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变命运,似乎并非只是鼓起勇气、奋力一搏那么简单。
她第一次对自己的“重生”,对这孤注一掷的“干预”,产生了深切的、源自本能的恐惧和怀疑。
她维持着那个姿势,直到上课预备铃尖锐地刺破走廊的寂静,才猛地惊醒。手指松开,塑料水杯上留下了几个清晰的指甲印。她转身走向教室,脚步有些虚浮,仿佛踩在棉花上。
下午的数学课,老师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传来,嗡嗡作响。苏婉儿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林浩的座位。他坐得笔直,但眉头微蹙,显然有些心不在焉。赵峰的座位空着,像一个突兀的缺口,提醒着刚刚发生的、本不该存在的意外。
课间,几个男生围到林浩座位旁。
“浩子,赵峰怎么样了?”
“医务室老师说扭得挺重,脚踝肿了,得静养几天。”林浩的声音有些低沉,“他爸妈来接他回去了。”
“啧,真倒霉。好端端下个楼也能崴成这样。”
“就是,马上要篮球赛了,他还说这次要当主力呢,这下泡汤了。”
林浩嘴唇抿了抿,没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苏婉儿看见他握着杯子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他在自责。这个认知让苏婉儿心脏一抽。前世的林浩,阳光、开朗,很少把心事重重挂在脸上。可现在,那层阴霾因为她的“提醒”,提前笼罩了他。
“都怪我。”林浩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啊?关你什么事?”旁边男生不解。
“我……下楼的时候跟他提了句车子刹车的事,他可能想这个分神了。”林浩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烦躁和不易察觉的懊恼,“我就不该多那句嘴。”
苏婉儿迅速低下头,假装在草稿纸上演算,笔尖却戳破了纸张。那股寒意再次攫住了她。不仅仅是赵峰承受了意外的伤痛,林浩的情绪和生活节奏,也因为她那只“蝴蝶”轻轻扇动的翅膀,发生了偏移。原本这个下午,他应该和赵峰勾肩搭背去小卖部,讨论周末的篮球赛,而不是坐在这里,被内疚和烦闷困扰。
这还仅仅是一个微小的、看似无关紧要的提醒。如果她采取更直接、更激烈的行动去阻止那场车祸呢?林浩的命运轨迹会如何扭曲?又会把多少无关的人卷进来,改变他们原本平静的人生?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像潮水般涌出教室。苏婉儿慢吞吞地收拾书包,目光一直留意着林浩。他和另外两个男生一起走了,大概是去探望赵峰。她独自走出校门,十月的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寂。
她没有立刻回家,而是鬼使神差地拐进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小书店。书店很旧,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和灰尘的味道。她在书架间徘徊,最终停在了自然科学类那排略显冷清的书架前。《时间简史》、《宇宙的琴弦》、《从一到无穷大》……这些书名在她眼前滑过。最后,她的手指停在了一本薄薄的、书脊有些破损的《蝴蝶效应与混沌理论》普及读本上。
付了钱,她把书塞进书包,仿佛揣着一个隐秘的、可能危险的秘密。
回到家,母亲在厨房忙碌,传来饭菜的香味和锅铲碰撞的声响。这一切熟悉得让人想落泪,又脆弱得让她心惊胆战。她安静地吃完晚饭,帮忙收拾了碗筷,然后回到自己那个小小的房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