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沪上霓虹湿】小说在线阅读-沪上霓虹湿免费版目录阅读全文
沪市的傍晚总裹着层黏腻的热，像块拧不干的湿毛巾，贴在人身上，闷得人喘不过气。
林秀梅站在中介门店外的台阶上，脚底黏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玻璃门被里面的冷气顶得嗡嗡作响，每一次开合，都有白蒙蒙的凉气争先恐后地往外涌，
扑在她汗津津的后颈上，却连半分燥热都驱不散。刚从里面出来的小雅妈妈，
脸上那层精心堆砌的客套笑还没来得及褪干净，嘴角的弧度却已经先一步垮了下去，
话里的意思像淬了冰的锥子，一下下往林秀梅的心窝里扎。“秀梅啊，
”她抬手拢了拢烫得一丝不苟的卷发，声音软和，却字字带刺，“不是我挑剔，你也知道，
咱们做父母的，谁不盼着孩子好？这结婚过日子，总得有个家吧？你看这地段，寸土寸金的，
稍微像样点的两居室，首付就得大几百万，月供更是压得人喘不过气。我们家小雅，
从小也是娇养着长大的，十指不沾阳春水，
总不能嫁过来跟着你们挤在那五十平米的老房子里，连个转身的地方都没有吧？
”林秀梅的手紧紧攥着帆布包的带子，指节泛白，包里的存折被她捏得发皱。她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比如“我们正在凑首付”，比如“明宇年轻，以后有出息”，可话到嘴边，
却像被黏住了似的，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旁边的周明宇连忙上前，扶着小雅妈妈的胳膊，
脸上堆着讨好的笑：“阿姨，您放心，我肯定不会委屈小雅的。首付的事，
我和我爸妈正在想办法，再攒攒，再凑凑，很快就能凑齐的。”小雅妈妈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却又很快掩饰过去，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明宇啊，
阿姨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踏实肯干。可这过日子不是光靠嘴说的，得有实打实的东西。
你看看你，毕业这么多年，还在城中村租房子住，那地方鱼龙混杂的，安全都成问题。
小雅要是跟你住过去，我们做父母的，晚上能睡得着觉吗？
”“我……”周明宇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耳根子都红透了，
想说自己那间十平米的小屋其实收拾得很干净，想说自己每天加班到深夜就是为了多赚点钱，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无力的“我会努力的”。林秀梅看着儿子窘迫的样子，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她眼眶发酸。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小雅妈妈，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王姐，首付我们能凑出来，真的。我们手上有一百万，
再跟亲戚朋友借点，应该差不多了。”“一百万？”小雅妈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忍不住轻笑出声，那笑声不大，却像针一样扎在林秀梅的心上，“秀梅啊，
你怕是对沪市的房价有什么误解吧？就拿刚才中介给我们看的那套九十平米的房子来说，
总价八百多万，首付三成就是两百四十多万，你这一百万，连一半都不够。
就算你们能借到剩下的一百四十多万，那月供呢？每个月将近四万，明宇一个月工资才多少？
不吃不喝都不够还的！到时候你们一家子，都得被这房贷压得喘不过气，图什么呢？
”后面的话，林秀梅已经听不清了。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蝉在拼命嘶叫，
吵得她头疼欲裂。她抬手抹了把脸，手心湿凉一片，分不清是汗，还是忍不住掉下来的眼泪。
“妈，走了。”周明宇扶着她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指尖微微发颤。
这孩子自小就懂事，从来不肯让他们操心。刚毕业那会儿，在单位里住集体宿舍，
夏天热得像蒸笼，连台电风扇都没有，他跟家里打电话，却总说“挺好的，宿舍里有空调，
凉快着呢”；后来换了份工作，在城中村租了间十平米的小屋，
每天挤两个小时的地铁上下班，他也只笑着说“离公司近，方便，还能省点房租”。
直到小雅家里正式提出房子的事，林秀梅才第一次看见儿子在她面前红了眼。那天晚上，
周明宇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声音哽咽：“妈，对不起，我没本事，连套房子都买不起，
让你跟着我受委屈了。”那一刻，林秀梅的心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疼得她喘不上气。
她抱着儿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一遍遍地拍着他的背，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
不停地往下掉。回家的路很长，他们没有坐公交车。周建国沉默地走在最前面，背着手，
佝偻着腰，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林秀梅和周明宇跟在后面，三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
在布满灰尘的人行道上，显得格外落寞。夕阳一点点沉下去，沪市的霓虹一盏盏亮起来，
红的、黄的、蓝的，流光溢彩，映照着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
也映照着周建国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他今天没有去公园下棋，
也没有在家摆弄他那套视若珍宝的旧渔具，自始至终，都只是沉默地跟着，眉头紧锁，
脸上写满了愧疚。一阵晚风拂过，带着沪市特有的潮湿气息，吹得林秀梅的头发乱了。
三十年前的画面，突然就像电影镜头一样，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她的脑子里。
也是这样一个闷热的夏天，蝉鸣聒噪，阳光刺眼。她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存折，手心里全是汗。
那是她和周建国攒了五年的血汗钱，整整三万块。她把存折小心翼翼地取出来，
用一块红布包得严严实实，塞进床底那个落满灰尘的木箱里。那天晚上，周建国正蹲在地上，
仔仔细细地擦着他那辆宝贝似的二八自行车，车把上还挂着一个刚买的菜篮子。
林秀梅坐在床边，犹豫了很久，才开口：“建国，咱们去沪东看看吧？我听厂里的姐妹说，
那边新开发了个楼盘，环境挺好的，房价也不贵，才一千多一平米。
”周建国擦车的手顿了顿，头也没抬，声音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买那玩意儿干啥？
钢筋水泥的，冷冰冰的，能当饭吃？再说了，咱们现在住的这老房子不是挺好的吗？
虽然小点，但邻里街坊都熟，住着也踏实。”他直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
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宣传单，上面印着金灿灿的黄金饰品。他把宣传单拍在桌上，
指着上面的金价，语气得意：“我今天去金店问了，金价稳着呢，这东西才是硬通货，
放个十年八年都不会贬值。比买房子靠谱多了。”“可孩子总得有个家啊！”林秀梅急了，
声音都发颤了，“明明现在还小，等他长大了，要上学，要娶媳妇，没房子怎么办？
总不能一直住在这老房子里吧？”“他还小着呢！急什么？
”周建国把宣传单往她面前推了推，声音陡然拔高，“我看你就是被人灌了迷魂汤！
这房价涨得这么邪乎，肯定是泡沫，迟早得跌成白菜价！到时候买房子，不是随随便便的事？
”“那要是不跌呢？”林秀梅也来了脾气，站起身，指着他的鼻子，“要是房价一直涨，
涨到咱们一辈子都买不起怎么办？周建国，你能不能有点长远眼光？”“我没眼光？
”周建国也火了，把手里的抹布往地上一扔，“我这是为了这个家好！买金子，稳赚不赔！
买房子，万一跌了，咱们半辈子的心血就打水漂了！你怎么就不明白呢？”那天晚上，
他们吵得翻天覆地，从房子吵到金子，从现在吵到未来，最后，林秀梅实在忍无可忍，
把床底的红布包拽了出来，狠狠摔在他面前，
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这钱是我一分一分攒的，是我加班加点织毛衣赚的，
是我省吃俭用抠出来的！你要是敢拿去买金子，咱们就……咱们就离婚！”话没说完，
周建国已经气得脸色铁青，他狠狠瞪了她一眼，一句话也没说，摔门而出。
那扇老旧的木门被他摔得“哐当”一声响，震得墙上的奖状都晃了晃。林秀梅坐在地上，
抱着膝盖，哭了整整一夜。她以为周建国只是一时生气，过几天就会消气，会回心转意。
可她万万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周建国就揣着那笔钱，直奔金店，买了三根沉甸甸的金条，
回来后，还小心翼翼地把金条锁在了衣柜最底层的抽屉里，像藏着什么稀世珍宝。
他得意洋洋地跟她说：“你看着吧，不出几年，金价肯定大涨，到时候咱们把金条一卖，
能赚不少钱。”林秀梅看着他那副志得意满的样子，心里凉了半截。她知道，她拗不过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