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后的“喜宴”进行得诡异而热闹。
宾客们似乎很快接受了这场戏剧性的转折,甚至有人开始举杯祝贺我和江辰“有情人终成眷属”。
赵明轩被他的父母强行拉到了宴会厅角落,但我能感受到他几乎要烧穿我的目光。
江辰一直握着我的手,掌心温暖而坚定。
“紧张吗?”他低声问我。
“麻木了。”我如实回答,“感觉像在演一场荒诞剧。”
“那我们就演到底。”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决心。
赵明轩终于挣脱了他的父母,大步向我们走来。
“薇薇,我们需要谈谈。”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声音嘶哑。
江辰上前半步,挡在我面前:“明轩,今天是我和薇薇的婚礼,有什么话可以改天再说。”
“你的婚礼?”赵明轩几乎要笑出声,“江辰,你疯了吗?这是我准备了半年的婚礼!薇薇是我的未婚妻!”
“曾经是。”我平静地纠正,“从你选择在婚礼当天跑去救林诗雅的那一刻起,就不是了。”
赵明轩的表情扭曲了:“诗雅出了车祸!她可能有生命危险!作为朋友,我能不去吗?”
“朋友?”我终于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什么样的朋友需要你在自己的婚礼上抛下新娘?什么样的朋友比你的妻子、你的婚姻、你的人生更重要?”
宴会厅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们身上。
赵明轩的母亲匆匆跑来,拉着儿子的手臂:“明轩,别在这里闹,记者都看着呢!”
“看着又怎样?”赵明轩甩开她的手,“我的婚礼被人抢了,我的新娘被人抢了,我还不能要个说法?”
江辰冷静地看着他:“没有人抢走任何东西,明轩。是你自己放弃了。”
“我没有放弃!我只是推迟!”
“婚礼没有‘推迟’这个选项,”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要么继续,要么结束。你选择了结束,而我选择了继续,就这么简单。”
赵明轩的目光落在我手上的戒指上,瞳孔骤然收缩:“这戒指……江辰,这戒指是你设计的那款?”
江辰沉默地点点头。
“那款你说要留给你未来妻子的戒指?”赵明轩的声音在颤抖,“你早就计划好了是不是?你早就等着这一天!”
“够了!”我爸终于爆发了,“赵明轩,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清楚!现在,请你离开我女儿的婚礼!”
“女儿?”赵明轩惨笑,“您的女儿现在嫁给了我的兄弟!这场闹剧你们林家不觉得丢脸吗?”
“丢脸的是你!”我妈红着眼睛吼道,“我女儿这辈子最大的羞辱,就是你给的!”
场面彻底失控。
江辰紧紧握着我的手,对酒店经理示意。几个保安走过来,礼貌但坚决地请赵明轩和他的家人离开。
在被拉走之前,赵明轩回头看了我最后一眼,那眼神里的痛苦和怨恨,让我心头一颤。
但我没有动摇。
当宴会厅大门再次关上,隔绝了那个我曾深爱的男人,我突然感到一阵虚脱。
“还好吗?”江辰扶住我。
“我想静一静。”我低声说。
他点点头,示意伴娘苏雨陪我去休息室。
在休息室里,我脱下高跟鞋,看着镜子里妆容精致的自己。
“薇薇,你太冲动了。”苏雨一边帮我卸头饰一边说。
“冲动吗?”我苦笑,“也许是吧。但当我站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新郎位置,看着台下所有人的目光,我只有一个念头——我不要成为可怜虫。”
“可是江辰……”苏雨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看着手上的戒指,“十年是什么意思?我和江辰认识才八年。”
苏雨的表情变得复杂:“薇薇,有些事情,可能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
她咬了咬嘴唇,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说。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
江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瓶水和一盒点心:“吃点东西吧,今天你几乎没吃什么。”
苏雨识趣地起身:“我去外面看看。”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江辰。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十年,”我终于开口,“是什么意思?”
江辰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双手交握,指节微微发白。
“我第一次见到你,不是在大学迎新会上,”他说,“是在十年前的市图书馆。”
我愣住了。
“你当时在准备中考,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照在你的侧脸上。你在解一道数学题,解不出来,气得把笔摔在桌子上,然后又心疼地捡起来。”
江辰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梦境。
“你看了一会儿天空,深呼吸,重新开始解题。那一刻,我觉得你是我见过最生动的女孩。”
我的记忆开始翻涌。
十年前,我确实经常去市图书馆复习。但我完全不记得见过江辰。
“后来,我每周都去那个位置附近看书,只为了偶尔能看到你。直到有一天,你不再出现。”
“我考上了重点高中,住校了。”我喃喃道。
江辰点点头:“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直到六年前,我在大学迎新会上看到你——作为赵明轩的女朋友。”
他的声音里有一丝苦涩。
“那一刻我明白了什么叫造化弄人。但我告诉自己,能作为朋友守护你,已经足够了。”
我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这枚戒指,”我抬起手,“是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三年前,”江辰坦白,“我在伦敦进修时设计的。九个蓝宝石,代表我默默喜欢你的第九年。我告诉自己,如果到第十年,你还是和明轩在一起,我就彻底放下,把戒指永远封存。”
“但你没有。”
“没有。”他承认,“我做不到。”
我突然想起很多事情。
想起每次我和赵明轩吵架,江辰总是耐心倾听,从不偏袒任何一方。
想起我生病时,他总是“刚好”有朋友在医院工作,能帮我安排最好的医生。
想起去年我随口说喜欢某位作家的签名书,第二天那本书就出现在我的办公桌上,江辰说是“碰巧看到”。
太多的巧合,太多的“刚好”。
原来都不是偶然。
“为什么今天愿意站出来?”我问,“不怕毁掉你和赵明轩的兄弟情吗?”
江辰苦笑:“我和明轩的兄弟情,早在他一次次为了林诗雅伤害你时,就已经出现了裂痕。我只是在等,等你什么时候才会看清,才会离开。”
“如果我一直看不清呢?”
“那我就继续等。”他说得毫不犹豫,“等到下一个十年,再下一个十年。”
泪水突然涌上我的眼眶。
不是感动,而是一种复杂的情绪——为过去的自己感到悲哀,为江辰的执着感到心疼,为这场荒诞的婚礼感到荒唐。
“薇薇,”江辰轻声说,“我知道今天的一切都太突然,你不必现在给我任何答案。这场婚姻,如果你后悔了,明天我们就可以去办离婚手续。我只是……不想看你一个人站在那里的样子。”
我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
“我不会后悔,”我说,“至少今天不会。至于明天……明天再说。”
江辰的眼神亮了起来,那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希望。
“好,”他说,“那我们就先把今天演完。”
当我们回到宴会厅时,宾客们已经开始陆续离开。但他们的眼神不再是同情,而是好奇、兴奋,甚至有些祝福。
也许在这个浮躁的时代,一场戏剧性的爱情故事,比一场完美的婚礼更让人津津乐道。
晚宴结束时,江辰自然地牵起我的手,对留下的亲友说:“感谢大家今天来参加我们的婚礼。虽然过程有些意外,但结局是美好的。”
他的父母——我之前只见过几次的江叔叔和江阿姨,走过来拥抱了我。
“薇薇,欢迎加入我们的家庭。”江阿姨的眼睛红红的,不知是因为感动还是因为这场婚礼的戏剧性。
江辰低声对我说:“我爸妈一直很喜欢你,他们知道我今天站出来的原因。”
我点点头,心里五味杂陈。
当我们坐上婚车离开酒店时,我终于有了一丝真实感——我结婚了,新郎不是赵明轩,而是江辰。
这个认知让我既想笑又想哭。
“我们去哪里?”我问。按照原计划,今晚应该飞去马尔代夫度蜜月。
“我家,”江辰说,“如果你愿意的话。当然,如果你想去酒店,或者回娘家,我都尊重你的选择。”
我想了想:“去你家吧。”
至少,那里不会有赵明轩的痕迹。
江辰的公寓位于市中心的高档小区,装修简约现代,干净整洁得不像单身男性的住所。
“我平时有请保洁,”他解释道,“但如果你不喜欢这个风格,我们可以重新装修,或者换一套房子。”
“不用,”我说,“这里很好。”
他为我倒了杯水,然后显得有些局促:“主卧我已经收拾好了,你可以睡那里。我睡客房。”
我突然意识到一个现实问题——新婚之夜。
按照传统,今晚应该是洞房花烛。
但我们的婚姻,显然不能用传统来衡量。
“江辰,”我开口,“我们……”
“不用勉强,”他立刻说,“我知道你需要时间。我们先从朋友做起,好吗?”
我点点头,感激他的体贴。
洗完澡,穿着江辰准备的崭新睡衣,我躺在陌生的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已经关机——我知道开机后会收到无数信息和未接来电,包括赵明轩的。
但现在,我不想面对。
就在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门铃突然响了。
随后是激烈的敲门声。
“林薇薇!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赵明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夹杂着醉意和愤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