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郭家庄园,劳斯莱斯幻影平稳地行驶在秋雨绵绵的京城街道上。
车窗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却挡不住车内凝滞的低气压。
韩小菲坐在后座上,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裙摆。
郭辅已经带她去换了一件新的连衣裙,将原来那件脏了的连衣裙送去了干洗店。
可比起这件新的,她还是喜欢原来那件脏了的。
毕竟原来那件是冷昱珩请来香奈儿高定设计师特意为她量身定做的。
想到这,她眼角的余光,频频偷瞄身旁的冷昱珩。
男人靠在椅背上,双目微阖,眉宇间的冷冽几乎将车内的暖气都冻结。
方才在郭家庄园,他那句“我女朋友”像颗蜜糖,让她心尖颤了许久。
可看着他此刻毫无波澜的侧脸,那点欣喜又瞬间被不安吞噬。
她心里清楚。
冷昱珩对她的好,从来都只源于五年前在国际机场的那次“救命之恩”。
那年她在国际机场做**。
撞见满身是血晕倒在地无人问津的他,鬼使神差地送他去了医院。
当时,机场里路过的好多旅客,都劝她不要多管闲事,小心被讹。
但她就觉得这个男人长得帅,不像是会讹人的坏人。
好在她赌对了。
这五年,冷昱珩不仅资助她读完大学,还让她进昱皇集团实习。
他待她始终极好,却也始终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距离。
“昱珩哥,”韩小菲斟酌着开口。
声音软得像棉花,“我听说城南新开了一家法式料理,味道很不错,你……可以陪我去尝尝吗?”
冷昱珩眼皮都未抬,嗓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公司还有事要处理,你自己去,记我账上。”
轻飘飘的拒绝,像一盆冷水浇在韩小菲头上。
她脸上的期待瞬间褪去,只剩下悻悻的失落,讷讷地应了声“好”,便识趣地闭了嘴。
另一边。
郭家庄园的葬礼仪式终于落幕。
淅淅沥沥的秋雨敲打着窗棂,将整座大宅笼罩在一片沉闷的湿意里。
宾客散尽,温晚瑜牵着小温阳刚回到房间,房门便被轻轻叩响。
郭辅站在门外,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深蓝色礼盒,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温晚瑜眉尖微蹙:“怎么了?”
郭辅走进来,将礼盒轻轻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盒子里是一件熨烫平整的白色连衣裙。
正是韩小菲今天被泼了热可可的那一件。
“佣人刚送过来的,已经洗干净了。”
他声音低沉,满眼恳求。
“晚瑜,你带着阳阳,跟我一起去给韩小菲道个歉,把衣服还给她。”
温晚瑜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毫不犹豫地拒绝:“我不去。”
“晚瑜,你别这样固执好吗?”郭辅有些抱怨地看着温晚瑜。
“我固执?是阳阳没有错,阳阳是好心,从头到尾都是韩小菲在故意栽赃陷害。我凭什么要带着阳阳去给她道歉?”
她护子心切,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坚定。
郭辅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上前一步,语气放软:
“我知道阳阳是好孩子,我也知道你心里委屈。
可你看看现在的冷昱珩,他是昱皇集团的董事长,整个京城谁敢不给他面子?”
“他对韩小菲有多宠,你今天也看见了。
更何况,你今天还当众给了韩小菲一巴掌。
若是因为这件事惹恼了冷昱珩,他随便动动手脚,郭氏就会万劫不复。”
温晚瑜心口一紧,却依旧不肯松口:“那也是他是非不分,凭什么要我们低头?”
“就凭爷爷刚走,郭氏现在内忧外患,处境岌岌可危。”
郭辅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满是疲惫与恳求。
“晚瑜,我求求你,就当是帮我,帮郭家这一次。我们现在太需要一个强大的盟友,而不是一个可怕的敌人。”
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近乎卑微的退让:“你就当是为了我,委屈一次,好不好?”
温晚瑜看着郭辅眼底的焦灼,想起他这五年来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关照,心头那股强硬一点点被压了下去。
她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开口:“我可以去送衣服,但我不会带阳阳去。他没错,我不会让他平白受这种委屈。”
郭辅一怔,随即松了口气,连忙点头:“好,不带阳阳就不带。我陪你一起去,我们只是还衣服,不卑不亢。”
温晚瑜没有再说话,只是垂眸看着桌上的礼盒,指尖微微蜷缩。
她知道,这一去,免不了又要和冷昱珩正面撞上。
那道熟悉的身影,那个不经意落在她额间的轻吻,还有他五年如一日的冰冷与强势,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心口,又是一阵密密麻麻的钝痛。
她不想去。
可她没得选。
翌日,雨停了,天空依旧灰蒙蒙的,像极了温晚瑜此刻的心情。
郭辅亲自开车,载着她驶向市中心那座最耀眼的地标建筑——昱皇集团大厦。
车子缓缓停在恢弘气派的大楼前,温晚瑜抬眼望去,心脏猛地一缩。
三十六层的摩天大楼直插云霄,玻璃幕墙在阴天里泛着冷硬的光。
“昱皇集团”四个烫金大字,醒目得让人无法忽视。
她怔怔望着,视线渐渐模糊。
谁能想到,五年前,这里还只是冷氏集团勉强租下的三层楼面。
那时候,冷昱珩刚起步,每天熬到深夜,回来时身上带着淡淡的烟味和疲惫。
他会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语气坚定又温柔:
“晚瑜,等我,总有一天,我要把整栋大楼都买下来,让你站在最高处,再也不用受半点委屈。”
彼时她只当是他忙碌之余的情话,笑着回抱他:“我不要什么大楼,我只要你平平安安,早点回家。”
而今,他真的做到了。
整栋昱皇集团大厦,完完全全属于他冷昱珩。
他成了只手遮天的京城首富,站在了无数人仰望的巅峰。
可他们之间,却早已隔着万水千山,连一句问候都成了奢侈。
“晚瑜?”
郭辅的声音将她游离的思绪拉回。
他注意到她脸色发白,眼底藏着一丝涩然,“你还好吗?要是不舒服,我们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