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萍彻底哑火了。她站在那里,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些陈年旧事,被我婆婆这样轻描淡写地掀开,让她无所遁形。
我爸妈的脸色也很难看。那些年为了钱求人的窘迫,是他们不愿再提起的伤疤。
我记得大二那年,我爸的小五金店资金链断了,就差五万块钱。他拉下老脸,提着礼品去求舅妈。结果门都没进去,梁萍隔着防盗门说,小宇学习是大事,一分钱都不能动。
我爸回来后,一个人在阳台抽了一夜的烟。第二天,是我去办的助学贷款。
后来我才知道,舅妈拿到我爸送去的礼品,转手就带表弟小宇去商场,买了他念叨很久的游戏机。
这些事,我从来没跟陈默家提过。我不知道婆婆是怎么知道的。
“都是亲戚,过去的事,还提它干嘛。”我舅舅终于开了口,声音干涩,他用力把梁萍拉回座位上。
婆婆没再看他们,她把目光转向我,眼神依旧清冷,但似乎又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吃饭。”她只说了两个字。
气氛诡异地恢复了。服务员开始上菜,大家默默地动着筷子,没人再敢多说一句话。那张被我妈捏在手里的存单,像一个烫手的山芋。
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
回家的路上,我坐在副驾驶,婆婆和陈默坐在后排。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送风声。
我脑子里一团乱麻。婆婆今天的行为,彻底打败了我对她的认知。她为什么要帮我?她不是讨厌我吗?还有那些陈年旧事,她是怎么知道的?是陈默告诉她的?
我偷偷从后视镜里看陈默,他正看着窗外,侧脸紧绷,看不出什么情绪。
“妈,”我终于忍不住,鼓起勇气开口,“今天……谢谢您。”
婆婆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没有回应。
我有些尴尬,只好闭上嘴。
回到家,一进门,婆婆就把她的包扔在沙发上,看着我,又恢复了那副挑剔的神情。
“地没拖干净,全是脚印。”
“厨房的碗放得乱七八糟,跟你说过多少次,要分类。”
“还有,你那件衣服,什么颜色?看着就晦气。”
我愣在原地,刚刚在饭桌上那个气场全开、为我撑腰的婆婆,仿佛只是我的一个幻觉。眼前的,还是那个对我百般不满的林芝。
陈默拉了我一下,对我摇摇头。
我心里说不出的委屈。我换了鞋,默默拿起拖把,重新去拖地。
晚上,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陈默,”我推了推身边的人,“你是不是早就跟你妈说了我家里的事?”
陈默翻了个身,面对着我,在黑暗中,他的眼睛很亮。
“没有。”他否认了,“我妈有她自己的渠道。”
“什么渠道?”我追问。
“你别管了。”他叹了口气,把我搂进怀里,“我妈这个人,就那样,嘴硬心软。她今天那么做,就是不想让你受委屈。”
“可她平时对我……”
“她那是考验你。”陈默打断我,“她觉得你性子太软,谁都能捏一下。她想看看,你到底能忍到什么时候。”
我愣住了。考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