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鲜血顺着额角流下。
他整个人倒在地上,身体剧烈抽搐起来,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喘息。
“来人!”
“来人!”
“裂脉丹的药效提前发作了!”
“我要是现在死了,明天你们拿什么交差!”
沈砚这句话一出,外面那两个杂役脸色同时变了。
“妈的!”
“他怎么也发作了!”
两人快步冲到门前,提灯一照,正看见沈砚蜷在地上,嘴角发黑,浑身冷汗,胸口起伏得像破风箱。
一看就不对劲。
年长的杂役些的那个先骂了句脏话,眼里却已经有了慌乱。
他在地窟熬得久,最知道周成是什么人。
人若真死在今夜,周成不会说自己逼得紧。
只会说他们两个废物没看住。
年轻的那个更明显,手都在抖。
他不是心疼试药奴。
他是怕鞭子,怕被拖去顶锅,怕明天挨完打以后,自己也被扔进试药名单。
其中一个年长些的杂役咬牙道:“不行,真死在今夜,周管事一定先拿我们顶罪!”
“那怎么办?”
“押去后棚,灌点压毒水,先让他吊着命!”
铁门哗啦一声被拉开。
两人一左一右,把沈砚架了起来。
沈砚身子软着,眼底却闪过一丝冷意。成了。
他赌对了。
试药奴不值钱。
可在明早试正丹之前,不能提前死。
这是药坊的规矩。也是他今晚能钻的空子……
地窟外的夜风很冷。
山雨还没停。
药坊后棚挨着炉房,地上全是黑泥和药液,一只只大缸摆在墙边,里面泡着废丹水、洗炉液、残药渣,味道冲得人脑仁发麻。
两个杂役把沈砚丢在棚下。
“秦老头!”
年长杂役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拿点压毒水出来,这小子不能现在死!”
里头很快走出一个干瘦老头。
老头披着旧袍,眼白发黄,鼻子下面挂着两道深纹,正是后棚看守,秦老头。
他看了沈砚一眼,皱起眉。
“又是试药奴?”
“嗯,周管事点名要留到明早的,不能死。”
秦老头啐了一口。
“废物命倒金贵。”
嘴上这么骂,脸上那股嫌恶却不全是装的。
他不是恨试药奴。
他是恨麻烦。
后棚这种地方,最怕半夜来人。
来一个,多一摊脏水,多一条命账,多一份说不清的责任。
说完,他便转身去缸边舀水。
沈砚目光一扫,已经把四周看了个七七八八。
左边第三口缸,堆着发黑的废丹渣。
右手靠墙的木架上,摆着一把青骨草。最里面那只青石槽里,流的正是寒髓水。
东西都在。
可他现在被两个人盯着,想直接拿,根本不可能。
更麻烦的是,他体内药性已经真的被引爆了一截。
再拖,假戏就要成真。
“喝了赶紧滚。”
秦老头把一碗灰白色药水递了过来,脸上全是不耐烦。
沈砚只闻了一下,就知道这玩意儿根本没用。
不,是略微有用。
但只能压一口喘气,压不了毒。
喝下去,最多多活一个时辰。
然后死得更快。
沈砚没有接,只是突然盯住秦老头的手。
那只手在抖。
很轻。
可逃不过他的眼睛。
后棚看守这种人,常年跟废丹渣、洗炉液、压毒水打交道,身上藏的问题往往比试药奴更深。
只不过他们活得久,靠的不是命硬,是忍、是拖。
秦老头的虎口发青,指节发乌,掌背还有几条细碎红线。
这是常年接触燥毒药液,毒素沉在肝脉的征兆。
而且,已经快压不住了。
下一刻。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判断,秦老头刚一转身,身子猛地一晃,手里的木勺当场掉在地上。
啪。
他捂着心口,脸色瞬间涨红。
“呃……”
整个人直挺挺跪了下去。
两个杂役吓了一跳。
“秦老!”
“怎么回事!”
秦老头嘴唇发紫,眼珠凸起,喉咙里像卡了什么,呼吸一口比一口短,明显是旧疾爆了。
沈砚眼底一沉。
机会到了。
两个杂役已经慌了。
秦老头是后棚看守,跟丹堂那边也搭得上话,他要是今夜死在这里,这事更大。
年长杂役下意识就去摸腰间药囊。
“快,给秦老喂通脉丸!”
“不能喂。”
一道沙哑声音,突然响起。”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沈砚。
沈砚扶着木柱,慢慢站直,额头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流,脸色苍白,可眼神却依旧清明。
“他不是气堵。”
“是燥毒沉脉,今夜寒髓水入体,寒热一冲,卡住心口了。”
“你现在给他喂通脉丸,脉一冲,人立刻就死。”
两个杂役愣住了。
“你一个试药奴,懂个屁!”
嘴上骂得狠。
可两个人都没敢立刻喂。
因为秦老头现在这模样,已经像下一口气就要断。
他们不懂药。
也正因为不懂,才更怕真一喂就喂死。
“爱信不信。”
沈砚声音不大。
“你们给他喂。”
“喂完若他不死,明天我自己吞两枚裂脉丹。”
两人脸色一变。
这话太狠了,反倒不像乱说。
秦老头已经开始翻白眼了,手脚抽得越来越厉害。
年长杂役咬咬牙:“那你说怎么办!”
沈砚抬手一指。
“左边第三口缸,废丹渣,抓一把。”
“木架上的青骨草,三株。”
“石槽里寒髓水,半碗。”
“火盆底下的黑木灰,也要。”
两人听得头皮发麻。
“你要这些垃圾做什么?”
“救命。”
“快点,再慢三十息,他心脉就断了。”
两个杂役对视一眼,终究不敢赌,立刻扑过去拿东西。
他们现在不是信沈砚。
是没有别的法子。
很快,几样东西都丢到了沈砚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