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梅绣骨是什么小说陆霆骁沈建斌全本免费阅读

发表时间:2026-01-17 17: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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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你们知道,怎么才能继续“活”下去吗?她的孩子,要换个娘。她的身份,要换个鬼。

看着她们抱着我的儿子,填着死亡通知单。我抢过我的孩子跳进了雪地里。

1我是在一阵刺骨的寒冷和撕裂般的剧痛中恢复意识的。冷,像无数根针扎进骨头缝里。痛,

从小腹蔓延到全身,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提醒我这具身体刚刚经历了什么。

我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只能看到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摇晃,墙壁是斑驳的土黄色。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合的、令人作呕的气息。我这是在哪儿?

混乱的记忆碎片冲击着大脑,绝望又悲苦的情绪像潮水般涌来——林晚晴,25岁,

小地主女儿,丈夫沈建斌失踪,“黑五类”家属,在公社卫生院难产……我浑身一激灵,

下意识就想动。可身体像被拆散了重装,虚弱得连抬根手指都费劲。我艰难地侧过头,

看到一个皱巴巴、红通通的小襁褓就放在我旁边的破旧铺盖上。是我的孩子?

一种陌生的、血脉相连的感觉揪住了我的心。我努力想凑近些,看看他是否安好。就在这时,

两个压低的、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女声从门帘外传了进来,像毒蛇一样钻进我的耳朵。“刘姐,

真就这么办?赵主任家那儿子……真没保住?”一个年轻点的声音问。“秀莲,你小声点!

”被称作刘姐的声音更沉稳,也更冷酷,“赵主任家想要儿子都想疯了,

偏偏自家媳妇生了个没气的。这林晚晴,成分坏到底了,丈夫指不定都死在外头了,

留个儿子也是‘狗崽子’。”我的心猛地一沉,屏住了呼吸。赵主任?

是那个公社一手遮天的赵建国?2叫秀莲的护士,应该是赵主任的妹妹赵秀莲,

她嗤笑一声:“可不是嘛。反正她这情况,产后大出血,能不能熬过去都两说。

等会儿我就说孩子生下来就没了气,抱给我们家,神不知鬼不觉。一个‘臭老九’的娃,

能给我们赵家当儿子,是他的造化!”“那……她要是闹起来?”刘姐似乎还有点犹豫。

“闹?”赵秀莲语气里全是轻蔑,“她敢!一个黑五类家属,死了都没人收尸!

等会儿我给她打一针,让她‘安静’睡过去。病历嘛……还不是我们怎么写怎么是?

”我的血都凉了!比这破屋子里的空气还凉!她们不仅要偷我的孩子,还要我的命!

恐惧和愤怒像汽油一样在我身体里被点燃。不行!绝对不行!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悄悄吸了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用尽全身力气,微微抬起身子,看向那个襁褓。

缝隙里,我隐约看到了什么……带把儿的!是个儿子!赵家就是冲这个来的!

我眼角的余光扫视着这个简陋的产房。土炕,破窗,一张掉漆的破桌子。桌子上,

有个搪瓷盘,里面放着剪刀、纱布……那把剪刀,锈迹斑斑,是剪脐带用的!这时,

赵秀莲的声音又近了,带着一种假惺惺的关切:“我进去看看她‘醒’了没,

你把登记本拿来,该‘记录’了。”3门帘被掀开,一股冷风灌入。我立刻闭上眼,

调整呼吸,伪装成依旧昏迷的样子。脚步声靠近,我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我脸上,

带着审视和厌恶。“啧,命还挺硬。”赵秀莲嘀咕了一句,

然后我听到她转身走向桌子的声音,大概是去拿那半管准备好的麻醉剂。就是现在!

求生的本能爆发出巨大的力量。我猛地睁开眼,用尽吃奶的力气一把拔掉了手背上的输液针,

血珠瞬间溅了出来。我甚至感觉不到疼,翻身,伸手,一把抓住了桌子上那把锈剪刀!

冰凉的触感让我精神一振。我撑起虚软的身体,背靠着土墙,剪刀锋利的那一头,

死死抵在自己脖颈的大动脉上,眼睛死死盯着闻声转过来的赵秀莲和刚进门的刘姐。

“不许碰我儿子!”我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赵秀莲吓了一跳,

手里的针管差点掉地上。她看清我的动作和我眼中的决绝,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但马上被恼怒取代:“林晚晴!你发什么疯!把剪刀放下!”“我发疯?”我扯出一个冷笑,

剪刀尖又往里按了按,皮肤传来刺疼,“你们刚才说的话,我一个字不落,全听见了!

想偷我儿子,还要我的命?”刘姐脸色发白,想上前又不敢:“林晚晴同志,

你、你误会了……我们是为你好……”“为我好?”我打断她,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她们,

“为我好就是趁我昏迷,把我的儿子换给赵主任家?为我好就是准备一针让我‘睡’过去?

”4我提高音量,虽然虚弱,却足够清晰:“你们再敢往前一步,我就死在这!

我看你们怎么跟外面的人解释,一个刚生完孩子的产妇,为什么会拿着剪刀自杀死在产房里!

赵主任家想要个来历不明的儿子,这名声,好不好听?!”赵秀莲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她最怕的就是事情闹大,影响她爹的名声。她咬牙切齿:“你……你敢威胁我?”“对,

就是威胁!”我喘着气,身体在发抖,但手稳得像焊在地上,“现在,给我滚出去!立刻!

不然,大家一起玩完!”赵秀莲死死瞪着我,眼神怨毒得像要把我生吞活剥。

刘姐吓得直拉她袖子。僵持了大概十几秒,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终于,

赵秀莲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好你个林晚晴!你给我等着!”她狠狠瞪了我一眼,

拉着刘姐,悻悻地退出了产房。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她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很可能去找人来了。我等不及了!我一秒都不敢耽搁,强撑着爬到炕边,

用颤抖的手把那个小小的、温热的襁褓紧紧抱在怀里。孩子似乎感受到了不安,

轻轻哼唧了一声。“宝宝别怕,妈妈在。”我亲了亲他冰凉的额头,心像被一只大手攥紧。

我扯下炕上那床又硬又脏的床单,飞快地把孩子牢牢绑在自己胸前。然后,

我看向那扇用旧报纸糊着、插销都锈蚀了的后窗。窗外,是漫天飞舞的大雪,白茫茫一片,

是绝路,也可能是一线生机。我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身体里翻江倒海的痛楚。

没有犹豫,我抱着儿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撞向那扇后窗!

“哗啦——”年久失修的窗户应声而开,寒风裹着雪片劈头盖脸砸来。

我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差点成为我和儿子葬身之地的产房,纵身跃入了那片冰天雪地之中。

5脚下一软,冰冷的雪瞬间没过了膝盖。刺骨的寒冷像千万根针扎进**的脚踝和小腿。痛,

冷,虚脱感阵阵袭来。但我不能停。我紧了紧怀里的孩子,深一脚浅一脚地,

向着未知的、被风雪笼罩的前方,拼命走去。活下去!必须活下去!风雪像刀子似的,

刮在脸上生疼。我赤着脚,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没膝的雪地里挣扎。每迈出一步,

都感觉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产后撕裂的伤口在严寒和剧烈运动下,疼得我眼前阵阵发黑。

怀里的孩子起初还小声哼唧,后来动静越来越小,小脸滚烫。他在发烧!

我心里急得火烧火燎,可一点办法都没有。身上最后一点红糖和硬得像石头的粗粮饼,

早在昨天就吃完了。我现在是又冷,又饿,又痛,全凭着一股“不能死”的意念在硬撑。

身后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人声。是赵主任派来搜捕的人!他们果然不肯放过我们母子!

我不能被抓住!抓住了,我和孩子就都没活路了!我咬着牙,拼命往前挪。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天都快蒙蒙亮了,我终于在风雪中看到了一座破败的山神庙的影子。

庙墙塌了半边,像个张着嘴的怪兽。有地方躲就行!我用尽最后力气,

几乎是爬着到了庙门口。我不敢进去,里面太显眼。我绕着断墙,

在庙后一堆被积雪半掩的枯草里,发现了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像是个废弃的地窖入口。

也顾不上里面有什么了,我扒开枯草,抱着孩子就钻了进去。里面空间狭小,

弥漫着一股霉味和土腥气,但好歹挡住了肆虐的风雪。我瘫坐在冰冷的地上,

紧紧搂着怀里像个小火炉一样的孩子,耳朵却竖得老高,听着外面的动静。

6搜捕队的声音由远及近。“妈的,这鬼天气!那女人刚生完孩子,还带着个崽子,

能跑多远?”一个粗嘎的男声抱怨。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点讨好:“赵哥,您放心,

这大雪封山的,她肯定冻死在外头了!咱们就是走个过场,给主任一个交代。

”是赵主任的侄子赵大壮!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脚步声在庙门外停下。

赵大壮啐了一口:“死要见尸!我叔说了,这女人是‘反革命分子’,畏罪潜逃!

找到了一律按拒捕论处!都给我进去搜搜!”我捂住孩子的嘴,连呼吸都屏住了。

地窖口被枯草挡着,希望他们发现不了……杂乱的脚步声在头顶的破庙里响了一阵。“赵哥,

没人!就一堆烂木头!”“妈的,算她走运!去那边看看!”脚步声渐渐远去。我浑身脱力,

瘫软在地,冷汗已经把单薄的衣服浸透了。好险……在地窖里躲到天快亮,

孩子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哭声像小猫一样微弱。我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没有吃的,没有药,

孩子会没命的。我必须出去,找条活路。我抱着孩子,挣扎着爬出地窖。没走多远,

体力彻底耗尽,眼前一黑,连同孩子一起,重重栽倒在一个柴火垛旁的雪堆里。失去意识前,

我最后的念头是:完了…………7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到有人在动我。

一个略带惊慌的老太太的声音:“哎呀!这……这怎么躺个人?

造孽啊……”我勉强睁开一条缝,模糊看到一个穿着打补丁棉袄的老太太,

正手足无措地看着我。她脸上满是岁月刻下的皱纹,眼神里带着庄稼人特有的淳朴和惊惧。

她看到了我怀里孩子露出的那块碎花布,眼神猛地一凝。那是原主林晚晴以前给小莲补课时,

顺手绣过的腊梅图案。老太太的脸色变了又变,像是想起了什么。她警惕地左右看看,

晨雾还很浓,四下无人。她蹲下身,压低声音,

带着浓浓的担忧和挣扎:“是……是林老师吗?”我喉咙干得冒火,发不出声音,

只能微弱地点了下头。老太太眼圈一下子红了,她想起身离开,脚步却像钉在了地上。

她嘴里喃喃道:“作孽啊……赵主任家通缉的人……这要是被发现了,

可是要掉脑袋的……”她看看我,又看看我怀里烧得小脸通红的婴儿,最终,她一跺脚,

像是下定了决心。“小莲天天念叨林老师比亲姨还亲……我不能见死不救!

”她飞快地把旁边的柴火抱过来,草草盖在我和孩子身上,挡住路人的视线。然后她蹲下身,

费力地把我背到她瘦弱的背上,又让我怀里意识模糊的孩子搂住她的脖子。“林老师,

撑住……咱回家……”她一步一挪,背着我,趁着浓雾的掩护,

艰难地走向村边一个孤零零的土坯房。她把我安置在后院一个隐蔽的地窖里。8地窖不大,

堆着些粮食和杂物,但干燥,避风。她端来温水,小心翼翼地给孩子擦身降温,

又轻声呼唤着我。“林老师,醒醒,喝口水……”温热的糖水流进喉咙,

我渐渐恢复了些意识。看着眼前这张布满皱纹却写满关切的脸,

曾经的记忆涌上心头——这是张老太,以前没少受原主林晚晴的接济和帮助。

“张……张婶……”我声音沙哑。“哎,别说话,先歇着。”张老太抹了把眼泪,

“你说这赵家,真是丧尽天良啊!连刚生孩子的女人和吃奶的娃都不放过!

”在地窖里藏了几天,靠着张老太偷偷省下的口粮和找来的草药,

我和孩子总算暂时捡回条命。孩子退了烧,虽然还是瘦弱,但能吃奶了。但危机并没解除。

这天早上,我正给孩子喂奶,地窖上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是张老太和她儿子张大牛。

张大牛的声音又急又怒:“娘!你糊涂啊!那是什么人?是赵主任亲自下令抓的反革命!

你把她藏在家里,是想让咱们全家都跟着陪葬吗?!”张老太争辩道:“什么反革命!

林老师是多好的人!以前要不是她……”“以前是以前!”张大牛粗暴地打断,

“现在她是瘟神!谁沾上谁倒霉!娘,你赶紧让她走!立刻!马上!不然别说赵家,

就是村里人知道了,吐口唾沫都能把咱家淹了!”“可她刚生完孩子,娃还这么小,

这冰天雪地的,你让她们娘俩去哪儿啊?!”张老太带着哭音。“我管她去哪儿!

死外面也不能死咱家!”张大牛的声音斩钉截铁,“三天!最多三天!娘,你要是不撵她走,

就别怪儿子我不讲情面,我去公社报告!”脚步声重重远去,留下张老太压抑的哭声。

9我抱着孩子,坐在黑暗的地窖里,心沉到了谷底。张大牛的恐惧,我理解。

“包庇反革命”是天大的罪名。张老太能冒险收留我们几天,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

我不能连累他们。可是,出去就是死路一条。赵家的通缉令肯定贴得到处都是,

我一个刚生完孩子的女人,带着个婴儿,能躲到哪里去?绝望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我。

不!不能放弃!我要活下去!必须靠自己活下去!我怎么办?怎么活下去?对了!苏绣!

从小就跟着家里的老绣娘学了一手好苏绣!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划过我的脑海。手艺!

靠手艺活下去!这个时代,物质匮乏,但人们对美好寓意、对平安健康的祈愿是永恒的。

如果我能绣一些寓意吉祥、样式新颖的平安符、小饰物……也许能换到活命的口粮!

地窖里没有光,但我心里亮起了一盏灯。

10我轻轻拍醒在旁边草堆上睡着的小莲——张老太的孙女,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小莲,

帮老师个忙……”我压低声音,“去找些粗麻布头,还有……我记得后山有种茜草,

它的根能染红色,你再看看有没有能染蓝色、黄色的植物……”小莲很机灵,

用力点头:“林老师,你要做啥?”“老师,”我看着黑暗中她亮晶晶的眼睛,

一字一句地说,“要给我们娘俩,绣一条活路出来。”地窖口透下的一缕微光,

照在我开始用树枝在泥地上勾画草图的手指上。我要绣“平安”,绣“康健”,

用最简洁有力的字体,配上傲雪的红梅。赵家想逼死我?没那么容易!只要还有一口气,

只要这双手还能动,我就要在这1975年的寒冬里,扎下根,活出个人样来!

地窖里光线昏暗,我只能借着透气孔透进来那点微光,手指冻得发僵,却一刻不敢停。

针尖在粗麻布上穿梭,红色的茜草根染出的线,绣出“平安”二字,

笔画我特意设计得利落干脆,带着点现代字体的骨架,旁边再配一两枝疏朗的腊梅。

小莲趴在一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小声惊叹:“林老师,你绣得真好活!这字,

跟宣传栏上的不一样,可真精神!”我扯出个疲惫的笑:“盼的不就是个平安吗?

”我把绣好的平安符递给她,“小莲,让你奶奶瞅瞅,看这样式……能成吗?

”我心里也没底。11这年月,搞这个是不是“资本主义尾巴”?别人会不会买账?

张老太拿着那块小小的布片,手有些抖。她摩挲着那细密齐整的针脚,眼圈又红了。“成!

咋不成!”她压低声音,“这寓意好,样子也新鲜!我……我这就去找你王爷爷试试,

他儿子在县里运输队开车,常跑外地,兴许稀罕这个。”张老太揣着那几块绣品,

像揣着滚烫的山芋,趁晌午头人少,悄悄出了门。我在地窖里,抱着饿得小声哼哼的孩子,

心悬到了嗓子眼。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漫长。不知过了多久,地窖口的木板被轻轻敲响,

张老太钻了进来,脸上带着压抑的兴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林老师!成了!你看!

”她打开布包,里面是几个还带着体温的杂面窝头,还有一小块黄冰糖!

“老王头说这绣活稀罕,他儿子正好要出车,想着带个平安符图个吉利,

用五个窝头、一块糖换了一个!还说……以后要有,他还要!”看着那实实在在的粮食,

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这不是窝头,这是命!是我和孩子能继续喘气的希望!“张婶,

谢谢您……”我声音哽咽。“谢啥!是你这手艺好!”张老太把窝头塞给我,“快,

趁热吃两口!孩子也得吃点奶水才有劲!”有了这第一次的成功,我心里踏实了不少。

我夜以继日地绣,平安符,康健锁,还试着绣了点简单的小花草。张老太负责偷偷拿去,

找那些信得过的老关系换点粮食、盐巴,甚至偶尔还能换到一小块布头。我们的日子,

总算在提心吊胆中,看到了一丝微光。但麻烦,就像闻着腥味的野狗,很快就找上门了。

12这天下午,我正在地窖里赶工,突然听到上面院子里传来一个粗声粗气的男人声音,

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张老婆子,听说你家来了个远房亲戚?绣活做得不错?”是赵大壮!

我的心猛地一揪,针尖差点扎进手指。张老太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是……是啊,

大壮侄子,是我一个远房表侄女,家里遭了灾,来投奔我……就帮着做点针线活,

混口饭吃……”“远房表侄女?”赵大壮冷笑一声,“我咋没听说你家还有这号亲戚?

我叔最近可下了令,要严查来历不明的人,特别是……手巧的女人!”最后几个字,

他咬得特别重。地窖口的木板缝隙透下光影,我能看到一双穿着胶底棉鞋的脚在院子里踱步。

“出来让我瞧瞧!登记一下!”赵大壮不耐烦地命令道。我知道躲不过去了。深吸一口气,

我理了理散乱的头发,用炭灰把脸抹得更脏些,压低声音,故意带上一股浓重的外地口音,

抱着孩子,慢吞吞地从地窖里爬了出来。我半佝偻着腰,不敢抬头,

哑着嗓子说:“……领导,俺是李家庄的,叫李秀……家里发大水,都没了,

投奔张表姑混口饭吃……”我故意把张老太老家的村名说错了一个字。

赵大壮眯着他那双三角眼,上下打量我,目光像毒蛇信子。“李家庄?

张老婆子老家不是王畈的吗?你到底是哪来的?”他逼近一步,气势逼人。

张老太吓得脸都白了。我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嘴上却继续装傻充愣:“啊?

王……王畈?俺娘说是李家庄啊……许是俺记差了?俺这脑子,

冻坏了……”我故意说得颠三倒四。赵大壮脸上的怀疑更深了。“哼,我看你就不像好人!

走!跟我去公社说清楚!”说着就要伸手来拉我。13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沉稳的男声在院门口响起:“张婶,我定的农机零件到了吗?”我们全都一愣,

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站在门口,穿着半旧的蓝色工装,眉眼周正,

带着一股当过兵的人才有的挺拔劲儿。他目光扫过院子,在看到赵大壮和我时,

微微顿了一下。张老太像抓到救命稻草,连忙说:“哎呦,是霆骁啊!零件……零件到了,

到了!我这就给你拿去!”来的正是农机站的退伍兵陆霆骁。

他像是没感觉到院子里紧张的气氛,很自然地走进来,对着赵大壮点了点头:“赵干事,

也在啊。”然后目光落在我身上,语气平常地问张老太:“张婶,这位是?

”张老太赶紧接话:“是……是我一个远房侄女,来投奔的,

可怜见的……”陆霆骁“哦”了一声,很随意地对赵大壮说:“赵干事,查户口呢?

我这急着要零件去给三队修拖拉机,春耕可耽误不起。

你看……”赵大壮显然对陆霆骁有些顾忌,陆霆骁是退伍兵,在农机站技术好,

连公社领导都给他几分面子。他悻悻地收回手,瞪了我一眼,

对陆霆骁扯出个笑:“陆师傅忙你的,我就是例行问问。既然是你熟人,那就……算了。

”他又警告似的看了张老太一眼,这才不甘心地走了。看着赵大壮走远,我两腿一软,

差点坐在地上。陆霆骁眼疾手快,虚扶了我一把。他的手很有力,带着农机油的淡淡味道。

“没事吧?”他低声问,眼神锐利,似乎看出了什么。14张老太拍着胸口,

后怕不已:“霆骁啊,今天多亏你了!不然……”陆霆骁摆摆手,示意张老太别说了。

他看了看我怀里睡着的孩子,又看了看我因为长期不见阳光而苍白的脸,沉默了片刻,

忽然压低声音,直接问:“赵家要找的人,就是你?”我心里一紧,戒备地看着他,没说话。

张老太想解释,陆霆骁却示意她噤声,目光坦诚地看着我:“赵家不是东西,我知道。

你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不容易。”他顿了顿,像是下了决心,“你这绣活,我见过,

是好东西。光靠张婶零碎换,不是长久之计,也容易暴露。”我心跳加速,

看着他:“你的意思是?”“我认识几个信得过的战友家属,都是村里手脚麻利的女人,

嘴也严。”陆霆骁语速不快,却很有力,“你要是愿意,可以把花样教给她们,一起做。

量大了,我或许能想办法,找更稳妥的渠道换东西,或者……卖出去。”联手?扩大规模?

我看着他深邃的眼睛,那里有关切,有正义感,还有一种属于军人的说到做到的笃定。

这或许是眼前唯一的,也是最好的一条路。风险依然在,但机遇更大。我抱紧了孩子,

迎上他的目光,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陆同志,”我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花样我可以教。但我有个条件,怎么分工,怎么分利,得先讲清楚,立下规矩。

”陆霆骁愣了一下,随即眼里闪过一丝欣赏,他点了点头:“应该的。你说。

”地窖口透下的光,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明亮了一些。

15日子在提心吊胆和飞针走线中滑过。靠着陆霆骁找来的那几个信得过的嫂子、妹子,

我们的“绣品作坊”算是有了雏形。东西多了,陆霆骁路子野,

真能想办法弄到更紧俏的布头、丝线,绣品也渐渐从换口粮,变成了能悄悄换到一点现钱。

孩子一天天长大,眉眼间依稀能看到原主记忆里沈建斌的影子。

沈建斌……这个名义上的丈夫,像一根刺,扎在我心底。他到底是死是活?如果活着,

他在哪里?如果……我不敢想。这天,陆霆骁带来一个生面孔,

是个戴着眼镜、神色憔悴的中年男人。

陆霆骁介绍说是刚从下面农场调回公社宣传科帮忙的刘干部。刘干部很客气,夸我们绣活好,

说想写篇报道宣传“农村妇女搞副业”。聊着聊着,他忽然压低声音,像是随口一提:“唉,

说起来,我以前在西北农场,也见过一个挺有才华的人,叫沈建斌,听说也是你们这边的?

”沈建斌!我的心猛地一跳,手里的针差点掉了。我强装镇定,

给刘干部倒水的手却有些抖:“刘干部认识建斌?他……他现在怎么样了?

”刘干部推了推眼镜,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林同志,你别激动……我也是听说的。

沈建斌那个人,脾气倔,不肯认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吃了不少苦头。

后来……后来听说因为顶撞管教,被……被打得重,没熬过去……唉,可惜了。

”“没熬过去……”这四个字像惊雷一样在我耳边炸开!后面刘干部还说了什么,

陆霆骁怎么送他走的,我完全不知道了。我呆呆地坐在那里,浑身冰凉,血液都像凝固了。

沈建斌……死了?

原主记忆里温文尔雅、会给她念诗、在她被批斗时偷偷塞给她一块糖的丈夫……就这么没了?

因为不肯屈服,被活活打死了?巨大的悲痛和愤怒像海啸一样席卷了我,眼前一阵发黑,

胃里翻江倒海。我甚至能想象出他被打得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样子……赵家!

都是赵家害的!要不是赵家陷害,他怎么会被打成“黑五类”,怎么会去那鬼地方,

怎么会死!“林晚晴?林晚晴!”陆霆骁送客回来,看到我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样子,

吓了一跳,赶紧扶住我。我猛地回过神,不能失态!不能让人看出异常!尤其是现在!

我用力掐着自己的大腿,钻心的疼痛让我勉强维持了一丝清醒。我推开陆霆骁,

声音嘶哑得厉害:“没……没事,可能有点着凉了。我下去歇会儿。

”我几乎是逃也似的钻回了地窖。抱着懵懂无知、咿呀学语的孩子,我再也忍不住,

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可我不敢哭出声,只能用牙齿死死咬住嘴唇,尝到了血腥味。

哭了不知道多久,眼泪流干了,心里只剩下冰冷的恨意。赵建国!赵秀莲!

我要你们血债血偿!但这个仇,现在报不了。赵家势大,我羽翼未丰。我不能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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