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若仍是那个洁身自好、哀戚守节的未亡人,府君纳她,尚可被粉饰为一桩抚恤孤寡的雅事,全了他的仁善之名。
可她若成了一个公然蓄养面首的妇人,性质便截然不同。
府君再沾染她,非但无光,反而会惹上一身腥臊,堂堂府君,竟与一个嬖人争风,这将成为他官声上永远无法抹去的污点,更会让他沦为整个士族阶层的笑柄。
况且她也只是需要用“野”做借口推迟一些时日罢了,等到事了,她自会离开安定府。
毕竟还有梁夫人,那位与她维系着数年情谊的贵妇,届时非但不会责怪她,反而会乐见其成,顺水推舟,以此彻底绝了夫君的念头。
双管齐下,倒也不怕詹府君狗急跳墙。
至于野……
郦绾的目光再次想起他挺拔的身躯和英挺的面容。
亡夫逝去已三年,她正值盛年,既然横竖要养一个,为何不养一个最合自己眼缘、最能……满足自己的?
风险与乐趣并存,这个男人身上有种危险的气息,而这危险,在抵挡府君时是优点,在床笫之间,或许……也别有一番滋味,日后若身份没有问题不是不能带着一起离开。
而且,奴隶出身,也不会无法掌控。
夜色渐浓,府内一片寂静。
郦绾沐浴过后,身着素纱寝衣,屏退了侍女,慵懒地坐于窗边铜镜前,执起玉梳,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半干的长发。
铜镜中映出一张慵懒倦怠的脸,眉眼依旧。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人这样对镜为她梳发。
裴琅的手指修长温柔,穿过她的发丝,笑着说:“绾绾的头发真好,像缎子一样。”
那时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下去。
直到他病逝,直到裴家人闯进门,直到她看着族老们用看货物的眼神打量她,轻描淡写地说:“孩子留下,你,可以去庄子上静养。”
终究是……时过境迁。
氤氲的水汽仿佛还萦绕在她周身,带着沐浴后的暖香与松弛。纱衣之下,曲线若隐若现。
白日里的种种,却不期然地在脑海中浮现,尤其是那个叫“野”的奴隶。
他挺拔的身躯,英挺的面容,还有那双……在她面前未曾收敛的鹰隼般的眼睛。
会是探子吗?
玉梳停在发间,郦绾轻叹了一声。
那身气势,绝非寻常部落勇士所能拥有。
可随即,她又自己摇了摇头。
探子?什么探子会甘愿扮作最底层的奴隶?
在这世道,奴隶不是人,只是物品,是主家可以随意打杀发卖的私产。
除了被驱策着做活,他们大多时候只能像牲畜一样被拴在固定的地方,连随意走动的资格都没有。
若为打探重要军情,奴隶根本接触不到核心,若只为些无关紧要的消息,哪个有头有脸的探子会自甘**至此?
但凡有些体面的人,都绝难忍受这等屈辱,一旦传扬出去,必将沦为笑柄,再无立足之地。
还是城门口买奴隶的那个管家就是他们接应的人?
但还是那句话,若有接应,何必多此一举,让他忍受扮作奴隶的屈辱?找个更体面的身份潜入,岂不更方便?
逻辑成了死结,派探子为奴,是桩蠢事。想来他即便有隐秘,也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来历。
这么一层层剖析下来,郦绾心下稍安。
当然,谨慎起见,她还是扬声唤来心腹侍女,低声吩咐:“明日,去查查今日城门口贩卖奴隶的那伙人,特别是那个出面交涉的管家底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