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看了一眼照片,眉头皱得更紧:“对。她说路过我公司附近,想聊几句。我去了,因为觉得有些话可能需要当面说清楚。那次我明确告诉她,我现在有爱人,希望她尊重彼此的生活,不要再发那些容易引起误会的东西。看来她没听进去。”
“你知道她要结婚了吗?”
“知道。她提过。”顾淮的表情更加无奈,“我还祝福过她。我以为……算了。”
我以为她已经放下了。他没说出口,但我听懂了。
谈话到这里,气氛变得有点诡异。我原本是来“质问情敌”的,结果发现“情敌”比我还想撇清关系,并且对我未婚妻的执着感到头疼。
“最后一个问题,”我说,“她提到需要‘时间处理’,是什么意思?处理什么?”
顾淮揉了揉眉心,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有点疲惫。“我不确定。但根据我对她的了解,还有她以前的一些性格……她可能一直在某种矛盾里。她母亲对她的期望很高,控制欲也很强。当年我们分手,很大程度上是她母亲施加的压力。她可能一直对‘被迫放弃’这件事心存不甘,但又没有勇气真的反抗。现在要结婚了,也许是这种不甘心的一次……回光返照?”
他用了“回光返照”这个词。
精准得让人脊背发凉。
“我明白了。”我收起手机,停止了录音,“谢谢你的坦诚。今天打扰了。”
“沈先生,”顾淮叫住我,语气认真了几分,“虽然这话由我说可能不太合适,但……阮慧娴她,有时候活在自己编织的想象里。她怀念的未必是真实的我,而是那段青春,或者是一个‘如果当初’的幻影。你如果决定继续和她结婚,可能需要想清楚,她要的到底是什么。”
我站起身:“谢谢提醒。我知道该怎么做。”
走出咖啡馆,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我站在人来人往的CBD街头,看着玻璃幕墙反射的光斑,一时间有些恍惚。
顾淮的话在我脑子里反复回响。
“负担。”“回光返照。”“活在自己编织的想象里。”
我忽然意识到,我之前的愤怒和痛苦,很大程度上是基于一个假设:阮慧娴和顾淮余情未了,暗通款曲,我是一段深情故事里可悲的绊脚石。
但现在看来,故事可能更复杂,也更悲哀。
也许阮慧娴爱的,从来就不是真实的顾淮,也不是真实的我。她爱的,是“被母亲反对的爱情”的悲壮感,是“错过白月光”的遗憾美,是“嫁给合适的人”的安全感。而这些“爱”,都更像是她用来构建自我叙事的情感材料。
我,顾淮,甚至她母亲,都是她这个叙事里的角色。而她自己是那个永远被困在遗憾与妥协中的女主角。
**的可悲。
又**的真实。
手机震动,是阮慧娴发来的消息:【亲爱的,婚庆公司说视频初剪好了!晚上一起看?还有,我妈让我们明天回去吃饭,说炖了你爱喝的汤。】
我盯着屏幕,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极其清晰、甚至有点冷酷的计划。
既然这是一场戏,那不如,让它有个像样的结局。
一个能让所有人都看清剧本的结局。
我回复:【好。视频我来投影吧,家里设备效果好。】
然后,我打开购物网站,下单了一个32GB的U盘。
付款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我抬起头,看着城市上空被高楼切割成块的蓝天。
婚礼还有四天。
时间,足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