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物。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林默和江远山的心上。
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刘院長的话还在继续。
“这种毒物非常罕见,它不会立刻致命,而是会缓慢地侵蚀人体的造血系统,伪装成血液病的症状。如果不是我们动用了最精密的仪器进行深度分析,恐怕也会被蒙骗过去。”
长期,小剂量。
伪装成血液病。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根毒针,刺得林默浑身发冷。
他想起了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身体变差的。
大概是三年前。
一开始只是偶尔的头晕乏力,后来渐渐发展成频繁的流鼻血,身上也总是莫名其妙地出现瘀青。
秦岚带他去医院,被诊断为贫血,开了些补铁的药。
可他的情况却越来越严重,直到半年前彻底爆发,被确诊为重型再生障碍性贫血。
这三年,他一直和秦岚、顾言生活在一起。
能对他进行“长期、小剂量”投毒的人,还能有谁?
林默不敢想,也不能想。
那个模糊而可怕的答案,让他从心底里感到一阵战栗。
江远山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周身散发出的怒火,几乎要将整个房间点燃。
“查!”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冷得像冰。
“给我查!把那两个畜生这几年的所有行踪,所有消费记录,所有东西都给我翻个底朝天!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有多恶毒!”
“是!”
站在江远山身后,一个一直默不作声的黑衣保镖立刻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效率高得惊人。
江远山转过身,看着床上脸色惨白的林默,眼神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他伸出手,想摸摸林默的头,却又在半空中停住,生怕自己身上那股还未散去的怒气会吓到他。
“小默,别怕。”他放柔了声音,“这件事,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林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得可怕。
如果说,被母亲赶出医院,让他感到了心死。
那么此刻,这个“中毒”的猜测,则让他连最后一点骨灰都被人扬了。
他想起了很多细节。
秦岚总是喜欢亲手给他熬汤,每天一碗,雷打不动。
她总说,这是妈妈的爱心靓汤,要多喝点,补身体。
他还记得,有一次顾言也想喝,却被秦岚笑着拦住了。
“这是专门给小默熬的,不适合你喝。”
当时他只觉得是母亲偏爱自己,心中还有一丝暖意。
现在想来,那碗汤里,到底加了什么?
还有顾言。
他总是带着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那不是单纯的讨厌,而是一种混合着嫉妒、怨毒和一丝丝快意的复杂眼神。
尤其是在他生病之后,顾言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即将被处理掉的垃圾,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审视。
原来,他们不是在等他病死。
而是在等他,被他们亲手毒死。
林默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被人温情脉脉地喂了三年的毒,他还傻乎乎地以为那是母爱。
何其可悲,何其可笑!
江远山的动作很快。
不到半天时间,第一批调查结果就送到了他的面前。
一份顾言的网络购物记录,和一份秦岚的银行流水。
“江先生,我们查到,顾言在三年前,通过一个境外的秘密渠道,分批购买了一种名为‘骨髓抑制剂-7号’的化学原料。”
黑衣保镖阿武将一份文件递上。
“这种原料,正是刘院長在小少爷体内检测出的毒物核心成分。”
江远山的瞳孔猛地一缩。
“秦岚呢?她知情吗?”
“目前没有直接证据表明她知情。”阿武又递上另一份文件,“但她的账户,在过去三年,每个月都会有一笔固定的大额支出,收款方,正是顾言的一个秘密账户。金额,和顾言购买原料的费用,基本吻合。”
江远山看着那两份文件,气得浑身发抖。
好,好一个“不知情”!
就算她不知道那是毒药,但她肯定知道,顾言在用她的钱,买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用在她的儿子身上!
这是谋杀!
是蓄意的,长达三年的,残忍谋杀!
“那对狗男女!”江远山一拳砸在桌上,坚实的红木桌面应声裂开一道缝。
他以为秦岚只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愚蠢,自私。
却没想到,她的心,竟然能毒到这个地步!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江远山不解,“小默是她的亲生儿子!虎毒还不食子!”
“关于这个,我们也有一些发现。”阿武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们查了顾言的通话记录和一些社交软件的聊天记录。发现他在三年前,通过某种渠道,可能得知了小少爷……并非他的亲生儿子。”
江远山猛地抬起头,眼中精光一闪。
他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顾言发现养了多年的儿子不是自己的,心生怨恨。
但他贪图秦岚家的财产,不敢直接翻脸。
于是,他想出了一个恶毒至极的办法。
毒死林默。
一来可以报复秦岚的“背叛”,二来可以除掉这个“野种”,让他和秦岚未来的孩子,能够独占所有的家产。
而秦岚,这个愚蠢到极点的女人,为了她那可悲的爱情,成了帮凶,用自己的钱,买来了毒死亲生儿子的毒药。
“好,好得很。”
江远山怒极反笑。
他江远山纵横商场半生,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但恶毒到如此地步的,还是第一次见。
他走到林默的病床前,看着少年沉睡中依旧紧蹙的眉头,心中刺痛。
“阿武。”
“在。”
“通知下去,计划启动。”江远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暴怒的前兆。
“我要让顾氏集团,在三天之内,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我要让秦岚,跪着来求我。”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补充道。
“不,是求小默。”
与此同时,顾家别墅里。
秦岚正端着一碗刚炖好的燕窝,满脸笑容地走向书房。
“阿言,喝点燕窝润润喉,你今天咳嗽了好几次,我心疼死了。”
顾言正烦躁地看着电脑屏幕上全线飘绿的股票,听到她的话,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放那吧,烦着呢。”
秦岚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她体贴地将燕窝放在桌边,轻轻地帮顾言按着太阳穴。
“还在为公司的事烦心吗?别太累了,身体要紧。”
“你懂什么!”顾言一把推开她的手,“我们最大的投资方,‘**’,今天早上突然宣布撤资!所有合作项目全部终止!现在整个公司都乱成一锅粥了!”
**?
秦岚愣了一下,她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撤资?”
“我怎么知道!”顾言暴躁地站了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这江氏一撤,其他的小公司也跟着风向跑了,今天一天,公司市值蒸发了三十个亿!”
三十个亿!
秦岚倒吸一口凉气。
她虽然娘家有些底子,但对这种天文数字还是没什么概念,只知道,这一定是非常非常严重的事情。
她的心也跟着慌了起来。
就在这时,顾言的私人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比病床上的林默还要难看。
他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谄媚和恐惧。
“喂,张总……”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顾言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他挂断电话,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瘫坐在了椅子上。
“完了……”他失神地喃喃自语,“全完了……”
秦岚急忙上前:“阿言,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顾言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地瞪着她,那眼神,像是要活吃了她一样。
他一把抓住秦岚的衣领,疯狂地咆哮着。
“都是你!都是你那个该死的儿子!那个扫把星!”
秦岚被他狰狞的样子吓到了,结结巴巴地问:“跟……跟小默有什么关系?”
“银行刚刚打来电话,我们所有的贷款都被冻结了,要求立刻还款!”顾言的唾沫星子都喷到了秦岚脸上,“他们说,我们的信誉评级被降到了最低!因为……因为涉嫌商业欺诈和……和故意伤害!”
顾言说完,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松开秦岚,一把将书桌上的所有东西都扫到了地上。
电脑、文件、还有那碗秦岚精心炖煮的燕窝,瞬间摔得粉碎。
粘稠的燕窝混着玻璃碴子,溅了秦岚一身。
她愣愣地看着发狂的顾言,第一次从这个她爱了半辈子的男人脸上,看到了恐惧和……毁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