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云城,华灯初上。
苏晓站在镜前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造型——荧光绿紧身裙配亮紫色**,头发烫成夸张的爆炸卷,妆容浓艳得几乎看不出本来面貌。她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很好,足够让任何正常男人退避三舍。
“晓晓,你确定要这样去?”闺蜜林薇在视频那头憋着笑,“你爸要是看到,心脏病都得气出来。”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苏晓调整了一下假睫毛,“林家那个二少爷,据说最讨厌浮夸打扮。我这是投其所恶,精准打击。”
挂断电话,她深吸一口气。这是她半年来第三次“被相亲”,前两次还算温和拒绝,这次父亲苏振华直接下了最后通牒:要么好好相亲结婚,要么滚出苏家,永远别想碰设计。
苏晓拎起那个故意买来的山寨名牌包,踩着十五厘米的“恨天高”,摇摇晃晃出了门。她没开家里那辆保时捷,而是叫了辆网约车——一辆五年前款的国产轿车。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陆北辰正对着衣柜皱眉。
助理陈铭站在一旁,憋笑憋得脸都红了:“陆总,您确定要穿这身?这花衬衫……是去年团建时抽到的惩罚道具吧?”
“就这件。”陆北辰面无表情地套上那件红绿撞色、印满椰子树图案的夏威夷衬衫,搭配一条洗得发白的破洞牛仔裤,“对方是王家那个刚从英国回来的大**,据说最讲究品味和格调。”
“所以您这是要一举击溃对方的心理防线?”
“速战速决。”陆北辰看了眼时间,“老爷子那边怎么说?”
“董事长说,如果这次再搞砸,就冻结您所有非公务账户,包括那几辆收藏车。”陈铭顿了顿,“不过他说,只要您能和王**顺利订婚,欧洲分公司的管理权就全权交给您。”
陆北辰冷笑一声,抓起桌上十块钱三个的塑料电子表戴上:“告诉老爷子,我会‘好好表现’。”
二十分钟后,云城最高档的旋转餐厅“云端阁”。
苏晓踩着高跟鞋走进预定包厢时,差点被眼前的景象呛到——一个穿着夏威夷花衬衫的男人,正翘着二郎腿,用餐厅镶金边的菜单扇风,嘴里还叼着根牙签。
“哟,来了?”男人抬眼看她,眼神在她荧光绿的裙子上停留两秒,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坐,别客气。服务员,先来盘花生米!”
苏晓强忍笑意,故意用娇滴滴的声音说:“林少爷果然……很有个性呢。”她重重坐下,包包“不小心”扫倒了桌上的水晶杯。
“彼此彼此。”男人——也就是陆北辰——打量着苏晓那身堪比夜店霓虹灯的装扮,“苏**这身,挺省电啊。”
第一回合,平手。
接下来的半小时,两人展开了一场“谁先受不了”的极限拉扯。
苏晓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对奢侈品的研究——全是从网上背下来的错误信息:“香奈儿今年新款啊,我觉得还是鳄鱼皮配铆钉最好看,我上周刚订了十个,换着背。”
陆北辰一边用筷子敲碗打拍子,一边接话:“巧了,我最近在研究投资,觉得养猪特别有前景。你想啊,猪肉人人都吃,稳赚不赔。我打算在郊区弄个养殖场,苏**有兴趣入股吗?”
“养猪?”苏晓眨着贴了三层假睫毛的眼睛,“可是人家最怕臭了啦。不过要是林少爷喜欢,我也可以学着适应……只是不知道我那些**版包包,会不会沾上味道?”
“没事,放养猪圈旁边,就当除味剂了。”
服务员上来布菜时,手都在抖。
主菜上桌,战况升级。苏晓“不小心”把红酒洒在自己裙子上,尖叫着跳起来;陆北辰则直接用手抓牛排,吃得满手油光,还热情地要喂她。
终于,在陆北辰提议“要不要一会儿去地下摇滚音乐会,我朋友乐队主唱”时,苏晓觉得自己赢了。她看到对方眼中同样的解脱。
两人几乎是同时起身。
“我突然想起来,我家的狗要生了!”苏晓抓起包包。
“巧了,我养的仙人掌今天开花,我得回去拍照!”陆北辰擦着手。
他们相视一眼,第一次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真诚的理解——那是同为天涯逃婚人的默契。
“那今天就这样?”苏晓试探。
“挺好,特别好。”陆北辰点头,“我会跟我爸说,我们性格特别合适,但八字不合,大师算的。”
“我就说我们一见如故,但你是同性恋,不忍心耽误我。”
两人第二次对视,这次眼里有了点欣赏的笑意。
走出餐厅,苏晓长舒一口气,立刻找了间洗手间换掉那身“战袍”。她从包里拿出常备的T恤牛仔裤,卸掉夸张妆容,露出清秀干净的脸。把爆炸头假发摘掉,柔顺的黑发扎成马尾。
镜子里又是那个普通的苏晓了。
她没叫车,想走走散散心。夜晚的街道很安静,她走了两条街,看到一家24小时便利店还亮着灯。
推门进去,冷气扑面而来。她拿了一瓶矿泉水,走到收银台时,愣住了。
柜台前站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背影挺拔,正低头掏钱包。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和半小时前那个穿花衬衫、用手抓牛排的男人判若两人——但苏晓还是一眼认出来了。
陆北辰也感觉到了视线,转过头。
四目相对。
他换了衣服,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头发梳得整齐,刚才那股痞气荡然无存,整个人透着一股清冷沉稳的气质。但那双眼睛,苏晓记得。
两人僵持了三秒。
“花生米吃完了?”苏晓先开口,指了指他手里的啤酒和零食。
陆北辰低头看看自己的购物篮,笑了:“换换口味。你的十个鳄鱼皮香奈儿呢?”
“送去养猪场除味了。”
两人同时笑出声来。
便利店店员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们。
“一起?”陆北辰指了指窗边的高脚椅。
苏晓想了想,点头。
夜深人静,便利店冷白的灯光下,两人并排坐着喝啤酒。窗外偶有车辆驶过,拖出一道道光轨。
“所以,你也是被家里逼着来相亲的?”苏晓先打开话匣。
“第三次了。”陆北辰灌了口啤酒,“一次比一次离谱。上周那个,见面第一句话就问我能给她多少彩礼,说她妈说了,少于八位数免谈。”
苏晓噗嗤笑出来:“我上个相亲对象,全程都在跟我讲他收藏的豪车,还非要给我看他手机里的照片——两百多张,每张都要讲解。”
“同是天涯沦落人。”陆北辰举了举酒瓶。
“为什么不想结婚?”苏晓问完又补充,“当然,不想相亲结婚很正常,我就是好奇。”
陆北辰沉默片刻,转动着酒瓶:“不想像完成任务一样。而且……”他顿了顿,“我家里情况复杂,结婚不只是两个人的事,是一堆人的事。烦。”
简短的几个字,苏晓却听出了深意。她想起自己的处境,苦笑:“我懂。我爸觉得女孩子到了年纪就该嫁人,相夫教子。我说我想做设计师,他说那是玩闹。好像我的人生只能有一种标准答案。”
“你想做设计师?”陆北辰看向她,眼神认真了些。
“嗯,现在在一家小公司做助理,但我在自学,也接些私活。”苏晓说得很自然——这是她离开家后对外的一贯说辞,半真半假,“你呢?做什么的?”
“普通上班族,做点管理工作。”陆北辰的回答同样熟练。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从讨厌的相亲话题延伸到美食、电影、旅行。苏晓惊讶地发现,尽管刚经历了一场荒诞的“交锋”,但他们竟然有很多共同点:都喜欢小众纪录片,都讨厌虚假社交,甚至都偏爱同一家老字号的面馆。
“说起来,”陆北辰忽然想起什么,“你刚才演技不错。那声尖叫,挺逼真。”
“你也不赖,手抓牛排那招,我差点没接住。”苏晓笑,“不过你那花衬衫,品味是真差。”
“彼此彼此,你那身荧光绿,我晚上可能会做噩梦。”
两人又笑起来,气氛轻松得不像刚认识的人。
啤酒见底时,陆北辰忽然说:“其实我刚才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
“既然我们都需要应付家里,又都不想真的结婚,”他转过椅子,面对她,眼神认真起来,“为什么不合作呢?”
苏晓怔住:“合作?”
“假结婚。”陆北辰说得很平静,“领个证,应付家里,签好协议,互不干涉。一年或者两年后,和平离婚,理由随便编。”
这个提议太大胆,苏晓第一反应是荒唐。但转念一想——她需要自由,需要时间证明自己。家里逼得越来越紧,也许真的需要一剂猛药。
“听起来像小说情节。”她说。
“生活有时候比小说还狗血。”陆北辰笑了笑,“你可以考虑,不用现在回答。但我保证,协议会写得清清楚楚,你的权益会有保障。”
他从口袋里拿出名片夹,抽出一张——普通的白色卡片,只印了名字和电话:“陆北辰。我的电话。如果你想好了,联系我。”
苏晓接过名片,指尖触到卡片边缘。她抬头看他,灯光下他的眼睛很亮,没有刚才相亲时的戏谑,也没有刻意伪装,只是一种坦然的认真。
“我叫苏晓。”她也认真地说,“我会考虑。”
走出便利店时,已经快午夜了。秋夜的风有些凉,苏晓抱了抱手臂。
“我送你?”陆北辰问。
“不用,我住得不远,走走就到。”
“好。注意安全。”
他们朝相反方向走去。走了几步,苏晓回头,发现陆北辰也刚好回头。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相视一笑,然后各自转身,融入夜色。
苏晓握着那张名片,指尖还能感觉到卡片的硬度。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边走边想那个荒唐的提议。
假结婚。
应付家里。
自由。
也许……真的可以试试?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后两个路口,陆北辰坐进一辆黑色宾利。驾驶座上的陈铭递过来平板:“陆总,老爷子来电话了,问今晚相亲怎么样。”
陆北辰看着窗外流动的夜色,想起便利店灯光下那个卸去伪装、眼神干净的女孩。
“告诉他,”他淡淡地说,“遇到了一个有趣的人。可能……有戏。”
车子无声地滑入车流,朝着城东的别墅区驶去。而苏晓则步行回了城南一个普通小区,那是她用自己攒的钱租的一室一厅。
两个世界的人,在这个夜晚,因为同一个困境而短暂交汇。
而故事,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