1撕旨惊变马车驶离皇宫的朱红高墙,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声响。
沈清辞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指尖仍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
而是劫后余生与破釜沉舟交织的激荡。车厢内还残留着宫中熏香的味道,
此刻却让她胃里翻涌。她掀开帘子一角,让春末的风灌进来,吹散那令人作呕的气息。
“**……”贴身侍女秋露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是从小跟着沈清辞的,
方才在广场边缘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吓得魂飞魄散,“您、您怎么敢……那是赐婚圣旨啊!
老爷和夫人知道了,可怎么是好……”沈清辞睁开眼,眸光清冷如深潭:“秋露,你觉得,
我若不撕,等着我的会是什么?”秋露一愣,讷讷道:“自然是……风风光光嫁入东宫,
将来母仪天下……”“母仪天下?”沈清辞轻笑起来,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是啊,
所有人都这么想。可秋露,你记得三年前,东宫那个因为‘冲撞’了太子书房一幅画像,
被杖毙的宫女吗?”秋露脸色一白。“那幅画,画的是柳如烟。”沈清辞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萧景珩的书房、寝殿,甚至他随身携带的香囊里,都有柳如烟的痕迹。我若嫁进去,
便要活成另一个人的影子,一言一行、一颦一笑,都要学着她。十年,
二十年……直到正主归来,我这影子便该消失了。”她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永宁侯府的鎏金匾额已遥遥在望。“与其那样憋屈一生,不如搏一把。”她收回目光,
“今日之事,你怕吗?”秋露看着自家**平静却坚毅的侧脸,
忽然想起这些年**在东宫受的诸多委屈——那些看似无意的比较,
那些要求她改穿衣着、言谈举止的“建议”,
那些太子透过**看向别人的眼神……一股热血涌上心头,秋露握紧拳头:“奴婢不怕!
**做什么,奴婢都跟着!”沈清辞微微一笑,拍了拍她的手。
2侯府舌战群雄马车在侯府门前停下。府门大开,却不见往日迎接的管事仆妇,
只有两个门房战战兢兢地立在两侧,头垂得极低。空气里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沈清辞整理了一下衣襟,脊背挺直,一步一步踏进侯府大门。正厅里,黑压压站满了人。
永宁侯沈阔端坐主位,面色铁青,放在扶手上的手背青筋暴起。侯夫人林氏站在他身侧,
眼眶通红,显然已经哭过一场。下首是二房、三房的叔婶,以及几位族老,个个神色凝重,
看向沈清辞的目光里有惊骇,有责备,有幸灾乐祸。“逆女!还不跪下!”沈阔一声暴喝,
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沈清辞依言跪下,姿态标准,神情却无半分惶恐。“父亲,母亲,
各位叔伯长辈。”她声音清晰,“清辞知道今日所为惊世骇俗,特来请罪,亦来说明缘由。
”“说明缘由?”二叔沈峤尖声道,“你当众撕毁圣上赐婚圣旨,转投摄政王!
这是诛九族的大罪!你还有什么缘由可说?!”“正是!”三婶王氏拍着胸口,
一副受惊过度的模样,“咱们沈家百年清誉,世代忠良,
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祸及满门的……”“三婶慎言。”沈清辞抬眼,
目光如冰刃般扫过去,“‘不知廉耻’四字,清辞不敢领受。我之所为,
正是为了保全沈家满门。”“荒谬!”沈阔怒极反笑,“撕毁圣旨是保全?
当众向摄政王自荐枕席是保全?沈清辞,我看你是失心疯了!”“父亲可曾想过,
”沈清辞不疾不徐,“太子殿下为何非要娶我?”沈阔一滞。“满京城皆知,
太子心中早有白月光,是已故柳太傅的嫡孙女柳如烟。”沈清辞继续道,“他求娶我,
不过因我眉眼有几分像她。今日在御书房,他亲口要求我嫁入东宫后,
要时时模仿柳如烟的神态举止,穿衣打扮也要按她的喜好来。”厅内响起一片抽气声。
林氏捂住嘴,眼泪再次滚落:“他、他竟如此折辱你……”“折辱尚在其次。
”沈清辞看向父亲,“父亲,太子此举,是将永宁侯府置于何地?
他将侯府嫡女当作一个替身娶回去,满朝文武会如何看待沈家?他们会觉得,
沈家为了攀附东宫,已不惜将女儿当作玩物献上!”沈阔脸色变了变。“此其一。
”沈清辞趁热打铁,“其二,父亲可还记得,去岁漕运贪污案,太子一系损失惨重,
而我们沈家因早年与已故柳太傅有些渊源,被东宫隐隐排斥?太子娶我,表面是恩宠,
实则是要将沈家绑上他的战车,却又因柳如烟之故,绝不会真正信任重用沈家。我们将来,
不过是随时可弃的卒子。”几位族老交换了眼神,神色凝重起来。“而摄政王不同。
”沈清辞话锋一转,“他权倾朝野,却因身中奇毒、性情孤戾,
在朝中并无根基深厚的姻亲盟友。我今日当众点破他的毒,并提出可解,是递上了投名状。
他需要我的医术,也需要一个出身清贵、却又因今日之事与东宫彻底决裂,
只能依附于他的王妃。”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厅内每一张脸:“我嫁入摄政王府,
沈家便是摄政王唯一的岳家。这是险棋,却也是活棋——总比在东宫做个随时可弃的替身,
连累家族不上不下来得强。”厅内一片寂静。良久,
一位须发皆白的族老缓缓开口:“清辞丫头,你如何能肯定,摄政王一定会娶你?
他又如何会信你能解他的毒?”“他已亲口许诺,三日后下聘。”沈清辞道,
“至于解毒之法……孙女自有把握。”她没说这把握从何而来——那源自前世。
前世萧景珩登基后,为求长生,广招奇人异士,曾有人献上一部前朝医毒圣手所著的残卷,
其中便记载了“赤练鸩羽”的解法。她那时为表贤德,亲手为萧景珩整理这些“仙方”,
无意中记下。后来那献书人因卷入柳如烟家族的案子被处死,残卷也不知所踪。这秘密,
将永远烂在她肚子里。沈阔死死盯着女儿,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这个从小温婉顺从、被家族教导要以夫为天的女儿,何时有了这般胆识和心计?
“即便你说得有理,”沈阔语气稍缓,却仍沉重,“撕毁圣旨终究是大罪。
陛下若怪罪下来……”“父亲放心。”沈清辞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陛下不会怪罪。
”“为何?”“因为摄政王,需要这个婚事。”沈清辞轻声道,
“而陛下……需要制衡摄政王的人,更需要在太子身边,埋下一根刺。”她点到即止。
但在场的都是官海沉浮多年的人精,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太子与摄政王势同水火,
沈清辞今日之举,等于将永宁侯府彻底推到了太子的对立面,成了摄政王一系。
皇帝乐于见到底下的人互相牵制,只要不危及皇权,他甚至会默许这种制衡。
至于圣旨被撕的“颜面”?在皇权博弈面前,不值一提。皇帝最多斥责沈家教女无方,
罚俸了事。3洞房博弈果然,次日宫中的旨意便下来了:永宁侯教女无方,罚俸一年,
沈清辞禁足府中“静思己过”。轻飘飘的,仿佛昨日那惊天动地的一幕从未发生。
而摄政王府的下聘队伍,也在第三日准时抵达。摄政王府的聘礼,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没有走坊间惯常的六十四抬,而是一百二十八抬,
红绸覆盖的箱笼从王府一路排到永宁侯府门口,引得全京城百姓围观。箱中并非俗气的金银,
而是古籍字画、前朝瓷器、海外奇珍,更有整箱的药材,其中不少是市面上有价无市的珍品。
“王爷说,沈**通晓医理,这些药材或有用处。”前来下聘的王府长史姓周,
是个面容清癯、眼神精明的中年人,态度恭敬却疏离,“婚期定在下月初六,
王爷命属下转告**,府中一应事务已安排妥当,**只需安心待嫁。
”沈清辞看着礼单上那些熟悉的药材名——雪魄莲心虽不在其中,
但几味辅药却齐全了——便知谢危是在回应她那日的“投名状”。
他在告诉她:他信了她的说法,也准备好了交易。“有劳周长史。”沈清辞颔首,
“请转告王爷,清辞必不负所托。”周长史深深看了她一眼,行礼退下。聘礼进门,
婚事便算正式落定。永宁侯府的态度也微妙地转变了——从最初的惊恐慌乱,
到如今隐隐的振奋。毕竟,摄政王权柄之盛,连太子都要避其锋芒,
若能靠上这棵大树……只有沈清辞清楚,这条路布满荆棘。大婚前一晚,
秋露一边为她整理嫁衣,一边忧心忡忡:“**,奴婢听说……摄政王府里,不太平。
”“哦?”沈清辞对镜梳发,闻言抬眼。“坊间传言,王府后院死过好几个姬妾,
都是莫名其妙暴毙的。还有人说,王爷发病时……会杀人。”秋露声音发颤,“**,
您真的要嫁过去吗?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反悔?”沈清辞轻笑,“秋露,这世间,
不是所有路都能回头。”她看向镜中的自己。凤冠霞帔,珠围翠绕,容颜依旧,
眼底却再没有前世待嫁时的羞怯与憧憬,只有一片沉静的寒冰。“王府不太平,
东宫又何尝是净土?”她淡淡道,“至少摄政王明码标价,我要的,他给;他要的,我给。
两不相欠,干干净净。”比那掺杂着欺骗、利用、替身羞辱的所谓“爱情”,好上千百倍。
次日,大婚。仪式隆重而简略。谢危亲自来迎,却并未过多停留,接了人便走。
花轿绕城半周,在百姓的围观议论中,抵达摄政王府。拜堂时,沈清辞隔着盖头,
能感觉到身侧男人身上传来的冷冽气息,以及堂上宾客那种屏息凝神的敬畏——是的,
敬畏多于喜庆。没有人敢喧闹,没有人敢调笑,整个仪式在一种近乎肃穆的氛围中完成。
直到被送入洞房,沈清辞才轻轻吐出一口气。新房布置得奢华,却冷清。红烛高烧,
映着满室锦绣,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不是熏香,
而是从谢危身上散发出来的、一种清苦凛冽的气息。脚步声响起,沉稳,缓慢。
盖头被一柄玉如意挑开。沈清辞抬起眼。谢危就站在她面前,依旧是一身玄色,
只是换上了绣金蟒纹的喜服,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眉眼愈发深邃。他垂眸看她,
目光锐利如刀,像是要将她剥皮拆骨,看清内里究竟藏着什么。“王爷。
”沈清辞依礼轻声唤道。谢危没应,只是抬手挥退了房内侍立的嬷嬷丫鬟。房门轻轻合上,
室内只剩下他们二人,以及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沈清辞。”他终于开口,
声音比往日更低沉几分,“你可知,本王最恨被人算计。”“清辞不敢算计王爷。
”沈清辞站起身,与他平视,“我与王爷,是合作。”“合作?
”谢危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以婚姻为契?”“这是最牢固的契约。”沈清辞坦然道,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王爷需要我解毒,我需要王爷庇护。
至于这夫妻名分……王爷若觉不妥,清辞可居侧院,绝不逾矩。”谢危盯着她看了许久,
忽然道:“你与传闻中,很不相同。”传闻中的永宁侯嫡女,温婉贤淑,循规蹈矩,
是标准的大家闺秀。而眼前这人,敢撕圣旨,敢当众向他提亲,此刻在新婚之夜,
还能冷静地与他谈“合作”。“传闻亦真亦假。”沈清辞道,“正如传闻说王爷暴戾嗜杀,
可清辞所见,王爷至少言出必践。”谢危眸光微动。他走到桌边,倒了两杯合卺酒,
将其中一杯递给她:“不管你是何人,有何目的,既然进了这王府,便守本分的规矩。
做好你该做的事,本王自会给你应得的。”“是。”沈清辞接过酒杯。双臂交缠,
饮下合卺酒。酒液辛辣,一路烧灼至胃里。“你的医术,”谢危放下酒杯,单刀直入,
“何时可以开始?”“明日便可。”沈清辞道,“不过需要准备一些器物。另外,
王爷若信得过,可否让我一探脉象?”谢危伸出手腕。沈清辞指尖轻搭上去。触手冰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