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书推荐《我在殡仪馆当月老》周桂兰赵明远礼金全文在线阅读

发表时间:2026-04-02 16:3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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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沈念,被亲哥以八千块彩礼卖进了大山。嫁给了一个肺癌晚期的男人,冲喜。

所有人都觉得我完了。直到我发现——这村子办白事,比办喜事还热闹。而我,

天生就会吃这碗饭。1“到了。”面包车停在一座四面环山的村子口,车门拉开,

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山雾很重,把远处的瓦房吞得只剩轮廓,像一张泡烂的旧照片。

我被人从车上拽下来。拽我的人叫王德厚,是我亲哥。

他攥着我胳膊的力道像攥着一头待宰的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哥,你松点,疼。

”“别叫我哥。”他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谁听见,“从今天起,

你是赵家的人。”我没再说话。不是不想说,是说了也没用。从小就是。他赌输了钱,

把我押给**老板抵债,**老板转手卖给邻村的光棍汉,光棍汉嫌我太瘦,

又转了一道——最后八千块,卖给了赵家。赵家要冲喜。赵家独子赵明远,三十二岁,

肺癌晚期,医生说活不过这个冬天。赵家老太太病急乱投医,花钱买个媳妇回来办喜事,

指望用红事冲白事,把人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荒唐吗?荒唐。但我一个被卖了的人,

没资格说荒唐。赵家的院子在村子最东头,青砖灰瓦,比周围那些土坯房体面些,

但也旧得厉害,门楣上的雕花都剥落了大半,像老人的牙龈。老太太站在门口等我。

她穿一件藏青色的对襟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

每一道都透着精明和强硬。她上下打量我一眼,目光像在菜市场挑萝卜——看个头,

看新鲜程度,看有没有烂心。“多大了?”“二十一。”“读过书?”“读到高一。

”“认字就行。”她点了点头,像是对这笔买卖还算满意,“进去吧,他在东屋。

”我跨进门槛的时候,听见她在身后跟王德厚说话。“钱货两清,以后这丫头跟你没关系了。

”“是是是,赵婶您放心,我肯定不来搅扰。”王德厚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

像卸掉了一包垃圾。我连头都没回。东屋的门半掩着,里面很暗。窗台上搁着一只搪瓷盆,

里面泡着药渣子,酸苦的药味混着一股说不清的腐朽气息,

像秋天的落叶堆在雨水里沤了太久。炕上躺着一个人。很瘦。被子盖到胸口,

露出来的锁骨像两根衣架撑着一件空荡荡的旧毛衣。脸也瘦,颧骨凸出来,

皮肤是一种长期不见天日的苍白,像地窖里发了芽的土豆。但五官是好看的。

如果不是病成这样,他应该算个很体面的男人。他闭着眼,呼吸很浅,

胸腔里像装着一只破风箱,每吸一口气都带着细碎的、湿漉漉的杂音。我在炕沿上坐下来。

他没睁眼,但嘴唇动了动。“……谁?”“你媳妇。”我说。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又睡过去了,才听见他发出一声极轻的笑。那笑里没有高兴,也没有嘲讽,

更像是一种疲倦的认命。“退……退得掉吗?”“退不掉。你妈付了钱的。”他又沉默了。

然后他慢慢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复杂。有愧疚,有无奈,

有一点点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好奇——像一个人在病床上躺了太久,

终于有人递给他一本翻烂了的杂志,他明知道没什么好看的,但还是翻了。“对不住。

”他说。“又不是你的错。”我把他枕边凉透了的水换了一碗热的,搁在他够得到的地方。

然后坐在炕沿上,开始打量这个我即将住下的屋子。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年画,

画上是个胖娃娃抱着条大鲤鱼。衣柜是八十年代的老款式,门板关不严,

露出一角叠得整整齐齐的寿衣——大红的,绣着金线凤凰。那是赵明远的寿衣。

他妈三年前就备好了。我盯着那角红色看了很久,

忽然觉得这个村子、这桩婚事、这间屋子里的每一件东西,

都有一种奇异的、不合时宜的隆重。像是所有人都在等一场盛大的告别。而我来得正好。

2嫁进赵家的第三天,村里死人了。死的不是赵明远,是村西头的李大爷。八十七岁,

老死的,走得安详,早上起来吃了半碗红薯粥,说困了,躺下就没再醒。

这在村里叫“喜丧”。丧事从第二天开始操办。我站在院子里晾被单的时候,

听见隔壁王婶扯着嗓子喊人帮忙,语气里没有悲伤,反而带着一种过节似的兴奋。“小沈!

小沈你过来搭把手!”我被拽了过去。李家院子里已经支起了两口大灶,

灶膛里的火烧得噼啪响,两口铁锅一口炖着大肉,一口蒸着馒头。热气腾腾的,

香味能飘出半里地。院子里摆了八张八仙桌,白桌布,红筷子,

每个桌上搁一瓶当地产的苞谷酒。“这是……办丧事?”我有点懵。

王婶一边剁排骨一边白了我一眼:“丧事怎么了?丧事就不吃饭了?李大爷八十七,

儿孙满堂,一辈子没遭过大罪,这是喜事!你晓得吧,在我们这儿,白事比红事还讲究。

”她剁排骨的刀工很利落,每一刀都砍在关节上,骨头断开的声音清脆得像掰筷子。

“你去把那边的白菜洗了,待会儿做烩菜用。”我没动,

看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有人搬桌子,有人摆碗筷,有人杀鸡,有人炸丸子。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忙碌的、充实的表情,像在筹备一场婚礼。不,比婚礼还热闹。

“愣着干啥?干活呀!”王婶把一盆白菜塞到我手里。我蹲在水龙头底下洗白菜。水很凉,

是山上的泉水,冰得手指头发僵。但那种凉是干净的、活生生的凉,

跟赵明远屋子里那种腐朽的阴凉完全不同。白菜洗到一半,听见有人喊——“来客了!

”院门口进来一群人,打头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孝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几碟小菜、一碗米饭、一双筷子。这是“摆供”。但让我意外的是,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每个人都提着东西——有人提着一箱牛奶,有人提着一袋大米,

有人提着一壶油。王婶在旁边给我解释:“这都是来吊唁的,带的东西记在账上,

等以后人家办事了,李家得还礼的。”“记账?”“对,有专人记账。谁家送了啥,

一五一十记清楚,人情往来,一分都不能差。”我洗着白菜,

听着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村里的规矩——谁家办白事,全村人都要过来帮忙;礼金不能给单数,

但也不能给双数里的某些数,具体的讲究她说了我一通没记住;丧宴要上九道菜,

取“久”的意思,寓意逝者在另一个世界长久安泰。白菜洗完了,我甩了甩手上的水,

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我。“嫂子。”回头一看,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头发乱糟糟的,但眼睛很亮,像山里的野猫。“你是谁?

”“我赵明远的堂弟,赵明辉。叫我阿辉就行。”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妈让我来叫你回去吃饭。你刚来,别在人家家里添乱。”“我没添乱,我在帮忙。

”“你帮啥忙啊,你连人都认不全。”他往灶台那边瞟了一眼,压低声音,“嫂子,

我劝你一句,这村里的白事,你少掺和。”“为啥?”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点什么,

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含糊地说:“反正……水深得很。你一个外人,别蹚。

”他说完就走了,军大衣的下摆被风掀起来,露出里面一件印着“XX化肥”的旧毛衣。

我没把他的警告当回事。一个二十一岁被卖到大山里的女人,还有什么水是我不敢蹚的?

丧宴在中午十二点准时开席。我站在院子角落里,端着一碗烩菜,

看着八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老头老太太们吃得满嘴流油,男人们划拳喝酒,

小孩们追着跑着抢鸡腿。没有人哭。没有人表现出悲伤。

李大爷的儿子甚至还举着酒杯跟人碰了一下,笑着说:“我爸这辈子就好一口苞谷酒,来,

替他喝一个!”所有人都在笑。那种笑不是强颜欢笑,

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踏实的、理所当然的欢快。

好像死了一个八十七岁的老人不是一件悲伤的事,而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

我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烩菜——白菜、粉条、豆腐、五花肉片,炖得烂糊,汤汁浓白,

上面撒了一把香菜末。很好吃。我吃了两碗。回到赵家的时候,赵明远居然醒了。

他靠在枕头上,歪着头看我,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你去吃席了?”“嗯。

李大爷的丧宴。”“好吃吗?”“好吃。”他轻轻笑了一声,胸腔里的杂音更重了,

像有人在揉一张牛皮纸。“我以前也喜欢吃席。”他说,声音断断续续的,

“小时候……谁家办白事,我就跟着大人去。觉得比过年还好。有肉吃,有糖吃,

还能跟一群小孩疯跑……”他停下来喘了几口气,继续说:“后来长大了,

才知道……那些席面,吃的不是饭。”“那是什么?”“是人情。”他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像是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是活人之间的账。你来我往,一分一毫,都算得清清楚楚。

死了一个人,活人借着这个由头……把该还的还了,该收的收了。”他说完这句话,

又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沉下去,像是说这几句话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我坐在炕沿上,

看着他瘦削的侧脸,忽然想起阿辉的话——“水深得很。”3嫁进赵家的第七天,

我摸清了村里的基本盘。这个村子叫石桥村,藏在秦岭深处,离最近的镇子要翻两座山,

开车三个小时。村里一百来户人家,五百多口人,年轻人大部分出去打工了,

留下的多是老人、女人和孩子。村子的核心不是村委会,不是小卖部,而是——赵家老太太。

也就是我现在的婆婆,赵明远的妈。她叫周桂兰,六十七岁,石桥村土生土长,

嫁到赵家五十年,生了三个儿子。老大赵明远,老二赵明军,老三赵明辉。老大病了三年,

花光了家里的积蓄。老二在镇上开了一个建材店,一年回来两三次。

老三就是那个穿军大衣的阿辉,二十六了,没正经工作,整天在村里晃荡,

偶尔去山上套几只野兔卖钱。周桂兰在这个村子里的地位,不是靠儿子,是靠她自己。

她是村里“白事理事会”的会长。——对,你没听错。这个村子有一个专门管白事的组织,

叫“白事理事会”,六个人,周桂兰是头儿。谁家死了人,

从搭灵棚、请道士、定菜单、收礼金、安排坐席,到最后的出殡下葬,全由理事会一手操办。

这不是义务劳动。是有报酬的。每场白事,理事会抽成百分之十。李大爷那场丧宴,

礼金收了四万六,理事会抽了四千六。六个人分,周桂兰拿大头。“妈,

村里一年能死多少人?”我在厨房帮忙择菜的时候,装作不经意地问。

周桂兰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很微妙——像一只老猫被问到了窝里有几只老鼠,既警惕又带着一点审视。

“你问这个干什么?”“随便问问。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想帮您做点事。”她沉默了几秒,

继续切菜,刀法跟王婶一样利落,每一刀都稳稳地落在砧板上,发出均匀的“笃笃”声。

“去年死了十一个。”她说,“前年九个。大前年十三个。”“这么多?”“村子老化了,

老人多。冬天难熬,心脑血管病,一冷就走好几个。”她把切好的土豆丝拢进盆里,

用水泡上,“夏天好一些,但也有。天热,血压不稳,地头干活干着干着就倒下了。

”十一个人。按每场礼金平均四万算,就是四十四万。抽成百分之十,四万四。六个人分,

周桂兰一个人拿一万多。一万多块钱,在这个人均年收入不到五千的村子里,

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但这只是明面上的。“嫂子。”阿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厨房门口,

手里提着一只血淋淋的野兔,兔子的眼睛还没闭上,圆溜溜的,

像是在死前最后那一刻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你又打兔子了?”“套的,不是打的。

”他把兔子往地上一扔,“给你,炖了给大哥补补。”“你妈在屋里,你给她就行。

”阿辉没动,站在门口看着我,那双野猫似的眼睛亮得有点不正常。“嫂子,

我那天跟你说的话,你记住了吗?”“哪句?”“别掺和白事。”我停下择菜的手,

看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他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压低声音说:“李大爷不是老死的。”我的手僵住了。“他孙子在西安打工,

寄回来一种进口药,治高血压的。李大爷吃了半年,血压控制得挺好的。但上个月,药没了,

他儿子没给续。”“为什么没续?”“没钱。”阿辉的声音更低了,“钱拿去修房子了。

他家老二要结婚,女方要求翻新房子,不然不嫁。修房子花了十几万,哪还有钱买药?

那进口药一瓶八百多,一个月的量。”“然后呢?”“然后李大爷就停了药。停了不到两周,

早上起来说困,躺下就没醒。”我沉默了很久。“你是说……李大爷的儿子为了省钱修房子,

故意不给老爷子续药?”阿辉没回答,只是把兔子往地上一推,转身走了。

军大衣的下摆扫过门槛,带起一小片灰。那天晚上,我躺在赵明远旁边的小床上,

翻来覆去睡不着。炕上的赵明远睡得很沉——或者说,昏得很沉。

他最近醒着的时间越来越短了,有时候一整天都不睁眼,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阿辉的话。李大爷不是老死的。

但如果李大爷的儿子就是不给买药,你能说他犯了什么法吗?

他自己可能都觉得冤枉——老爷子八十七了,本来就该走了,早走两个月晚走两个月,

有什么区别?可礼金收了四万六。丧宴摆了八桌。九道菜,有鱼有肉,苞谷酒管够。

热热闹闹的,体体面面的,把老爷子送走了。没有人哭。所有人都吃得满嘴流油。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有一道裂缝,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床头,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我忽然想起赵明远说的话——“那些席面,吃的不是饭。”是人情。是活人之间的账。

是一具尸体躺在灵堂里,活着的人围坐在院子里,用筷子计算着彼此的分量,

用礼金衡量着亲疏远近。死了一个人。活人借着这个由头,把该还的还了,该收的收了。

那死者呢?死者什么都不是。死者只是一道菜。4嫁进赵家的第十三天,

我跟赵明远说了第一句像样的话。

不是之前那种“你醒了”“喝水吗”“药凉了”之类的应付,

而是真正的、两个人之间的对话。那天下午,太阳难得地从山雾里钻出来,

照在东屋的窗户上,把窗台上那盆枯死的绿萝都照出了一点生气。赵明远破天荒地坐了起来。

他自己撑着炕沿,一点一点地把身体挪成坐姿,额头上全是汗,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你怎么坐起来了?”我放下手里的针线活——我在学纳鞋底,周桂兰教的,

说做赵家的媳妇不会纳鞋底说不过去。“躺腻了。”他靠在被垛上,喘了几口气,“三年了,

我看了这间屋子三万六千遍。每一道裂缝,每一块墙皮,我都认得。”“那你跟我说说,

哪道裂缝最好看?”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的笑跟之前不一样,不是那种疲倦的认命,

而是真的被我逗到了,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了不少。“你这个人……有点意思。”他说,

“一般被卖进来的媳妇,头半个月都是哭。哭完了就闹,闹完了就跑。跑不掉就认命,

认命了就变得跟我妈一样——整天板着脸,算计这个算计那个。”“你不怕我也跑?

”“你跑不了。这个村子就一条路出去,面包车一天一趟,司机是我二叔的人。

没有我妈点头,你连村口都出不去。”他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事实。

“那你希望我跑吗?”他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道最长的裂缝上。

“我希望你活着。”他说,“不管是在这里,还是在别的地方。活着就行。”那天下午,

我们聊了很多。他告诉我,他以前是村里的代课老师,教小学语文。一个月工资一千二,

干了五年。后来生了病,代课老师也干不了了,就整天躺在这间屋子里等死。

“我教过的学生,有的去西安了,有的去郑州了,最远的一个去了广州。”他说,

语气里有一种淡淡的骄傲,“他们给我发微信,说大城市可大了,楼可高了,

晚上灯亮得像白天。我说你们好好干,别回来。”“为什么别回来?”“回来干什么?

在这个村子里,年轻男人只有两条路——出去打工,或者在村里等死。”他看了我一眼,

“女人多一条路,被卖进来。”我被他最后那句话噎了一下,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气。

“你这个人,说话挺扎心的。”“我是教语文的,当然会说话。”他难得地开了一个玩笑,

但笑到一半就开始咳嗽,咳得整个人弯成一只虾米,手捂着嘴,指缝里渗出暗红色的血丝。

我赶紧过去扶他,给他拍背,递水。他喝了口水,把嘴里的血腥味冲下去,

靠在被垛上闭着眼睛缓了很久。“沈念。”他忽然叫我的名字。“嗯?”“如果我死了,

你别留在这里。”“为什么?”“我妈……不会让你走的。你是我花钱买的,在她眼里,

你是赵家的财产。就算我死了,你也得留在赵家。要么改嫁给我二弟,

要么……”他停顿了一下,“要么,她会把你‘用’在别的地方。

”“用在别的地方”这五个字,他说得很轻,但我听出了分量。“什么意思?”他没再说话,

闭上了眼睛。那天晚上,我失眠到凌晨三点。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我在想一件事——如果赵明远死了,我怎么办?跑?跑不掉。留?留下来做什么?

改嫁给赵明军?那个在镇上开建材店、一年只回来两次的男人?还是阿辉?

那个整天套兔子、眼神像野猫的年轻人?或者——周桂兰说的“用在别的地方”,

到底是什么?我想起李大爷的丧宴,想起周桂兰切菜时利落的刀法,

想起阿辉说“水深得很”时闪烁的眼神。这个村子,这座大山,

这间弥漫着药味和腐朽气息的屋子——像一口巨大的锅。而我,是被扔进锅里的一棵白菜。

不知道会被炖成什么味道。5嫁进赵家的第十八天,第二场白事来了。

这次死的是村南头的刘婶。六十二岁,脑溢血,早上起来上厕所的时候倒在院子里,

等被人发现的时候,身体已经凉了。刘婶不是喜丧。六十二岁,

在这个村子里算“走得太早”。但丧宴照样办。而且比李大爷那场还大。

我被周桂兰叫去帮忙的时候,心里是矛盾的。阿辉的话还在耳边,

但我没有拒绝的资格——在这个家里,周桂兰的话就是法律。“你去刘家帮忙收礼金。

”周桂兰递给我一个本子和一支笔,“记清楚,谁家送了啥,多少钱,一一列明。

账本不能涂改,写错了找我要新本子。”“我?收礼金?”“你认字,

算数也还行——赵明远跟我说了,你读到高一。够了。”她看我的眼神跟第一天一样,

像在看一棵萝卜。但这次多了一点东西——像是在评估这棵萝卜除了吃还能不能做咸菜。

我接过本子和笔,去了刘家。刘家的院子比李家大,摆了十二张桌子。灵堂设在堂屋里,

刘婶的黑白照片摆在供桌上,前面是香炉、水果、点心,还有一碗她生前爱吃的油泼面。

照片上的刘婶笑得很憨厚,牙齿缺了一颗,像个老小孩。但没有人看那张照片。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账桌上。我坐在账桌后面,面前排着一条不长的队伍。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东西——钱、牛奶、大米、鸡蛋、甚至有一家提了一床新棉被。“王德福,

礼金五百。”我写下第一笔。“李秀英,礼金三百,鸡蛋三十个。”“张桂花,礼金二百,

牛奶一箱。”我一边写一边想——这个村子的人情往来,精细得像一本账簿。谁送了五百,

下次他家办事,你还得五百,不能多也不能少。多了是打人脸,少了是打自己脸。这种规矩,

比城市里的份子钱还讲究。写到第十几笔的时候,队伍里来了一个人。是个女人。

三十五六岁,短发,穿着件灰扑扑的冲锋衣,脸色很差,眼眶是红的,但没哭。

她手里什么都没拿。“你叫什么?”我问。“刘芳。”“跟刘婶什么关系?”“女儿。

”我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她——她的嘴唇在抖,但咬得很紧,像是在拼命忍住什么。

“你……不送礼金?”她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我没有钱。我从城里赶回来,

车票还是借的。我妈走得突然,我……”她的话没说完,身后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

“没钱你来排什么队?让开让开,别耽误大家时间。”说话的是个胖男人,刘婶的侄子,

手里提着一箱特仑苏,脸上的表情像是在驱赶一只挡路的野狗。刘芳让开了。

她退到院子角落里,靠着墙站着,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我把她的名字记在了本子最后一页的空白处,没有写礼金数额,只写了两个字——“女儿”。

丧宴开始后,我端着碗在院子里找了个角落坐下。碗里是跟上次一样的烩菜,

但这次我吃得没什么味道。刘芳没有上桌。她一直站在角落里,后来端了一碗饭,

夹了几筷子菜,端到灵堂里去了。大概是给她妈供着。我听见旁边桌上的两个女人在聊天。

“刘芳回来了?她不是在城里打工吗?”“回来了。可怜见的,连礼金都拿不出来。

”“她跟她妈关系不好,好几年没回来了。现在人走了,回来有什么用?”“话不能这么说,

到底是亲妈。”“亲妈又怎样?活着的时候不回来看看,死了倒跑得怪快。你看她那个样子,

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还穿个破冲锋衣。在城里打工打成这样,也不知道钱花哪儿去了。

”“别说了别说了,吃菜吃菜。这红烧肉炖得好,烂糊。”我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红烧肉,

肥瘦相间,酱色浓郁,确实炖得很好。但我想起刘芳站在角落里发抖的样子,

忽然觉得这肉腻得咽不下去。丧宴结束后,我回到赵家,把账本交给周桂兰。

她一页一页地翻看,目光锐利得像在验钞。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

看到了我写的“女儿”两个字。“这是什么?”“刘芳。刘婶的女儿。她没有送礼金,

但我觉得应该记上。”周桂兰抬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很冷。“她没送礼金,就不算。

划掉。”“妈,她是女儿——”“女儿怎么了?”周桂兰的声音不高,

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面上,“这个村里的规矩,活人之间的账,用钱算。没钱,

就没有关系。她妈活着的时候她不回来,死了连礼金都拿不出来,她算哪门子女儿?

”她拿过笔,把“女儿”两个字划掉了。笔尖用力很重,划破了纸。我盯着那道破痕,

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在这个村子里,亲情不是用眼泪衡量的,是用礼金衡量的。

爱不爱一个人,不看你在灵堂前跪了多久,看你随了多少份子。刘婶死了。

她的女儿连三百块的礼金都拿不出来。所以她不算女儿。她什么都不是。那天晚上,

我回到东屋,赵明远又醒了。他最近醒来的次数越来越多了,但不是好转,

是回光返照——周桂兰请的赤脚医生说的,肺癌晚期病人临死前会有一段时间特别精神,

像油灯灭之前最后亮一下。“你怎么了?脸色不好。”他看着我。“没事。吃了顿饭,

消化不良。”“又是丧宴?”“嗯。”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沈念,我跟你说个事。

你别怕。”“什么?”“我妈……在给我准备后事了。”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昨天把我那件寿衣拿出来重新熨了。又去找村里的木匠,让他把棺材再刷一遍漆。

还跟王婶商量了菜单——”“菜单?”“嗯。她说,我的丧宴要办二十桌。全村最大的一场。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跟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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