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孙破天,编号09527,天庭南天门三等兵。入职五百年,没升过职,没休过假,
没下过凡。昨天,天庭出了新规:朝五晚九,每月休一天,取消探亲假。
我把新规贴在了营房门口,上面写了一行字:“兄弟们,五百年了,咱们还要忍多久?
”第二天,十万天兵,一个都没来上哨。天帝震怒,派兵镇压。我站在南天门,
身后是十万兄弟。五百年前,我哥一个人大闹天宫。今天,我们是十万个。
第一章天规变了天历三万六千七百四十二年,六月初三,南天门。卯时三刻,晨钟响了。
钟声穿过三十六重天,从凌霄宝殿一路往下,震得南天门的琉璃瓦都在抖。按理说,
这钟声一响,值夜的该换岗了,白班的该上哨了,整个南天门防线要在一炷香内完成交接。
但今天,南天门静得不像话。值班室内,一个身影四仰八叉躺在云床上,
头上的金翎歪到了一边,锁子甲半敞着,露出里头洗得发白的衬里。他嘴里叼着一根仙草,
正对着天花板上那颗夜明珠发呆。夜明珠照着他胸口的铭牌,
:孙破天】【职务:南天门戍卫·三等兵】【入职:天历三万三千二百四十二年】掐指一算,
五百年了。孙破天把仙草从左边换到右边,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没劲。”“破天哥!
破天哥!”门外连滚带爬冲进来一个瘦猴似的天兵,头盔歪到后脑勺,手里的枪都拿反了,
“出大事了!凌霄殿刚发了新天规,你快看看!”来人叫李三七,编号1147,
是孙破天的搭档,入职三百年,还是最末等的小兵。他把一卷黄绸往孙破天脸上一拍,
急得直跺脚。孙破天单手接住,展开来扫了一眼。
【天庭新规第三万六千七百四十二号令】一、即日起,天庭实行“朝五晚九”工作制,
每日工时调整为十六时辰。二、取消轮休,每月休假缩减为一日。
三、所有天兵天将取消“下凡探亲假”,非征调不得擅离天庭。四、加班费按战时标准计发,
具体细则另行通知。五、拒不执行者,以“怠慢天职”论处,轻则削去仙籍,重则打入轮回。
末尾盖着凌霄宝殿的大印,旁边还有白眉星君的签名。孙破天看完,
面无表情地把黄绸叠成方块,垫在脑后,继续躺着。“就这?”李三七急了:“什么叫就这!
破天老哥哎,你没看明白吗?朝五晚九,十六个时辰!咱们以前值一班才八个时辰,两班倒,
还能轮休。现在直接翻倍!一个月就休一天!还取消了下凡探亲假。”“我看到了。
”孙破天打断他。“那你到底咋想的”“我入职五百年,
加班加了四百八十年零五个月十二天。”孙破天把仙草从嘴里拿出来,
看着上面被嚼烂的草叶。李三七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行了行了,
别一副死了兄弟的表情。”孙破天从云床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上面发疯又不是头一回了。前年让咱们练那个什么‘天兵素质考核’,
去年搞‘凌霄殿满意度调查’,今年改工时,明年说不定就改别的。老老实实站你的岗,
别出头。”“可是…”“可是什么?你有意见?”孙破天斜了他一眼,“你入职三百年,
攒了多少功劳?”李三七愣了愣:"大概三十来件吧,降妖除魔的”“三十件。够升职吗?
”“不够……得五十件才能升伍长。”“你见过哪个伍长是靠功劳升上去的?
”孙破天嗤笑一声,“托塔元帅家的三儿子,入职十年,直升镇殿大将军。
你知道他立过什么功吗?”李三七不说话了。孙破天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瓜子壳,
把歪掉的金翎扶正,拎起靠在墙角的枪,推门往外走。“走吧,换岗。别让人抓了把柄。
”南天门外,晨光正好。三十六重天层层叠叠,云海翻涌如银色的绸缎。
远处的天河泛着粼粼波光,几艘巡逻艇正在水面上画着圈。孙破天站在哨位上,枪杵在地上,
手搭在枪杆上,姿势懒散得像个庄稼汉。他身后是南天门,门柱上两条金龙盘绕,
龙眼是两颗拳头大的夜明珠,照得方圆百里亮如白昼。门内是凌霄宝殿的方向,
金顶在云层中若隐若现。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但孙破天知道,不一样了。
今天换岗的人没来。准确地说,从昨晚子时到现在,整整四个时辰过去了,
本该来换岗的第三营一直没有出现。孙破天和李三七已经在哨位上站了十二个时辰。
“破天哥……”李三七的声音有些发虚,“第三营是不是忘了?”“没忘。
”孙破天的眼睛微微眯起,看着远处天河巡逻艇的航迹,“你看那边。
”李三七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天河水师的巡逻艇也在原地打转,没有换防。“不止我们。
”孙破天的声音很平静,“整个南天门防线,从第一重天到第九重天,所有哨位,
都没有换岗。”“那……”“那说明,第三营、第五营、第七营,所有今天该上哨的营,
都没来。”李三七的脸色变了。天庭有十万天兵,分属三十六营,
轮值南天门、凌霄殿、天河、蟠桃园等各处要地。每个营都有固定的轮值表,
五百年没出过差错。今天,半个天庭的轮值都出了问题。这不是巧合。
“破天哥……”李三七的声音更虚了,“是不是有人在闹事?”孙破天没回答,
目光越过南天门,看向更远处的云海。云海深处,隐隐有金光闪动。那是天兵营的方向。
李三七的手开始发抖。不是怕,是站太久了。十二个时辰不吃不喝,铁打的也扛不住。
孙破天看了他一眼,从怀里摸出一颗仙丹,扔过去。“含着,能顶一阵。”李三七接住,
塞进嘴里,感激地点点头。“破天哥,你说……上面会不会派人来查?”“查?
”孙破天嗤了一声,“天帝要是知道下面的事,这会儿白眉星君早就站在这儿了。
到现在没人来,说明……”他话没说完,南天门内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白胡子老头跌跌撞撞跑出来,官袍都跑歪了,帽子也歪了,
手里的拂尘都快甩成螺旋桨了。白眉星君。天庭的“大管家”,
专门管天兵天将的人事、薪酬、考核,是所有天兵的顶头上司。白眉星君跑到南天门外,
扶着门柱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他看见孙破天和李三七还在哨位上,明显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还有人在。”白眉星君擦了擦汗,“你们是哪个营的?
”孙破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第九营,南天门戍卫。”“第九营……”白眉星君愣了一下,
“你们营长呢?”“不知道。”“你们营今天谁值勤?”“我。”“就你一个?
”孙破天指了指李三七:“两个。”白眉星君的脸白了。
他颤颤巍巍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简,上头密密麻麻列着今天的轮值表。他翻了好几页,
手指点在第九营那一栏,声音开始发抖。
“第九营……今日应到三百六十人……实到……”他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南天门。“两人。
”“不止我们。”孙破天的声音依旧平静,“你往那边看。
”白眉星君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天河方向,又看了看东西两侧的哨位,最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整个南天门防线,九重天,一百零八个哨位,每一处都只有零星的一两个人。十万天兵,
今天出勤的,不超过三百人。出勤率百分之零点三。白眉星君的腿软了,一**坐在云上。
“这……这这这……”他结巴了半天,蹦出一句,“他们人呢?”“不知道。”孙破天说,
“但你可以猜猜。”白眉星君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你……你叫孙破天?”“是。
”“第九营……那个孙破天?”孙破天没回答,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毛。
白眉星君的表情变得很微妙。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五百年前,花果山有一只猴子,
因为天庭拖欠工资,一怒之下大闹天宫,打得九曜星闭门闭户,四天王无影无踪。
最后是上古大能出手,才把他压在五行山下。后来天庭招安,把他编入天兵营,
给了他一个编号,让他从最底层做起。五百年过去了,这只猴子安安分分,没闹过事,
没出过差错,也从没升过职。白眉星君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孙破天同志,
你是老资历了,应该知道规矩。这……这肯定是误会,我回去问问情况。”“不用问。
”孙破天打断他,“我知道情况。”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白眉星君。
白眉星君接过来一看,是一份手写的告示,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个字都认得。
【致天庭人事部HR】我们是天兵。我们要求:一、取消“朝五晚九”工作制,
恢复原有工时。二、恢复每月轮休和下凡探亲假。三、结清过往五百年所有加班费。
四、成立天兵工会,所有涉及天兵权益的规章须经工会同意方可实施。若三日内不予答复,
我们将拒绝执行一切勤务。落款处密密麻麻签满了名字,从第一营到第三十六营,
每个营都有代表签字。最后一个名字,写的是…孙破天。旁边还画了一只猴子。
白眉星君看完,手抖得像筛糠。“这……这是……”“**通知书。”孙破天说,
“昨天夜里发的,每个营都贴了一份。”“你们……你们怎么敢?”“敢什么?
”孙破天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懒洋洋的腔调,而是带着一股寒意,
像花果山寒冬腊月的北风,“白眉星君,我问你几个问题。
”白眉星君被他的气势压得往后退了一步。“第一,你说加班费‘按战时标准计发’。
我问你,什么是战时标准?天兵上一次大规模作战是哪年?”白眉星君张了张嘴。
“天历三万三千二百年,花果山剿匪。”孙破天替他回答了,“距今五百四十二年。
也就是说,天庭已经五百多年没有打过仗了。那么问题来了,没有打仗,
哪来的‘战时标准’?”白眉星君的汗下来了。“第二,取消下凡探亲假。我问你,
天兵里头,有多少人五百年没下过凡了?”白眉星君说不出话。“我告诉你。
”孙破天竖起一根手指,“至少八万。入职超过五百年的天兵,八万人。他们当中,
最久的一个,一千三百年没下过凡。他老家在凡间的唐朝,现在连方言都不会说了。
”白眉星君的嘴唇开始哆嗦。“第三”孙破天又竖起一根手指,“欠了五百年的加班费,
你打算怎么结?”“这……这个……”白眉星君结结巴巴地说,
“天庭的规矩是……加班费要……要年底结算……”“年底?”孙破天笑了,笑容很冷,
“五百年前的年底?还是五百一十年的年底?”“你……”“白眉星君。
”孙破天往前走了一步,他的个子不高,但这一步踏出去,整个南天门的云都在震,
“我们十万兄弟,替你守了五百年的门,站了五百年的岗,抓了五百年的妖,
流了五百年的血。你给过我们什么?”白眉星君后退。“升职?没有。加薪?没有。探亲假?
没有。就连锁子甲几百年了都没换过,刀都卷刃了,连一句‘辛苦了’都没有。
”孙破天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滚雷一样在天庭上空回荡,“你们在天上喝酒吃肉的时候,
我们在风口里站着。你们在蟠桃会上看美女仙子跳舞的时候,我们在雨里淋着。
你们封自己的儿子当大将军的时候,我们还在原地踏步!”“五百年!
”孙破天一拳砸在南天门的柱子上,两条金龙同时发出一声哀鸣,“你知道五百年有多长吗?
凡间换了二十个朝代,死了几百亿人,沧海桑田了不知道多少回!而我们就站在这里,
看着云起云落,看着日升月沉,看着你们在天上作威作福!”白眉星君已经瘫在云上了。
“今天,”孙破天低下头,看着瘫软在地的白眉星君,声音忽然平静下来,“我们不干了。
”第二章人心向背白眉星君连滚带爬地跑回凌霄宝殿的时候,天帝正在开早朝。
三十六路正神分列两侧,托塔元帅站在武将之首,四大天王分列左右,
二十八星宿、九曜星官、十二元辰,乌泱泱站了一殿。白眉星君扑倒在玉阶前,
官帽都滚到了一边。“陛陛陛陛下——大事不好了啊”天帝正在喝茶,
被他一嗓子吓得手一抖,茶水洒在了龙袍上。“白眉星君,何事惊慌?
”“天兵……天兵……十万天兵……”“十万天兵怎么了?”天帝皱眉,“又被妖怪打了?
”“不是!”白眉星君喘着粗气,“他们**了!”凌霄宝殿安静了三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哄笑声。四大天王之一的持国天王笑得最响:“**?天兵**?白眉老头,
你是不是老糊涂了?天兵哪有**的?”“就是就是。”增长天王跟着起哄,
“天兵是干什么的?是天庭的兵!兵还能**?”白眉星君急得直拍地:“是真的!
南天门今天只到了两个人!整个九重天防线,一百零八个哨位,出勤不到三百人!
其余九万七千天兵,全都没来!”笑声戛然而止。天帝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托塔元帅猛地转过头,盯着白眉星君:“你说什么?”“十万天兵,今天只来了不到三百人!
”白眉星君的声音都在发颤,“他们发了一份**通知书,
要求取消新规、恢复探亲假、结清五百年加班费,还要成立什么天兵工会!
”凌霄宝殿彻底安静了。所有人都面面相觑,空气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天帝慢慢放下茶杯,
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阴沉。“你说……他们**?”“是……”“谁带的头?
”白眉星君犹豫了一下,从袖子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通知书,双手呈上。
“陛下请看……落款处。”天帝接过来,扫了一眼,目光停在最后一个名字上。孙破天。
旁边那只猴子画得歪歪扭扭,但莫名透着一股嘲讽。天帝的脸黑了。“又是这只猴子。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五百年前大闹天宫,朕念他是初犯,网开一面,
收编入营。五百年了,朕以为他改好了,没想到…”他把**通知书拍在龙案上,
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托塔元帅!”托塔元帅出列,拱手:“臣在。
”“点齐你麾下十万天兵,给朕把这群叛徒…”“陛下且慢!”白眉星君急忙打断,“陛下,
天兵天将……是一回事啊。”托塔元帅也愣住了。对,天兵天将,统称天兵,实际上不分家。
托塔元帅手下那十万“天将”,和**的十万“天兵”,本来就是同一批人。天兵营的兵,
就是托塔元帅的兵。“这……”托塔元帅的脸色变得很精彩,
“臣麾下的兵马确实有三十六营,但平时管理是由白眉星君的人事司负责,
臣只负责作战指挥。”“那现在是谁在管?”“现在……”托塔元帅看向白眉星君。
白眉星君擦着汗:“**的十万天兵,分散在三十六营,
目前……没有明确的领头人……”“没有领头人?”天帝的声音陡然拔高,
“这上面不是写着孙破天的名字吗!”“是是是……但孙破天只是个三等兵,
他手下只有两个兵!”“两个?”天帝冷笑,“他能让十万天兵跟着他**,
你告诉朕他只管两个兵?”白眉星君说不出话了。天帝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传旨。
”所有人都肃立。“第一,限三日内,所有**天兵回营归建,既往不咎。逾期不归者,
削去仙籍,打入轮回。”“第二,捉拿首犯孙破天,交由天牢关押,听候发落。”“第三,
恢复南天门防务,从各殿抽调神将暂时顶替。”“第四…”天帝停顿了一下,
目光扫过殿内所有人,“今日之事,谁敢外传半个字,杀无赦。”“退朝!
”消息传得比光还快。天帝的“杀无赦”还没凉透,整个天庭就已经炸了锅。
三十六营的天兵虽然没来上哨,但也没跑远。他们就待在营房里,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嗑瓜子、喝茶、下棋、聊天,像过年一样热闹。孙破天的营房在第九营第三排第七间,
是整个天兵营最角落的一间。按理说,一个入职五百年的老兵,怎么也该混个营长连长当当。
但孙破天是“招安”的,又不是正经科班出身,每次评功评奖都被刷下来,
升职名单上永远没有他的名字。五百年,他搬了十一次营房,越搬越偏,越搬越小。
现在这间,只有一张云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一只猴子坐在山顶上看日落。此刻,这间小营房里挤满了人。
第九营营长赵铁牛站在门口,像一尊铁塔,堵住了大半的视线。
他是正经的“天庭军事学院”毕业的,入职三百年,靠资历熬到了营长。但此刻,
这位营长正一脸尴尬地搓着手。“那个……破天哥……”孙破天坐在云床上,翘着二郎腿,
嗑着瓜子,头也不抬。“营长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别别别,
破天哥你千万别这么叫我。”赵铁牛的脸涨得通红,“我……我是来请罪的。”“请什么罪?
”“我……”赵铁牛憋了半天,忽然一**坐在地上,“破天哥,我实话跟你说吧。
今天那**通知书,我签了。但我们全营三百六十个兄弟,不是因为我带的头,
是他们自己要看齐的。我拦都拦不住。”“哦?”孙破天终于抬起头,“拦不住?
”“真拦不住!”赵铁牛一脸委屈,“我也知道新规不合理,但我好歹是个营长,
得听上面的。结果今天一早,文书把通知书拿来让我签,我说不签,
全营三百五十九个人瞪着我,连炊事班的都来了,说营长你不签我们就把你绑了签。
”孙破天乐了。“所以你就签了?”“不签不行啊!”赵铁牛哭丧着脸,
“三百五十九个人围着我,我怕…”“怕什么?”“怕他们把我扔下天河。
”营房里响起一阵笑声。赵铁牛挠了挠头,小心翼翼地问:“破天哥,
你说……上面会怎么处理?”“天帝已经下旨了。”孙破天把瓜子壳扔进垃圾桶,
“三天期限,回去上班就既往不咎,不回去就削仙籍、打入轮回。”赵铁牛的脸色变了。
“那……兄弟们怎么办?”孙破天没回答,而是转头看向窗外。窗外是云海,云海深处,
隐隐可以看到其他营房的轮廓。三十五座营房,九万七千个天兵,此刻都在等着他的回答。
“赵营长啊。”孙破天忽然开口。“在!”“你入职三百年,立过多少功?
”赵铁牛一愣:“大概……一百来件吧。”“升到营长,靠的是功劳吗?
”赵铁牛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靠的是资历。”他说,“熬了三百年,
终于熬到前面的人都调走了,才轮到我。”“那前面那些人呢?为什么调走?
”“有的是关系硬,调到更好的部门去了。有的是……”赵铁牛的声音低了下去,
“有的是得罪了人,被发配到边疆了。”孙破天点点头:“所以你知道了。在天庭,
干活的不如会来事的,会来事的不如有关系的,有关系的比不上有后台的。”营房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知道“有后台的”指的是谁。托塔元帅一家,从托塔元帅到三个儿子,
个个身居要职。三儿子入职十年就当上了镇殿大将军,而第九营里入职五百年的老兵,
连个连长都没混上。“破天哥。”赵铁牛忽然抬起头,眼睛里有了不一样的光,“你说吧,
兄弟们跟你干。”“跟**?”孙破天笑了,“我是三等兵,你是营长,你跟**?
”“三等兵怎么了?”赵铁牛的声音大了起来,“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时候,
你还是个野猴子呢!那时候天庭十万天兵都拦不住你一个!今天……”他忽然停住了,
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孙破天看着他,眼神似笑非笑。“今天怎么了?
”赵铁牛咽了口口水:“今天……今天你是十万个。”营房里再次安静了。
孙破天慢慢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墙上的画哗哗作响。“赵营长。
”“在!”“回去告诉兄弟们。”孙破天的声音很轻,
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所有人心里,“三天之内,谁也不要出营房。上面给的条件,
不满意就不复工。有人来找麻烦,让他们来找我。”“是!”赵铁牛站起来,敬了个礼,
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破天哥。”“嗯?”“五百年了。
”赵铁牛的眼睛有点红,“你是第一个问我立过多少功的人。”他走了。
营房里剩下孙破天和李三七。李三七从角落里探出头来:“破天哥,你真要跟上面硬刚?
”孙破天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窗外,三十五座营房的灯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
像天上的星星。“三七。”他忽然说。“在。”“你知道我为什么叫孙破天吗?
”李三七摇头。“因为我哥。”孙破天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五百年前,他大闹天宫,被上古大能压在五行山下。后来一位凡间高僧救了他,
跟他去西天取经,修成了正果。”“我知道。”李三七点头,“这个故事天庭人人都知道。
”“但没人知道的是,当年天庭招安的时候,本来要的是他。”孙破天转过身来,
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他拒绝了。他说,他不信天庭。他说,天庭欠他的,永远不会还。
”“然后呢?”“然后他们找到了我。”孙破天指了指自己的铭牌,
“他们说我哥是‘危险分子’,需要有人替他‘赎罪’。如果我来当兵,就既往不咎,
放我哥走。”李三七张大了嘴。“所以……你是因为你哥……”“对。”孙破天坐下来,
重新拿起瓜子,“我替我哥当了五百年的兵。五百年,一天不少,一刻不差。
我站过最冷的岗,值过最长的班,打过最硬的仗。我以为只要我够听话,够老实,够勤快,
他们就会认可我。”他嗑了一颗瓜子,把壳吐掉。“结果呢?五百年了,我还是三等兵。
而托塔元帅的三儿子入职十年,就当上了大将军。”“为什么?”“因为他有后台。
”孙破天笑了,笑容里有一丝苦涩,“因为他是托塔元帅的儿子。因为天庭的规矩,
从来都不是给没后台的人定的。”李三七沉默了。“三七。”孙破天忽然说,
“你入职三百年,回过家吗?”李三七摇头。“想家吗?”李三七沉默了很久,点了点头。
“我也想。”孙破天说,“我想花果山。想山上的桃子,想水帘洞的瀑布,
想山脚下的那片海。五百年了,我不知道花果山还在不在,
不知道那些猴子猴孙还认不认识我。”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指着远处的云海。“你看,
那边就是凡间。穿过九重天,就能到花果山。五百里的路,一个筋斗云的事。”“但我不行。
我有岗要站,有班要值,有规矩要守。五百年,我连南天门都没出过。”他转过身来,
看着李三七。“三七,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李三七摇头。“我最怕有一天,
我连花果山长什么样都忘了。”窗外,风起了。云海翻涌,像一片无边的银色的海。远处,
凡间的灯火隐约可见,像另一个世界的星星。孙破天站在窗前,
肩上的锁子甲在风中微微作响。五百年了。他等这一天,等了五百年。
第三章天河水师**第二天。天兵营的气氛比第一天轻松了不少。大家发现,
不上班的日子,原来这么舒服。炊事班是最忙的。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在临时厨房里来回穿梭,
手里的大勺上下翻飞,锅里的红烧肉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飘出去三里地。“朱七八!
肉好了没有!”“急什么急!”朱七八头也不回,肥硕的身躯在灶台前灵活得像条鱼,
“炖肉这事儿,火候不到就是浪费食材。你们站了五百年岗,还差这一炷香?
”他是天兵营的炊事班班长,编号08763,入职六百年。原职是天蓬元帅麾下的炊事兵,
后来天蓬元帅调走了,他就留在了天兵营。六百年炊事兵生涯,
练就了一个本事——不管多难吃的食材,都能做出肉味儿来。“朱七八,
听说你今天做的红烧肉用的是天庭配给的‘仙豆’?”旁边有人问。“仙豆怎么了?
”朱七八翻了个白眼,“仙豆这东西,本来就是做丹药剩下的渣子,硬得跟石头似的。
但在我手里,它就是肉。”他舀了一勺汤尝了尝,满意地点点头。“打仗我不行,
做饭你不行。你们在前面刚,我给你们炖肉。谁要是输了…”他抄起大勺,
在锅沿上敲得当当响。“我就把肉倒泔水桶里喂王八!”众人哄堂大笑。笑声还没落,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天河水师的人来了!”孙破天从营房里走出来,
看到一个瘦削的身影正穿过营地。那人一身水师制服,洗得发白但熨得笔挺,靴子擦得锃亮,
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
【编号:03217】【姓名:柳如烟】【职务:天河水师巡逻艇驾驶员·三等兵】柳如烟。
天河水师的头号王牌。三百年来,她一个人击退过十七次妖魔入侵,
是天河水师里击坠数最高的驾驶员。她的巡逻艇编号“破浪号”,
是天河水师里唯一一艘没有副驾驶的船,不是没有配,是没人配得上。她走到孙破天面前,
站定。两个人对视了三秒。“你就是孙破天?”“是。”“我是柳如烟。天河水师,
第三巡逻中队。”孙破天点点头:“听说过。天河水师的王牌。
”柳如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我来,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你觉得**能成功吗?”孙破天想了想:“五五开。”“五五开你就敢干?
”柳如烟的眼睛微微眯起,“你知道如果失败了,十万天兵会是什么下场吗?”“知道。
”“那你凭什么?”孙破天看着她,忽然笑了。“你入职多少年了?”“三百年。
”“击退过多少次妖魔入侵?”“十七次。”“升过职吗?”柳如烟沉默了。
孙破天指了指她胸口的铭牌:“三等兵。入职三百年,击退十七次妖魔入侵,还是三等兵。
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是女人。”柳如烟的声音很平静,但孙破天听出了底下的寒意,
“天庭有旧规…女子不得担任主战职位。所以我能开巡逻艇,但不能当艇长。我能击退妖魔,
但不能升职。我能流血流汗,但不能有名字。”“那你为什么还干了三百年?
”柳如烟沉默了很久。“因为除了开船,我什么都不会。”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
“我在凡间的时候,是个渔家女。海边长大的,从小就会驾船。后来被征召上天庭,
以为能换个活法。”她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河。“三百年了。我还是那个渔家女。
只是海变成了天河,渔船变成了巡逻艇。别的什么都没变。”“那你想变吗?”孙破天问。
柳如烟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你问了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她说,
“三百年了,从来没有人问过我想不想变。他们只会告诉我——‘你是女的,
不能当艇长’‘你是女的,不能评先进’‘你是女的,不能上功劳簿’。”她顿了顿。
“我想变。”“那就留下来。”孙破天说,“**不光是男人的事。”柳如烟看了他很久,
忽然笑了一下。那是孙破天第一次看到她笑。“你这个人,有点意思。”她说,“不过,
光有意思不够。你得让我看到,你有赢的本事。”“你会看到的。”柳如烟点点头,
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天河水师,三十六艘巡逻艇,
九艘愿意跟你干。包括我。”孙破天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营房尽头,嘴角微微翘起。“三七。
”“在!”“记下来。天河水师,九艘巡逻艇,柳如烟带队。”李三七掏出小本本,
飞快地记着,然后抬起头,一脸佩服:“破天哥,你是怎么知道她会来的?”“我不知道。
”孙破天说,“但我知道,三百年没升过职的人,心里都憋着一团火。”“你呢?
”李三七小心翼翼地问,“你憋了多少年?”孙破天没回答,只是看着远处。五百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