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这个脏兮兮的小不点,真的是他走失了四年的,亲妹妹?
不知过了多久,苏雅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
她抱着满满的手臂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收得更紧,仿佛一松手,女儿就会再次消失。
满满也哭累了,小脸埋在妈妈的颈窝里,一抽一抽地打着哭嗝。
这是妈妈的怀抱,温暖,安全,和前世冰冷僵硬的触感截然不同。
妈妈找到她了。
情绪稍微平复,苏雅才终于有了一丝真实感。
她稍微松开一点怀抱,双手扶着满满瘦削的肩膀,将女儿稍稍拉开一点距离,好让自己能看清楚她。
日光灯明晃晃地照着,之前被泪水和灰尘掩盖的细节,此刻无所遁形。
苏雅的目光,一寸寸扫过女儿的小脸。
然后,颤抖的手,轻轻落在满满旧汗衫的袖口。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缓缓地、将那只又短又破的袖子,一点一点卷了上去。
瘦得像芦柴棒似的小胳膊,暴露在空气里,也暴露在派出所所有人眼前。
新旧交叠的瘀伤,是长期反复受伤留下的印记。
还有一道扭曲的、粉白色的烫伤疤痕,从手肘蜿蜒到上臂,像一条丑陋的蜈蚣,盘踞在孩子细嫩的皮肤上。
几个指甲掐痕已经结痂,但边缘红肿,看得出当时下手极重。
苏雅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冰冷,不住地颤抖。
她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最后一点泪光迅速冻结、沉淀,然后被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东西彻底取代。
派出所里的空气,因为女人眼神的变化,骤然降至冰点。
连呼吸声都轻不可闻。
“畜、生……”
李警官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年轻的脸上因为愤怒而涨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老警察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猛地转身,抓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手指用力按着按键,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刑警队吗?城南所,疑似重大虐童案,请求立即支援出现场。”
苏雅对周围的动静恍若未闻。
她只是看着那些伤痕,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极其极其小心地,将卷起的袖子轻轻放了下去。
做完这个动作,她似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但她立刻稳住了,双手绕过满满的腋下,小心翼翼地将女儿抱了起来,抱在怀里。
满满很轻,轻得让她心碎。
“满满。”
苏雅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耳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告诉妈妈,是谁?”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
“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满满被妈妈的眼神和语气吓到了。
那不是她熟悉的、温柔的妈妈,这是前世那个拿着枪、眼神空洞走进赵家出租屋的妈妈。
她心里一紧,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
她不要妈妈再变成那样!不要!
她连忙伸出小手,努力环住妈妈的脖子,把小脸紧紧贴在妈妈冰凉的脸颊上。
“妈妈,不气……”
她小声地、急切地说,用四岁孩子能想到的最好的话去安慰。
“满满不疼了,真的,现在不疼了!妈妈找到满满,满满就不疼了……”
她蹭着妈妈的脸,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和恳求。
“妈妈,我们回家好不好?我想回家……想爸爸,想哥哥……我们回家,妈妈,回家……”
家。
这个字眼,像一盆带着冰碴的水,猛地浇在苏雅即将被恨意焚毁的理智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