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灯折射着刺眼的光,将宴会厅映照得如同白昼。空气里弥漫着百合与香槟的甜腻气息,宾客们脸上堆着程式化的笑容,低声交谈着,目光却都聚焦在红毯尽头那对璧人身上。林夏穿着洁白的曳地婚纱,层层叠叠的蕾丝包裹着她纤细的身躯,头顶的钻石冠冕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她挽着身旁西装革履、身姿挺拔的新郎陆沉,一步步走向铺满玫瑰花瓣的仪式台。司仪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带着煽情的腔调回荡在偌大的空间里。
“陆沉先生,你是否愿意娶林夏女士为妻,无论顺境或逆境,富有或贫穷,健康或疾病,都爱她,忠诚于她,直至生命尽头?”
陆沉深邃的眼眸凝视着林夏,唇角勾起温柔的弧度,低沉而清晰地回答:“我愿意。”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引来一阵善意的掌声和低低的赞叹。
司仪转向林夏,笑容可掬:“林夏女士,你是否愿意嫁给陆沉先生为妻,无论顺境或逆境,富有或贫穷,健康或疾病,都爱他,忠诚于他,直至生命尽头?”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林夏身上。她微微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她握着捧花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修剪精致的指甲深深陷入娇嫩的花瓣中。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宾客们脸上的笑容开始凝固,空气中弥漫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司仪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他清了清嗓子,试图缓和气氛:“林夏女士?”
林夏猛地抬起头。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新嫁娘的羞涩或喜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背景音乐,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抱歉,仪式暂停一下。”
满场哗然。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林夏松开了陆沉的手,无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转身走向仪式台侧面的多媒体控制台。她步履坚定,婚纱的拖尾扫过光滑的地板,发出沙沙的轻响。控制台旁的工作人员不知所措地看着她。林夏没有理会,径直拿起连接好的麦克风,另一只手快速地在控制面板上操作着。
“妈,”林夏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主桌上一身喜庆红衣、正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脸色发白的林母,“三个月前,你哭着告诉我爸病危,急需二十八万救命钱。你说,这是陆沉娶我的诚意,也是我们家最后的希望。”
林母的脸瞬间褪尽了血色,嘴唇哆嗦着,想要站起来说什么,却被旁边同样惊呆的林父死死按住了胳膊。
林夏的指尖在触摸屏上轻轻一点。宴会厅两侧巨大的液晶屏幕瞬间亮起,不再是浪漫的婚礼照片,而是清晰地显示出一份银行转账记录的截图——收款方赫然是林夏的弟弟,林耀。紧接着,一段清晰的录音开始播放:
【林母的声音,带着哭腔和不容置疑的强硬:“……夏夏,妈求你了!你爸他真的等不起了!这二十八万彩礼,陆家既然给了,就是咱们家的!你弟弟年纪也不小了,没房子怎么娶媳妇?你当姐姐的,帮衬弟弟天经地义!钱我已经转给小耀了,房子定金都交了!你爸的病……唉,能拖一天是一天吧……”】
录音里,林母的声音清晰可辨,那番重男轻女、将女儿彩礼挪作儿子婚房首付的言论,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婚礼现场每一个人的脸上。宾客席瞬间炸开了锅,难以置信的议论声、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主桌上,林母浑身发抖,脸色由白转青,最后变成猪肝色,她猛地站起来,指着林夏尖声叫道:“你胡说!你伪造!关掉!快给我关掉!”
林耀更是涨红了脸,拍案而起,就要冲上台去,却被身边几个还算清醒的亲戚死死拉住。
林夏站在台上,像一尊冰冷的雕塑,对台下的混乱置若罔闻。她的目光扫过父母和弟弟惊怒交加的脸,最后落在身旁的陆沉身上。陆沉脸上那温润如玉的新郎官表情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一切的冷静和锐利。他抬手,动作优雅而精准地解开了自己西装领口处那枚看似普通的银色领带夹。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陆沉将那枚“领带夹”轻轻放在仪式台的小桌上。他站直身体,目光沉稳地扫视全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场内的嘈杂:“各位来宾,很抱歉让大家目睹这一幕。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陆沉,除了是林夏**的未婚夫,我的职业是一名律师。这枚领带夹,是一个微型高清摄像头,它完整记录下了刚才发生的一切,包括林夏女士播放的证据,以及林女士和林耀先生此刻的反应。这些,都将作为后续法律程序的呈堂证供。”
律师?!
这两个字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让整个宴会厅彻底沸腾了!新郎竟然是律师?这场婚礼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
林夏看着陆沉,看着他眼中那份熟悉的、令人安心的笃定。三个月前那个沉闷的下午,在咖啡馆氤氲的香气里,母亲那张带着泪痕却眼神闪烁的脸,再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闪回)三个月前,市中心某高档咖啡馆。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带着慵懒的暖意。林夏坐在柔软的沙发里,对面是母亲精心挑选的“相亲对象”陆沉。母亲坐在林夏旁边,脸上堆着过分热情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陆律师啊,我们家夏夏从小就懂事,工作也努力,在她们公司可是骨干呢!”林母一边说着,一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林夏,示意她主动点。
陆沉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气质沉稳内敛。他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林夏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林**在宏远资本工作?听说最近贵公司有几笔资金流动,似乎……有些不太符合常规流程?”他的声音温和,却让林夏心头微微一跳。她当时只以为他是金融行业的精英,对同行有所关注。
林夏还没来得及回答,咖啡馆的门被粗暴地推开。林耀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目标明确地冲到他们桌前,看也没看陆沉,直接对着林母嚷嚷:“妈!钱呢?我看中的那套房子,销售说今天再不定下来,优惠就没了!二十八万!赶紧给我转过去!”
林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强作镇定地呵斥:“小耀!没看见你姐在谈正事吗?钱的事晚点再说!”
“晚点?再晚房子就没了!”林耀不耐烦地挥手,这才瞥了一眼陆沉,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轻慢,“你就是我姐的相亲对象?正好,我姐结婚,彩礼二十八万,一分不能少!赶紧准备吧!”
陆沉放下咖啡杯,杯底与瓷碟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在林耀那副理直气壮索要彩礼的嘴脸和林母那欲盖弥彰的慌乱上停留了片刻,深邃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了然和冰冷的锐利。他当时并未多言,只是微微颔首,仿佛在评估着什么。
林夏坐在那里,看着弟弟嚣张的姿态和母亲心虚的阻拦,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那杯原本温热的咖啡,此刻喝在嘴里,只剩下满嘴的苦涩。
(闪回结束)
宴会厅里,混乱还在持续。林母的哭嚎声、林耀的怒骂声、宾客们的议论声交织在一起,将这场本该充满祝福的婚礼彻底变成了一个荒诞的闹剧。水晶吊灯的光芒依旧璀璨,却再也照不亮红毯上那对新人脚下的路。
林夏站在一片狼藉的仪式台上,婚纱依旧洁白,却仿佛染上了洗不掉的污渍。她看着身旁的陆沉,他挺拔的身影在混乱中显得格外沉稳,像一座可以依靠的山。而台下,她的至亲,她的父母和弟弟,正用淬毒般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她。
这场血色婚礼,才刚刚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