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的剧痛还未散尽,耳边便传来萧惊寒冰冷无波的声音。那声音穿透血色与死寂,
像淬了冰的针,扎进我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你死得很好,婉凝会记住你的功劳。
”我倒在他怀里,视线渐渐模糊。最后映入眼帘的,
是他眼底那抹毫不掩饰的急切与担忧——那不是为我,
而是为了不远处被侍卫护在身后的苏婉凝。原来如此。我沈清鸢这一生,
活得像个天大的笑话。为了萧惊寒,我背弃了父母的劝阻,执意嫁入将军府。他出征,
我在佛堂彻夜不眠,香火熏得我头晕目眩,只为求他平安;他中毒,御医束手无策,
我寻来偏方,以身试药,差点丢了半条命,才换得解药;他府中姬妾争风吃醋,
搅得鸡犬不宁,是我一一摆平,打理得井井有条,累到咳血也只敢瞒着他,
怕分了他征战的心神。我以为,我做的这一切,总能焐热他那颗冰冷的心。可直到方才,
刺客的剑刺来,我想也没想便挡在他身前时,我才明白,有些心,从一开始就不属于你,
无论你付出多少,都捂不热,只会烫伤自己。我用性命护住的人,心里装着的从来都是别人。
我呕心沥血经营的一切,不过是为他的白月光苏婉凝铺路搭桥。我死了,
他便能毫无顾忌地将苏婉凝接入府中,给她一世安稳荣宠。真是……可悲又可笑。
意识彻底沉沦的前一秒,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若有来生,我沈清鸢,再也不要爱上萧惊寒。
我要为自己而活,谁也别想再利用我,辜负我。“夫人?夫人,您醒了吗?
”轻柔的呼唤声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我猛地睁开眼,
刺目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身上暖融融的。鼻尖萦绕着熟悉的熏香,
是我嫁入将军府后一直用的凝神香。我动了动手指,没有胸口的剧痛,也没有濒死的无力感。
低头看去,身上穿着的是绣着缠枝莲纹的月白色寝衣,质地柔软。“夫人,您可是魇着了?
方才瞧您睡得不安稳,眉头一直皱着。”贴身侍女青禾端着一盆温水走了进来,见我醒了,
脸上露出些许释然。我抬眼看向青禾,她的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眼神清澈。
这是……几年前的青禾?“现在是什么时候?”我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青禾放下水盆,走上前帮我拢了拢被子,柔声回道:“回夫人,是永熙三年,
秋月初七的清晨。将军今日要出征,天不亮就去校场了,临走前吩咐奴婢,
让您醒了不必等他,府中诸事,您自行处置便是。”永熙三年,秋月初七。
这几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我脑海中炸开。我竟然真的重生了!
回到了萧惊寒第三次出征的前一夜!上一世的这一天,我得知他要出征,急得团团转。
又是为他准备御寒的衣物,又是亲自下厨做他爱吃的点心,还去佛堂拜了整整一天,
直到深夜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来,一夜无眠,满心都是对他的担忧。可他呢?
临走前不仅没有一句温存,甚至连面都没露,直接去了苏婉凝那里。我也是后来才知道,
那一夜,他在苏婉凝的小院里待了整整一夜,亲自为她安排好一切,生怕她受半点委屈。
想到这里,我心中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知道了。”我淡淡应了一声,
掀开被子坐起身。青禾有些诧异。以往将军出征,夫人哪次不是愁眉不展,寝食难安?
今日怎么这般平静?但她不敢多问,只是乖巧地走上前,伺候我梳洗。我任由青禾为我梳妆,
看着铜镜中那张尚且年轻的脸。眉眼精致,肌肤细腻,只是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这是尚未被岁月和情爱磋磨的沈清鸢,还是那个家世显赫、备受宠爱的沈家大**。上一世,
我为了萧惊寒,收敛了所有的锋芒,将自己低到尘埃里,最终却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这一世,我要把属于自己的一切都拿回来,活出个人样来。梳洗完毕,
我换上一身藕荷色的衣裙,裙摆绣着简单的兰草纹,素雅却不失华贵。“夫人,
您要不要去前厅用早膳?”青禾问道。“嗯。”我点了点头,率先走了出去。前厅里,
早膳已经备好。四菜一汤,都是精心烹制的。上一世,我哪里有心思吃什么早膳,
满心都是萧惊寒,只随便扒拉了两口便放下了。但今日,我胃口极好,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刚吃了一半,管家福伯便匆匆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焦急之色:“夫人,将军回来了!
”我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随即继续若无其事地吃着东西,仿佛没听见一般。
青禾拉了拉我的衣袖,低声道:“夫人,将军回来了,您不去迎一下吗?”“不必。
”我语气平淡,“他回来自然会过来,我何必去迎?”青禾被我的话噎了一下,满脸不解。
在她印象里,夫人对将军向来是百依百顺,极尽讨好,从未有过这般冷淡的态度。没过多久,
萧惊寒便走了进来。他身着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面容冷峻,
眉眼间带着几分刚从校场回来的凌厉。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看向我的时候,
没有半分温度,只有疏离与淡漠。上一世,我看到他这副模样,只会心疼他辛苦,
连忙起身迎上去,嘘寒问暖。但今日,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低头吃着自己的东西。
萧惊寒显然也没想到我会是这般反应,脚步顿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
语气带着一丝不耐:“府中诸事,你自行处置,莫要让我分心。”这句话,
和上一世分毫不差。我抬眸看了他一眼,淡淡应道:“知道了。”没有多余的话语,
没有丝毫的不舍与担忧,就像在回答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萧惊寒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似乎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他沉默了片刻,见我没有再说话的意思,便转身大步离开了。
他走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留恋,显然是急着去见苏婉凝。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我心中没有半分难过,反而觉得无比轻松。“夫人,您今日……”青禾犹豫着开口,
想问些什么。“没什么。”我打断她的话,放下筷子,拿起一旁的帕子擦了擦嘴角,
“吃饱了。青禾,你让人把碗筷撤了。”“是。”青禾不敢再多问,连忙吩咐下人撤了碗筷。
回到寝殿,我躺在柔软的床上,闭上眼睛。上一世的这一夜,我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但今日,我心境平和,没过多久便沉沉睡去,一夜无梦。再次醒来时,已是傍晚。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将房间染成了温暖的橘色。“夫人,您醒了?
”青禾端着一盏清茶走了进来,“这是刚泡好的雨前龙井,您尝尝。”我接过茶杯,
抿了一口,茶香醇厚,沁人心脾。“将军出发了吗?”我随口问道。“出发了,
午时就出发了。”青禾回道,“将军走之前,让人送了一封信来,说是给您的。”说着,
青禾从袖中拿出一封信,递了过来。我接过信,信封上是萧惊寒苍劲有力的字迹。上一世,
我收到这封信时,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拆开,里面写的全是让我好好打理府中事务,
照顾好他的姬妾,字字句句,没有半分对我的牵挂。当时我还自欺欺人,觉得他是心系战事,
无暇顾及儿女情长。这一世,我没有丝毫期待,随手将信放在一旁,没有拆开的欲望。
青禾见我不拆信,又忍不住好奇,但还是忍住了。“青禾,去把将军府的账本拿来给我。
”我说道。“账本?”青禾愣了一下,“夫人,您要账本做什么?”上一世,
我从未关心过府中的账目,觉得打理这些俗物有失身份,也怕萧惊寒觉得我贪财。
府中的财政大权,一直交给管家福伯打理。现在想来,真是愚蠢至极。这将军府的一切,
本就有我的一份,我为何不能关心?“我要看看府中的收支情况。”我语气平淡,“毕竟,
将军不在家,府中诸事都要我打理,账目自然要清楚。”“是,奴婢这就去拿。
”青禾不敢耽搁,连忙转身去了账房。很快,青禾便抱着厚厚的一摞账本走了进来,
气喘吁吁地说:“夫人,这是近三年的账本,都在这里了。”我点了点头,
让她把账本放在桌上,然后遣退了她,独自翻看了起来。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将军府的账目,混乱得一塌糊涂。很多地方都有漏洞,明显是有人中饱私囊。
而这个中饱私囊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管家福伯。上一世,我信任福伯,
觉得他是萧惊寒的心腹,忠心耿耿,从未怀疑过他。现在看来,我真是瞎了眼。
福伯借着职务之便,挪用公款,虚报开支,短短三年时间,竟然贪墨了近万两白银。
除此之外,我还发现了一笔可疑的开支。每月都有一笔固定的银子,以“赏赐”的名义支出,
收款人不明。我仔细回想了一下,上一世我从未收到过这样的赏赐。
再联想到萧惊寒对苏婉凝的宠爱,我瞬间明白了,这笔银子,恐怕是给苏婉凝的。
萧惊寒倒是大方,用着将军府的银子,养着外面的女人。而我这个正牌夫人,
却像个傻子一样,为他操持家务,为他担惊受怕。我冷笑一声,将账本合上。既然我重生了,
这些事情,自然要一一清算。第二天一早,我便让人把福伯叫到了前厅。福伯走进前厅,
见我端坐在主位上,神色平静,心中不禁有些忐忑。他跟随萧惊寒多年,
深知这位将军夫人向来软弱可欺,对他也是信任有加,今日这般严肃地叫他过来,
想必是出了什么事。“夫人,您找老奴来,有什么吩咐?”福伯躬身问道。我没有说话,
只是让青禾把账本扔到他面前。“福伯,你自己看看吧。”我的声音冰冷,
“这是近三年的账本,上面的漏洞,你该不会不认识吧?”福伯脸色一变,
连忙捡起账本翻看。越看,他的脸色越苍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夫人,
这……这是误会,都是误会啊!”福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老奴一时糊涂,
才犯了错,求夫人饶过老奴这一次!老奴以后再也不敢了!”“一时糊涂?”我冷笑一声,
“近万两白银,可不是一时糊涂就能贪墨的。福伯,你跟随将军多年,将军信任你,
我也信任你,可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老奴错了,老奴真的错了!
”福伯吓得浑身发抖,“老奴愿意把贪墨的银子全部交出来,求夫人不要告诉将军!
”“交出来是必须的。”我语气坚定,“不仅如此,你还要滚出将军府,永远不许回来。
”福伯脸色惨白,他知道,若是被将军知道了这件事,他必死无疑。
现在夫人只是让他交出银子,滚出将军府,已经是手下留情了。“是,是,老奴遵命!
老奴这就去准备!”福伯连忙磕头应下,爬起来狼狈地跑了出去。解决了福伯,
我又让人把府中的几位姬妾叫到了前厅。上一世,这些姬妾仗着萧惊寒的宠爱,
在府中横行霸道,互相争斗,把将军府搅得鸡犬不宁。我为了不让萧惊寒分心,
总是耐心调解,结果却落得个吃力不讨好的下场,被她们暗地里嘲笑软弱可欺。这一世,
我可没那么好的脾气。几位姬妾走进前厅,见我端坐在主位上,神色冷峻,
与以往的温和截然不同,心中都有些不安。“参见夫人。”几位姬妾齐齐躬身行礼。
“起来吧。”我淡淡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她们,“今日叫你们来,是有几句话要跟你们说。
将军不在家,府中诸事都由我做主。我不管你们以前在府中如何放肆,从今日起,
都给我安分守己。若是谁敢在府中惹是生非,争斗不休,休怪我不客气。
”其中一位容貌娇俏的柳姨娘,仗着自己曾得到萧惊寒的几分宠爱,
不服气地说道:“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姐妹之间互相走动,怎么能算是惹是生非?
”我抬眸看向柳姨娘,眼神冰冷:“互相走动?柳姨娘是忘了上个月,
你和张姨娘因为一件首饰,大打出手,还砸坏了母亲留给我的那只玉镯吗?
”柳姨娘脸色一白,不敢再说话了。那件事,她以为夫人会像以前一样不了了之,
没想到夫人竟然记在了心里。“我知道,你们之中,有些人是将军的人,
有些人是朝中其他大人安**来的。”我继续说道,“但不管你们是谁的人,进了这将军府,
就要守我的规矩。若是谁敢暗通外敌,泄露府中的消息,我定不饶她。”我的话,字字句句,
都带着威慑力。几位姬妾被我的气势吓到了,纷纷低下头,不敢再出声。“好了,
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你们各自回去吧,好自为之。”我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可以走了。
几位姬妾如蒙大赦,连忙躬身行礼,匆匆离开了前厅。解决了府中的内部问题,
我又开始着手整顿府中的产业。将军府名下有不少田产、商铺和庄子,上一世,
我从未关心过这些,都是交给下人打理。现在我才发现,很多产业都被下人打理得一塌糊涂,
有的甚至在亏损。我亲自挑选了几个忠心耿耿、能力出众的下人,让他们去接管这些产业,
重新制定经营策略。对于那些**、敷衍了事的下人,我毫不留情地将他们辞退,
甚至送官查办。一时间,将军府上下,人人自危,
再也没有人敢像以前那样敷衍了事、中饱私囊了。府中的风气,焕然一新。
青禾看着我的转变,心中既惊讶又敬佩:“夫人,您现在真是越来越厉害了。”我笑了笑,
没有说话。厉害?不过是被逼出来的罢了。上一世的软弱,换来的是身败名裂,尸骨无存。
这一世,我必须强大起来,才能保护好自己。日子一天天过去,
我每天都忙着打理府中的事务,查看产业的账目,日子过得充实而平静。对于萧惊寒,
我没有丝毫牵挂,甚至很少想起他。偶尔,会有前线的消息传来,都是关于战事的进展。
上一世,我每次听到这些消息,都会心惊胆战,生怕萧惊寒出什么意外。但这一世,
我只是当作普通的消息来听,心中没有半点波澜。转眼,三个月过去了。这一天,
我正在查看商铺的账目,福伯突然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惊慌失措的神色:“夫人,
不好了!前线传来消息,将军……将军中毒垂危了!”“哐当”一声,
福伯手中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府中的下人听到这个消息,也都慌了神,
纷纷议论起来,有的甚至哭了起来。青禾更是吓得脸色惨白,拉着我的衣袖,急道:“夫人,
这可怎么办啊?将军他……”我却异常平静,放下手中的账目,淡淡地问道:“消息属实吗?
”福伯连忙点头:“属实,是前线的信使亲自送来的消息,说是将军在一次突袭中,
中了敌人的毒箭,御医束手无策,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了。”“知道了。”我点了点头,
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我的反应,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将军中毒垂危,作为夫人,她怎么能如此平静?福伯忍不住说道:“夫人,
将军都已经这样了,您怎么还……”“我怎么了?”我抬眸看向福伯,眼神冰冷,
“难道我要像你们一样,哭天抢地,才算正常吗?”福伯被我的话噎住了,说不出话来。
我站起身,对青禾说道:“青禾,去把将军府的所有账本都拿来,
还有田产、商铺、庄子的地契和房契,也一并拿来。”“夫人,您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青禾不解地问道。“清点家产。”我语气平淡,“萧惊寒要是死了,这诺大的将军府,
这亿万家产,就都是我的了。”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开。所有人都惊呆了,
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他们从未想过,一向温婉贤淑、对将军痴心一片的夫人,
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夫人,您……您怎么能这么说?将军还不一定……”福伯急道。
“不一定什么?不一定会死吗?”我冷笑一声,“御医都束手无策了,他还能活多久?福伯,
你跟着他这么多年,应该比谁都清楚,他这一次,怕是凶多吉少了。”我顿了顿,
继续说道:“我嫁给萧惊寒这么多年,为他操碎了心,付出了那么多,
他却从未对我有过半分真心。现在他要死了,留下这些家产,也算是对我的一点补偿吧。
”“当个有钱的寡妇,可比当他那吃力不讨好的夫人,快活多了。”我的话,字字句句,
都带着决绝与冷漠。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了,他们的夫人,真的变了,
变得不再是以前那个痴心于将军的沈清鸢了。青禾虽然震惊,但还是听从我的吩咐,
去拿账本和地契、房契了。很快,青禾便抱着厚厚的一摞账本和一堆地契、房契走了进来。
我坐在桌前,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点起来。每一笔账目,每一份地契、房契,
我都看得仔仔细细,生怕有遗漏。府中的下人看着我忙碌的身影,再也没有人敢哭哭啼啼了,
都安静地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就在我清点到一半的时候,前厅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将军回来了!将军被抬回来了!”听到这个消息,我手中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继续清点,
仿佛没听见一般。萧惊寒被抬进了府中,安置在他的寝殿里。随行的御医和士兵,
一个个面色凝重。府中的下人连忙跑去照顾,忙得不可开交。青禾急道:“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