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从凌晨三点开始下的。细密的雨丝裹挟着江南特有的湿冷,
缠缠绵绵地敲打着青石板路,将整条青石巷泡得发亮。巷尾的那栋民国老洋房,
在雨雾里像一头沉默的巨兽,窗棂间漏出的昏黄灯光,是它仅存的呼吸。清晨六点,
巷口的早点铺刚支起油锅,一声凄厉的尖叫就划破了雨幕。“死人了!顾先生死了!
”最先赶到的是片警老陈,他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推开二楼书房的门时,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着雨腥气扑面而来。顾寒山仰躺在红木书桌后,胸口插着一把雕花匕首,
刀柄没入大半,暗红色的血浸透了他身上的丝绸睡袍,在地板上积成一滩粘稠的水洼。
书桌的一角,摆着一只青花瓷瓶,瓶身裂了道蛛网状的纹,里面的白菊散落一地,
花瓣被血染红,像极了暗夜里绽开的诡异笑脸。老陈当过十年刑警,见惯了生死,
却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攥紧了心脏。他蹲下身,手指悬在顾寒山的颈动脉上方,
冰凉的触感传来,早已没了脉搏。“保护现场!”老陈回头吼了一声,
转身看向站在门口、脸色惨白的年轻女人,“你是?”“我是顾先生的保姆,张妈。
”女人的声音发颤,双手紧紧抓着围裙,“我早上来送早餐,敲门没人应,
推门进来就……就看到这样了。”老陈皱了皱眉,目光扫过书房。门窗都是从里面反锁的,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书桌上的一盏台灯亮着。书桌的抽屉半开着,里面的文件散落一地,
似乎有人翻找过什么。他站起身,目光落在那把匕首上——刀柄上刻着一朵寒梅,做工精致,
不像是寻常的凶器。“顾寒山是什么人?”“是个古董商,”张妈定了定神,
“住在这栋房子里快二十年了,很少出门,只有逢年过节,才会有几个朋友来拜访。
”老陈点点头,掏出手机拨通了市局的电话。二十分钟后,警笛声由远及近,
划破了青石巷的宁静。带队的是刑侦支队的队长,陆沉。陆沉刚过三十,
穿着一身黑色冲锋衣,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角。他走进书房,目光迅速扫过整个房间,
最后落在顾寒山的尸体上。“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法医蹲在尸体旁,
一边检查一边说,“致命伤是胸口的匕首,一刀毙命,凶器应该就是这把雕花匕首。
刀柄上只有死者的指纹。”陆沉蹲下身,盯着那把匕首。寒梅雕花,银质刀柄,
这种工艺在民国时期很常见,看磨损程度,应该有些年头了。他又看向那只裂了的青花瓷瓶,
瓶底印着“乾隆年制”的款识,是件真品。“门窗反锁,从内部闩死,”老陈在一旁补充,
“张妈说,她早上来的时候,门是从里面锁着的,她是用备用钥匙开的门。”“密室杀人?
”陆沉挑眉,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他的目光落在散落的文件上,
大多是古董交易的合同,还有一些泛黄的旧照片。
其中一张照片引起了他的注意——照片上是两个年轻男人,并肩站在这栋老洋房前,
一个是年轻时的顾寒山,另一个穿着军装,眉眼英挺,手里拿着一把和凶器一模一样的匕首。
“这是谁?”陆沉拿起照片,问张妈。张妈凑过来看了一眼,
脸色微微一变:“是……是顾先生的弟弟,顾寒川。不过,顾寒川早在三十年前就死了,
死在战场上。”“死了?”陆沉摩挲着照片上的匕首,“这把匕首,是顾寒川的?
”“应该是,”张妈点头,“顾先生一直把这把匕首当宝贝,
说那是他弟弟留给他的唯一念想,平时都锁在保险柜里,
不知道怎么会……”陆沉的目光一凛。保险柜?他看向书桌右侧的那个老式保险柜,
柜门大开着,里面空空如也。“保险柜里少了什么?”“我不清楚,”张妈摇头,
“顾先生的保险柜从来不让别人碰,密码只有他自己知道。”陆沉站起身,走到保险柜前。
柜门是被暴力撬开的,锁芯处有明显的撬痕。他又看向窗户,窗户的插销是闩上的,
但窗沿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什么硬物刮过。“雨是什么时候停的?”“大概五点半,
”老陈看了一眼手表,“下了整整一夜。”陆沉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股冷风灌进来,
带着雨后的清新气息。窗外是一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延伸向巷口。他低头看向窗下的地面,
那里的泥土有些松动,似乎有人踩过。“去查一下,昨晚有没有人进出过青石巷。
”陆沉吩咐道,目光重新落回书房。密室杀人,消失的保险柜财物,三十年前死去的弟弟,
还有那把作为凶器的匕首。这起案子,像一团被雨水泡发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接下来的两天,陆沉带着队员把青石巷翻了个底朝天。顾寒山的人际关系简单得令人意外。
他一生未娶,无儿无女,唯一的亲人就是战死的弟弟顾寒川。平日里深居简出,
除了偶尔和几个古董商打交道,几乎不与外人来往。张妈是三年前经人介绍来的,手脚干净,
没有任何不良记录。“队长,有发现。”队员小李拿着一份文件跑过来,
“我们查了顾寒山的银行账户,发现他在三个月前,一次性取走了五十万现金。”“五十万?
”陆沉皱起眉,“他取这么多现金干什么?”“不知道,”小李摇头,“我们问过张妈,
她说顾先生那段时间经常出门,神神秘秘的,问他去干什么,他也不说。
”陆沉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五十万现金,保险柜被撬,难道是为财杀人?
可如果是为财,凶手为什么要把匕首留在现场?那把匕首,按照古董的市价,
至少也值几十万,凶手不可能不知道。“还有,我们查到了顾寒川的资料。
”小李又递过来一份档案,“顾寒川,1949年参军,1952年在朝鲜战场上失踪,
部队登记的是阵亡。但有意思的是,顾寒川的尸体,从来没有被找到过。”“失踪?
”陆沉的眼睛亮了一下,“你的意思是,顾寒川可能没死?”“有这个可能,”小李点头,
“当时战乱频繁,很多士兵失踪后都被登记为阵亡,顾寒川说不定就是其中一个。
”陆沉拿起那张旧照片,照片上的顾寒川穿着军装,笑容灿烂。
他的目光落在顾寒川手里的匕首上,寒梅雕花,和凶器一模一样。如果顾寒川没死,
他会不会回来找顾寒山?兄弟二人之间,有什么解不开的恩怨?“去查,顾寒川的下落。
”陆沉沉声吩咐。然而,查了三天,依旧毫无头绪。顾寒川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没有任何线索。就在案子陷入僵局的时候,一个人的出现,打破了沉寂。那天下午,
陆沉正在办公室整理卷宗,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男人走了进来。男人约莫六十岁,头发花白,
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气质儒雅。“你好,我是周明远。”男人伸出手,声音温和,
“我是顾寒山的朋友。”陆沉站起身,和他握了握手:“周先生,你好。
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周明远叹了口气,坐在沙发上,目光有些沉重:“我听说寒山死了,
心里很难过。我和他认识二十多年了,是老朋友。我知道,你们在查他的案子,
我有一些线索,或许能帮到你们。”陆沉的眼睛亮了:“请说。”“寒山的弟弟,顾寒川,
没有死。”周明远的第一句话,就让陆沉心头一震。“你说什么?”“顾寒川没有死,
”周明远重复道,“他不仅没死,还活着,而且,就在三个月前,他来找过寒山。
”陆沉猛地站起身,目光锐利地看着周明远:“你怎么知道?”“因为,
是我介绍他们兄弟见面的。”周明远苦笑一声,“三个月前,
我在一个古董市场遇到了顾寒川。他那时候衣衫褴褛,像个乞丐。我认出他是寒山的弟弟,
就把他带了回来。寒山见到他的时候,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他们兄弟见面后,
发生了什么?”陆沉追问。“顾寒川说,他当年在战场上受伤,被一个朝鲜老乡救了,
后来就留在了朝鲜,一直没有回来。”周明远回忆道,“他这次回来,是想找寒山要点钱,
说他在朝鲜过得不好,想回国定居。”“要钱?”陆沉挑眉,“要多少?”“五十万。
”周明远的话,和之前查到的银行账户记录不谋而合。“寒山给了吗?”“给了,
”周明远点头,“他当天下午就去银行取了五十万,交给了顾寒川。顾寒川拿了钱,就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