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惊雷重逢会议室的冷气开得很足,打在林晚**的小臂上,激起一层细微的粟粒。
她浑然未觉,全部的注意力都凝聚在面前巨大的投影幕布上。PPT翻到最后一页,
“星耀广场概念设计方案最终版”的标题在幽蓝的底色上显得格外醒目。
指尖划过冰凉的触控板,她仔细核对着每一个数据标注,眼神锐利如刀。
这是她升任“启宸设计”项目总监后独立负责的第一个千万级项目,
是她用三年近乎自虐的努力,从离婚的泥沼里爬出来,在职场拼杀出的第一个制高点。
只许成功,不能失败。“林总监,”助理小张轻敲了下敞开的门,探进半个身子,
声音压得极低,“‘墨研设计’的人到了,在3号会议室等您初审。”林晚深吸一口气,
将最后一丝不确定从脑海中摒除。她合上笔记本电脑,动作干脆利落。“知道了,
我这就过去。” 声音平稳,带着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职业冷静。她站起身,
理了理剪裁精良的米白色西装套裙的衣襟,确保没有一丝褶皱。
镜面般的会议桌模糊地映出她的身影:妆容精致,一丝不苟的盘发,挺直的脊背。很好,
无懈可击。她拿起桌上的文件夹,里面是几家乙方提交的初版方案摘要和她初步的评估笔记。
推开厚重的玻璃门,高跟鞋敲击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笃定的回响,
每一步都踩在她用汗水和时间铺就的自信之上。3号会议室的门近在眼前。
林晚脸上习惯性地挂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公式化微笑,推门的瞬间,
流畅的开场白已在舌尖预备:“感谢墨研设计各位的准时,我是启宸项目总监林晚,
今天由我来……”声音,连同那个完美的微笑,在看清会议桌对面主位上那个男人的瞬间,
凝固了。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空调低沉的嗡鸣被无限放大,充斥了整个空间。陈砚。
那个在她人生里消失了整整三年、只存在于午夜梦回时模糊剪影或心口钝痛里的男人,此刻,
就端坐在离她不足五米的地方。他瘦了。原本柔和的下颌线变得棱角分明,
眼窝似乎更深邃了些,衬得那双曾经让她沉溺的眼眸愈发幽深。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
熨帖地包裹着他依旧挺拔的身形,却透出一种她记忆中从未有过的、沉淀下来的冷峻气质。
他显然也认出了她,握着钢笔的手指关节在瞬间绷紧,泛出用力的苍白,瞳孔猛地收缩,
像被强光刺到,又像被猝不及防地投入冰窟。震惊、难以置信,
还有一丝难以捕捉的……慌乱?在他眼中飞快掠过。空气骤然变得粘稠、沉重,
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尴尬和无声的惊涛骇浪。林晚感觉自己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倒流,
指尖冰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留下空洞的余震。
胃部熟悉的隐痛不合时宜地开始翻搅。“林…总监?”坐在陈砚旁边,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有些技术宅气质的年轻男人(李哲?
)小心翼翼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眼神在陈砚和林晚之间疑惑地逡巡。
这一声轻唤像一根针,刺破了凝固的空气泡。林晚猛地回神,
职业素养在千钧一发之际强行接管了失控的身体。她几乎是强迫自己将视线从陈砚脸上撕开,
落在那位年轻男人身上,脸上的笑容重新挂起,只是那弧度僵硬得如同画上去的。“是。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连她自己都厌恶的颤抖,但总算清晰平稳,
“抱歉,刚才走神了。陈…先生,”她终于再次看向陈砚,
目光却刻意地落在他面前的方案封面上,避开了那双让她心绪翻腾的眼睛,
“请开始介绍贵公司的方案吧。”整个提案过程,变成了一场漫长而煎熬的酷刑。
陈砚的声音低沉平稳,专业术语流畅准确,讲解逻辑清晰,
方案本身也展现出不俗的创意和扎实的功底。但林晚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的感官被无限放大——他握着激光笔时指节的微微用力,他偶尔停顿换气时喉结的滚动,
他身上那若有似无、曾经无比熟悉的须后水味道(他竟然还在用同一款?
)——所有这些细微末节都像针一样扎在她的神经末梢上。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在笔记本上做着记录,指尖却冰凉。当陈砚讲解到一个关键节点的材料选择时,
林晚终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一个可以让她暂时摆脱这种窒息感、用专业盔甲武装自己的话题。“陈先生,”她抬起头,
目光锐利地直视他,终于不再回避,带着一种近乎刻意的审视,
“关于您方案中大面积使用的新型复合玻璃幕墙,其在实际极端天气下的结构稳定性,
以及后期的维护成本,贵司是否有更详尽的本地化数据支撑?据我所知,
这种材料在北方严寒地区的应用案例似乎并不乐观。” 她的问题直指核心,语气冰冷,
带着甲方天然的压迫感。陈砚讲解的节奏被打断。他看向她,眼神复杂,
那里面没有了刚才的慌乱,沉淀下来的是一种疏离的、带着距离感的平静,
仿佛他们真的只是第一次见面的甲方和乙方负责人。“林总监的顾虑很专业。”他微微颔首,
声音波澜不惊,却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防备,
“我们团队针对本地气候做了专项模拟和结构强化设计,
相关风洞实验数据和成本效益分析报告,在附件中有详细说明。会后可以单独提供给您审阅。
” 他顿了顿,补充道,“任何创新都存在风险,
关键在于风险的可控性和其带来的价值是否匹配。我们相信,它带来的美学价值和未来感,
符合星耀广场的定位。”“风险可控?”林晚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
“陈先生的信心值得赞赏。但作为甲方,我们需要的是规避风险,而非仅仅相信。
请务必在最终方案中补充更详实的、基于本地化长期监测的可行性报告。
创新不能以潜在的安全隐患为代价。”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将甲方代表的姿态摆得十足。
初次交锋,刀光剑影在冷静的专业术语下暗流汹涌。会议桌仿佛成了一条无形的楚河汉界,
将他们分隔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提案终于在一种压抑紧绷的气氛中结束。
林晚公式化地点头:“感谢墨研团队的介绍,方案我们内部会进行详细评估,
后续会反馈意见。” 她率先站起身,动作快得几乎有些失礼。“林总监,
”陈砚也站了起来,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深邃难辨,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却只是客气地伸出手,“期待您的反馈。”林晚看着那只伸过来的、骨节分明的手,
曾经无数次牵过她、拥抱过她。胃部的疼痛骤然加剧。她没有伸手,只是微微颔首:“一定。
” 随即转身,几乎是逃也似地快步离开了会议室,将身后那道沉甸甸的目光隔绝在门内。
高跟鞋急促的敲击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越来越快。她目标明确——走廊尽头的女洗手间。
“砰”的一声,隔间的门被关上、反锁。林晚背靠着冰凉坚硬的瓷砖墙壁,身体微微颤抖。
她猛地捂住嘴,将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哽咽死死压回喉咙深处。
冰冷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渗入皮肤,却无法熄灭胸腔里翻江倒海的灼热。
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破碎的画面:三年前那个冰冷的雨夜,雨水疯狂地敲打着车窗,
她坐在出租车后座,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后视镜里那个熟悉的公寓窗口,
灯光孤寂地亮着,像一个无声的质问……还有刚才,陈砚那张熟悉又陌生到极点的脸,
他西装革履,坐在乙方席位上,叫她“林总监”……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成了设计师?
还开了公司?成了需要她来评判、甚至可能淘汰的乙方?命运这个残酷的编剧,
给她开了一个多么荒谬又锥心的玩笑!三年来,她用工作填满所有空隙,用忙碌麻痹神经,
以为自己已经筑起了足够坚固的堤坝,将那些名为“过去”的洪水牢牢挡在心门之外。
她以为自己真的放下了,或者至少,埋藏得足够深,深到可以忽略不计。直到此刻,
那扇门被粗暴地撞开,洪水滔天。胃部的绞痛一阵紧似一阵,
提醒着她那三年里无数个加班到深夜、用冷咖啡和止痛片硬扛过来的日子。
她摸索着从西装内袋里掏出常备的胃药,干咽了两粒下去。苦涩的药味在口腔里弥漫开,
却压不下心底那股更深的、带着铁锈味的酸楚。门外传来高跟鞋走近的声音,
还有同事的说笑声。林晚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她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
冰冷的自来水冲刷着她同样冰冷的手指。她掬起一捧水,用力拍在脸上。水珠顺着脸颊滑落,
分不清是水还是别的什么。她抬起头,看着镜中的自己。眼圈有些微红,
但眼神里的脆弱已经被强行压下,重新覆上一层坚硬的冰壳。那精致的妆容下,
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狼狈。她抽出纸巾,仔细地擦干脸上的水渍,
整理好微微凌乱的鬓发。镜子里的女人,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冷静,
仿佛刚才那个在隔间里濒临崩溃的人只是幻觉。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是闺蜜周薇发来的微信:[宝贝,晚上老地方火锅?庆祝你即将拿下星耀项目,
走向人生巅峰!]林晚盯着屏幕上跳跃的文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半晌,
才用力敲下回复:[好。]她收起手机,推开洗手间的门。走廊明亮的灯光有些刺眼。
她挺直脊背,重新迈开脚步,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然而,
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平静的湖面被投入巨石,涟漪扩散,
再也无法恢复原状。那个名为“陈砚”的幽灵,
带着他全新的身份——她的乙方竞争者——强势地回到了她的战场。
回到自己独立的小办公室,林晚反手锁上门。喧嚣暂时被隔绝。她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太阳穴突突地跳。桌面一角,放着一个不起眼的、贴着猫咪贴纸的旧铁盒。
那是她搬家时唯一带走的、属于“过去”的东西,一直被她塞在抽屉最深处,假装遗忘。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指,轻轻摩挲着铁盒冰凉的边缘。盒盖微微翘起一角,
露出里面一张泛黄的纸片边缘。她猛地缩回手,像被烫到一样。现在,还不是打开它的时候。
或者说,她还没有勇气去面对,那铁盒里尘封的,究竟是早已死去的灰烬,
还是……不该被重新点燃的余烬?胃,又在隐隐作痛了。
第二部分:旧疤新痕 - 职场交锋下的暗流涌动滚烫的红油在九宫格里翻腾,
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对面周薇关切的脸。林晚机械地涮着一片毛肚,
看着它在红汤里卷曲、变色,却迟迟没有夹起来。胃里空得发慌,但一点食欲都没有。
“晚晚?林大总监?”周薇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魂儿被星耀项目吃了?
还是被哪个难缠的乙方气着了?”她夹起一大块麻辣牛肉塞进林晚碗里,“快吃!天大地大,
吃饭最大!吃完才有力气跟资本家斗智斗勇!”林晚勉强扯了扯嘴角,筷子戳着碗里的肉。
火锅店嘈杂的人声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陈砚那张在会议室里骤然出现的脸,
还有那个冰冷的、贴着猫咪贴纸的铁盒边缘,在脑海里反复闪现。“薇薇,
”林晚的声音有些干涩,她放下筷子,端起冰镇酸梅汤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却浇不灭心底的烦躁,“我今天……见到他了。”“谁?”周薇正埋头对付一块鸭血,
闻言抬起头,嘴里还嚼着,眼神茫然。下一秒,她猛地瞪大眼睛,鸭血差点噎住,
“咳…咳咳!谁?陈砚?!那个王八蛋前夫哥?!”林晚沉重地点点头。“**!
”周薇啪地把筷子拍在桌上,引得邻桌侧目,她压低声音,怒意却蹭蹭往上冒,
“他还有脸出现在你面前?在哪见的?他找你干嘛?是不是混不下去了想找你借钱?
我跟你说晚晚,这种渣男……”“不是找我。”林晚打断她,眼神复杂,“他……是乙方。
‘墨研设计’的核心设计师和合伙人,今天来公司提案竞标星耀项目。
”“……”周薇张着嘴,像一条离水的鱼,半天没发出声音。几秒后,
她爆出一句更低的粗口,“!老天爷写剧本都不带这么狗血的吧?!前妻甲方,前夫乙方?!
他故意的吧?他是不是打听到你负责这项目,故意来恶心你?想搅黄你的好事?
”“我不知道。”林晚疲惫地揉着太阳穴,“提案很专业,方案本身……有竞争力。
” 她不得不承认这一点,即使这让她心里更堵得慌。陈砚的专业能力,
曾经是她仰望和欣赏的一部分,也是后来让她觉得被“冷落”的源头之一。
“但那种感觉……太难受了,薇薇。就像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又被硬生生撕开,
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难受就别见啊!”周薇一把抓住她的手,急切地说,“申请避嫌!
跟你们老大说清楚情况!这种关系,根本不适合参与同一个项目,对你对他对项目都不公平!
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避嫌?林晚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周薇的话像一根针,
精准地刺中了她的犹豫。申请避嫌,似乎是摆脱这噩梦般处境最直接、最体面的方式。
理由充分:前夫妻关系,存在潜在的利益冲突和情感干扰。老大沈总一向看重她,
大概率会同意。这样,她就可以彻底避开陈砚,眼不见心不烦,专心拿下项目。
可是……心底深处,一个微弱却倔强的声音在反驳:凭什么?凭什么要她退?
就因为他出现了,她就得像个逃兵一样放弃自己辛苦争取来的项目主导权?
这岂不是显得她心虚,显得她还没放下?显得她林晚,
还是那个在婚姻里受挫后只会逃避的弱者?她用了三年时间,
才把自己打磨成现在这个冷静专业的林总监。避嫌,像是对她这三年蜕变的否定。
“我……”林晚看着周薇担忧的眼睛,最终摇了摇头,眼神里透出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我不避。这是我的项目,我凭本事拿到的。凭什么因为他来了,我就得让?公事公办,
我能处理好。”周薇看着她眼中那层熟悉的、自我保护的冰壳又慢慢凝结起来,
叹了口气:“晚晚,你这倔脾气……行吧,你决定。但记住,千万别心软!
那家伙当初怎么对你的?工作工作工作,你在他眼里连个PPT都不如!
别被他现在人模狗样的样子骗了!有任何不对劲,立刻告诉我,姐们儿给你撑腰!
”林晚心头一暖,用力回握了一下周薇的手:“嗯。”“公事公办”四个字,说起来容易,
做起来却像在刀尖上跳舞。项目进入深度磨合期,林晚作为甲方项目负责人,
需要频繁地与几家入围的乙方沟通设计细节、技术参数、成本核算。与“墨研设计”的对接,
不可避免地落在她和陈砚身上。邮件、电话、线上会议……每一次接触,
都变成一场无声的消耗战。
林晚严格执行着自己的准则:邮件措辞精准、冰冷、不带任何多余情绪,公事公办到极点。
电话沟通,语速快,逻辑清晰,只谈问题,不谈其他。线上会议,摄像头只对着方案图纸,
绝不让自己多余的表情暴露在屏幕里。陈砚那边,似乎也默契地遵循着同样的规则。
他的回复同样专业高效,提出的解决方案也往往切中要害,显示出深厚的功底。只是,
偶尔在线上会议的背景音里,会传来他极轻的咳嗽声,
或者他疲惫地捏着眉心闭眼几秒的画面。林晚强迫自己忽略这些细微的信号,
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那些线条和数据上。然而,表面的平静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一次关键的现场踏勘,
地点在星耀广场未来的核心区域——一片需要保留部分历史风貌的老街区。几方人马都在场。
林晚穿着平底鞋,拿着图纸和测量仪,仔细核对着场地现状。“林总监,
”陈砚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他正指着一堵斑驳的旧砖墙,
“我们方案里计划将这面墙作为视觉焦点之一,融入现代玻璃元素,形成新旧对话。
但现场看,它的风化程度比预想的严重,结构加固的成本可能会大幅超出预算。
”林晚走过去,专业地检查着墙体裂缝。陈砚站在她身侧,距离不远不近,
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淡淡的须后水味道,混杂着尘土的气息,丝丝缕缕钻进她的鼻腔。
“加固方案需要重新评估。”林晚头也没抬,语气冷静,“或者考虑局部保留,
其余部分用更经济的仿古材质替代。视觉冲击力可以弱化,但项目整体预算不能超。
”“仿古材质很难还原这种历史的真实肌理和韵味。”陈砚微微皱眉,声音沉了几分,
“这面墙是整个设计理念的灵魂之一。削弱它,整个方案的核心价值就打折扣了。
”“核心价值不能脱离现实成本。”林晚抬起头,目光直视他,带着甲方不容置疑的压力,
“陈先生,我们是做商业项目,不是艺术展览。完美的方案如果不能落地,就是一张废纸。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周围的工程师和其他乙方人员都感受到了这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低气压,
下意识地放低了交谈声。陈砚看着她,眼神复杂,那里面没有了平日的疏离平静,
翻涌着一种被质疑专业坚持的焦躁,或许还有更深的东西。“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脱口而出,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你以前……会理解这种坚持的价值。
”这句话像一根点燃的引线,瞬间引爆了林晚心底压抑许久的火药桶!
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画面,
般不受控制地涌来:她兴致勃勃画下的设计草图被他扫一眼就搁置一旁;她精心挑选的家具,
他说“好看是好看,但不实用”;她提议周末去看一个她期待很久的建筑展,
他头也不抬地说“下周吧,这周方案要定稿”……无数次的忽视,无数次的“下次再说”,
无数次的“现实更重要”,最终累积成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理解?
”林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尖锐和颤抖,
长久以来强装的冷静盔甲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陈砚,你还是这么自以为是!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的坚持就高人一等?你永远只看得见你自己想看见的东西!
别人的感受,别人的想法,在你眼里一文不值!”她几乎是吼出了最后一句。话一出口,
连她自己都愣住了。现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这位一向以冷静专业著称的林总监突然爆发的怒火。
陈砚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极其难看,震惊、难堪,还有一丝被戳中痛处的狼狈。
他死死地盯着林晚,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眼神里翻涌着惊涛骇浪。过了好几秒,
他才像用尽了全身力气,极其艰难地、几乎是咬着牙,
从齿缝里挤出一句低沉到近乎破碎的话:“我只是……想做出最好的东西。”这句话,
轻飘飘的,却像一把裹着棉花的锤子,重重地砸在林晚的心口上。
想做出最好的东西……是啊,他一直都是这样。为了一个完美的细节,
可以熬通宵;为了一个理想的方案,可以据理力争。他的世界,
曾经被“最好”填得满满当当,以至于……再也容不下其他?
林晚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尖锐的疼痛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猛地转过身,
不再看他,声音冰冷僵硬:“继续踏勘。预算问题,墨研设计尽快提交详细评估报告。
”她率先大步离开,背影挺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惶。深夜,办公室只剩下林晚一人。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璀璨灯火,映照着室内冰冷的办公家具。白天的冲突像一场噩梦,
反复在她脑海里回放。陈砚那句“想做出最好的东西”,和他最后受伤又隐忍的眼神,
交织在一起,让她心烦意乱。胃,又开始隐隐作痛。最近压力太大,加上白天情绪失控,
老毛病又犯了。她烦躁地拉开抽屉,想找胃药,却发现药盒空了。该死!她暗骂一声,
捂着开始加剧绞痛的胃部,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电脑屏幕上还闪烁着墨研设计刚发来的新一版材料成本核算表——是陈砚亲自发的邮件,
标题只有冷冰冰的“星耀项目-材料成本核算更新(V2.0)”。疼痛让她有些视线模糊,
手指发凉。她强撑着,在邮件回复框里敲下几个字:“收到,待审。” 发送。
几乎是邮件发送成功的瞬间,她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一个没有存储名字、却让她心头猛地一跳的本地号码。是陈砚。林晚盯着那跳动的屏幕,
胃部的绞痛仿佛和心脏的狂跳形成了共振。她犹豫着,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微微颤抖。
**固执地响着,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最终,疼痛占据了上风。
她划开了接听键,声音因为疼痛而显得虚弱沙哑:“……喂?”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传来陈砚低沉紧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林晚?你……声音怎么了?
”“没事。”林晚咬着牙,试图让声音平稳,“陈先生,邮件收到了,还有事?
”“你胃病犯了。”他的语气是肯定的,不是疑问。这该死的熟悉感让林晚心头又是一颤。
以前她胃痛时,声音也会这样发虚。“不关你事。”她冷硬地回绝,
疼痛让她失去了维持表面客气的耐心。又是一阵沉默。
她能听到电话那头他略显沉重的呼吸声。“等着。”他只说了两个字,电话就被挂断了。
林晚茫然地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胃部的剧痛让她蜷缩在椅子里。等着?等什么?
她只觉得荒谬又烦躁。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楼下保安室的内线电话。
“林总监,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楼下有位陈先生,说是给您送东西,
您看……”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挣扎着起身,走到窗边,小心地向下望去。
公司大楼入口处的灯光下,一个熟悉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深灰色的大衣裹着他挺拔的身形,手里提着一个便利店的白色塑料袋。
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轮廓,带着一种风尘仆仆的疲惫感。他微微仰着头,
似乎在寻找她办公室的窗口。隔着十几层楼的高度和冰冷的玻璃,林晚看不清他的表情,
却能感受到那道目光的穿透力。三年前那个雨夜,她也是这样在出租车里,
回头望着公寓窗口的灯光。位置颠倒,心境却同样复杂难言。胃还在绞痛,
但心口那块最坚硬的冰,似乎被楼下那孤零零的身影和灯光,悄然融化了一角。她没有下楼。
只是拿起内线电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沙哑,
对保安说:“麻烦您……帮我拿上来吧。谢谢。”几分钟后,
保安将一个还带着室外寒气的白色塑料袋放在了林晚的办公桌上。袋子里面,
是一盒她常吃的胃药,一瓶温热的矿泉水,还有一碗密封好的、清淡的蔬菜粥。
便利店的标签贴在粥碗上,打印的时间是十分钟前。林晚的手指轻轻拂过温热的粥碗边缘,
那温度透过指尖,一点点渗入她冰凉的身体。空气里,
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匆匆赶路带来的、属于夜晚的微凉气息。她拆开胃药,就着温水服下。
药片滑过喉咙的苦涩,似乎被那碗粥的温度中和了。她拿起手机,
点开那个刚刚打进来的陌生号码,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许久,最终只是点开短信界面,
输入了三个字,发送。[收到,谢谢。]发送成功。她放下手机,
目光落在桌上那个依旧冰冷的、贴着猫咪贴纸的铁盒上。鬼使神差地,这一次,她没有退缩。
她伸出手,指尖有些颤抖,却坚定地拨开了那个微微翘起的盒盖。盒盖弹开。里面没有照片,
没有书信。只有一张边缘微微卷起、颜色泛黄的电影票根。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了,
但还能辨认出电影名字——《午夜巴黎》,还有日期——赫然是三年前,
他们离婚前一周的某个周五晚上。林晚的呼吸瞬间停滞了。她记得那一天。
她提前很久就买好了票,兴奋地告诉陈砚,这是她期待了很久的导演作品。
陈砚当时正在赶一个竞标方案的关键节点,头也不抬地说:“周五?可能不行,
方案还没定稿,客户那边催得紧……下周吧,下周一定陪你去。”她当时没说话,
默默地把票收了起来。后来,就是那个雨夜。原来,这张票,一直被他收着?
还是……他后来自己去了?她捏着那张薄薄的、承载着太多失望和遗憾的票根,指尖冰凉。
视线落在票根背面,那里似乎用铅笔写着几个极小的字,几乎被磨损得看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