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的生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首先,是李太太对我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那天从实验小学回来,我前脚刚进家门,后脚她就拎着一袋进口水果上来了,脸上堆满了这辈子最灿烂的笑容。
“小苏啊,今天的事是姐不对,姐跟你道歉!”她把水果硬塞进我怀里,“这水果你尝尝,新西兰空运来的,可甜了!”
“李太太,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我推辞。
“哎呀,客气什么!咱们楼上楼下的,就是一家人!”李太太拉着我的手,亲热得像是失散多年的亲姐弟,“姐以前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姐这个人就是心直口快,其实心眼不坏的!”
我看着她,没说话。
“那个……小苏啊,”李太太搓着手,小心翼翼地问,“姐昨天说的那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落户的事……”
“李太太,这事真的不行。”我打断她,“政策有规定,房子必须实际居住才能落户。我要是把户口借给您,我自己就得迁出去,那我的房子就不算学区房了。”
“这……”李太太的笑容僵住了,“就没有……没有别的办法?”
“没有。”我摇头,“而且,就算我同意,学校也会上门核查,一旦发现实际居住人不是房主,还是会取消资格。李太太,您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
李太太的脸色从期盼到失望,再到绝望。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转身走了,连那袋水果都忘了拿。
我把水果放在门口,关上了门。
其次,是小区里的邻居们看我的眼神变了。
以前,我是个“没出息的穷小子”,三十多了还住老破小,娶不上媳妇,赚不到钱。
现在,我成了“深藏不露的潜力股”,手握一套即将暴涨的学区房,价值三百万,而且听说我还不打算卖,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我有底气,有远见,有定力。
王奶奶见了我,总是笑眯眯的:“小苏啊,有对象了没?奶奶给你介绍一个?我外孙女,在医院当护士,人可好了!”
其他邻居也热情了许多,见面必打招呼,还会“不经意”地提起:“小苏啊,听说你家那房子值三百万了?了不得啊!”“以后有什么好门路,带带我们家小子啊!”
我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再次,是公司里的变化。
主管老陈对我的态度突然好了很多,不再动不动就骂我,反而开始给我安排一些“重要”的项目。
“苏墨啊,这个客户是咱们公司的大客户,你好好做,做成了有奖金!”老陈拍着我的肩膀,笑容可掬。
邻桌的王莉偷偷告诉我:“苏墨,听说你在中山路有套学区房?真的假的?”
“真的。”我一边画图一边回答。
“天啊!那你现在是百万富翁了!”王莉惊呼,“你知道吗,老陈他儿子明年要上小学,他正愁学区房的事呢!他听说你有学区房,态度立马就变了!”
原来如此。
我笑了笑,没说话。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现实,你有价值,别人才会对你有好脸色。
周五下午,我收到班长发来的微信:“苏墨,明天同学会,君悦酒店三楼牡丹厅,晚上六点,一定要来啊!大家都想你了!”
后面还附了个红包,备注是“你的那份我请了,一定得来”。
我看着手机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几秒,然后回复:“好,一定到。”
周六晚上,我特意提前下班,回家换衣服。打开衣柜,里面挂着的还是那几件洗得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唯一一套西装,上次去实验小学穿过了。
我想了想,从衣柜最底下翻出一件衬衫,纯白色,质地很好,是我三年前买的,一直舍不得穿。配上一条黑色西裤,虽然不是什么名牌,但熨烫平整后,倒也看得过去。
出门前,我照了照镜子。镜子里的男人,三十岁,相貌普通,但眼神很静,静得像一潭深水。
君悦酒店是本市最好的五星级酒店,金碧辉煌,门口停满了豪车。我把自行车锁在酒店对面的停车区,徒步走过去。
“先生,请问有预约吗?”门童礼貌地问,但眼神在我身上扫过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三楼牡丹厅,同学聚会。”我说。
“这边请。”门童侧身让开。
电梯直达三楼,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墙壁上挂着油画,水晶灯折射出璀璨的光。牡丹厅门口,班长张伟正忙着招呼同学。
“哟,苏墨!你可算来了!”张伟看见我,眼睛一亮,大步走过来,用力拍我的肩膀,“好几年没见,还是老样子!不,比上学时更精神了!”
“班长,你也一样。”我笑笑。
“快进去快进去,人都到得差不多了!”张伟搂着我的肩膀,把我带进包厢。
包厢很大,摆了三张大圆桌,已经坐满了人。男同学大多发福了,女同学则妆容精致,衣着光鲜。空气中弥漫着香水、古龙水和食物的混合气味。
我的出现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那是……苏墨?”
“真是苏墨!好几年没见了,差点没认出来!”
“他怎么还穿成这样?那衬衫是淘宝货吧?”
“听说他现在混得不怎么样,住老房子,一个月赚三四千……”
低声的议论像蚊子一样嗡嗡作响。我面不改色,找了个靠门的空位坐下。
“苏墨,这边!”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我抬头,看见林薇在中间那桌朝我招手。她今天穿了件宝蓝色的连衣裙,妆容精致,脖子上戴着钻石项链,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她身边坐着赵志强,正和几个男同学高谈阔论,手腕上的金表随着手势晃动。
“苏墨,过来坐啊,这边有位置!”林薇继续招手,笑容灿烂。
我摇摇头,指了指身边的空位:“我就坐这儿吧,方便。”
林薇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那行,一会儿过来喝酒啊!”
酒菜很快上齐,气氛热烈起来。同学们互相敬酒,吹嘘着各自的成就。
“我现在在投行,年薪也就百来万,马马虎虎吧。”
“我开了家小公司,去年净利润三百万,今年争取冲五百万。”
“我在国企,虽然工资不高,但稳定,副科级,有点小权力。”
轮到赵志强时,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我呢,搞建筑的,开了家公司,不大,一年也就千把万的流水。去年在新区拿了块地,准备开发个楼盘,到时候各位老同学来买房,一律八折!”
“赵总牛逼!”
“强哥威武!”
“以后就靠赵总关照了!”
一片恭维声中,赵志强满面红光,举杯一饮而尽。喝完,他还特意朝我这边看了一眼,眼神里满是得意。
“对了,苏墨,”坐在我对面的一个男同学突然开口,“听说你现在在搞设计?怎么样,还行吧?”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我身上。
“还行,混口饭吃。”我淡淡地说。
“混口饭也行啊,稳定就好。”那男同学看似安慰,实则炫耀,“不像我,天天应酬,喝酒喝得胃都快穿孔了,没办法,做生意嘛。”
“苏墨,”另一个女同学插话,“你结婚了吗?有孩子了吗?”
“还没。”我说。
“哎呀,得抓紧了!都三十了,再不结就晚了!”女同学夸张地说,“我儿子都上幼儿园了,一年学费十多万,压力大啊!不过为了孩子,再苦也值!”
“是啊,现在养孩子太贵了,尤其上学,好学校太难进了。”有人接话。
“说到上学,”赵志强突然提高音量,“我们家明年准备把孩子送到国际学校,一年学费三十万,虽然贵了点,但教育质量好啊,以后直接出国。”
“国际学校好啊!我有个朋友的孩子就在那儿上,全英文教学,外教都是牛津剑桥毕业的!”
“赵总就是有眼光!”
又是一轮吹捧。
我看着眼前的觥筹交错,突然觉得很没意思。正想起身去洗手间,包厢门开了,一个穿着酒店经理制服的男人走进来,径直走向我。
“请问,是苏墨苏先生吗?”经理恭敬地问。
“是我,有事吗?”
“苏先生,实在抱歉打扰您用餐。”经理微微躬身,“刚刚前台收到一个您的包裹,寄件人要求必须亲手交给您。您看是现在取,还是我帮您保管?”
包裹?谁会往酒店给我寄包裹?
“现在取吧,谢谢。”我起身,跟着经理走出包厢。
身后传来同学们的窃窃私语:
“包裹?谁往酒店寄包裹?”
“该不会是送外卖的吧?”
“笑死,同学会点外卖?”
我走出包厢,经理领着我来到前台。前台**递过一个文件袋,很厚实。
“寄件人是谁?”我问。
“没有留名字,只说务必交到您手上。”前台**说。
我接过文件袋,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东西。是几份文件,最上面是一份购房合同,甲方是“苏墨”,乙方是“鑫隆地产”,购买的是“中山路78号4单元402室”,成交价:一百八十万。
我愣住了。402室,不就是我对门王奶奶家吗?她昨天刚卖房,今天就有人把购房合同寄给我?什么意思?
继续往下翻,第二份文件是房产证复印件,产权人:苏墨。地址:中山路78号4单元401、402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