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如果人生是部电视剧,那么凌晨四点撞见新婚丈夫偷偷吃抗癌药,还对着和自己长得像的女人照片发呆——这情节起码能水个二十集。
但现实是,我,林晚,此刻正以极其不优雅的姿势卡在主卧门框和走廊墙壁之间,右膝盖撞出了闷响,疼得我倒吸冷气。
“嘶——”
房间里的江辰背影一僵。
完了。
时间静止了三秒。我脑子里闪过一百种解释:“我梦游”“我找水喝”“我听见老鼠叫”——最后一种被我否定了,这别墅要有老鼠,物业费就白交了。
江辰缓缓转过身,手里还拿着那个小药瓶。
月光下,他的脸白得像刷了层漆,但嘴角居然还能扯出那副招牌痞笑:“江太太,新婚夜偷窥丈夫,这爱好挺特别啊。”
我扶着门框站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我听见咳嗽声,以为你哮喘犯了。”说完我自己都想抽自己——谁家哮喘药瓶长那样?
江辰低头看了看药瓶,又看了看我,忽然笑出声。
不是冷笑,是真笑,笑得肩膀都在抖。
“林晚啊林晚,”他把药瓶随手扔在床头柜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你是真不会撒谎。”
我抿紧唇。
他站起身朝我走来,浴袍带子松松垮垮系着,露出小片胸膛。我下意识想后退,但背后是墙,退无可退。
他在距离我半步的地方停下,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扑在我额前:“这是维生素,进口的。最近并购案压力大,助理给我买的保健品。”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戏谑,“怎么,以为我得了绝症,开始盘算能分多少遗产了?”
“我没有!”我脱口而出。
“哦?”他挑眉,“那你这副见了鬼的表情是为什么?”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身指了指梳妆台上的相框,“因为那个?”
照片里的女孩在月光下笑得晃眼。
“那是我表妹,苏晴。”江辰的声音忽然轻下来,“三年前车祸去世了。”
我愣住。
“她和你长得是有点像,尤其笑起来。”他背对着我,我看不清表情,“所以婚礼上你第一次对我笑的时候,我晃了下神。”
空气安静得可怕。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道歉?安慰?还是继续追问药瓶的事?
最后**巴巴挤出一句:“节哀。”
江辰转过身,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行了,回去睡觉吧。明天一早我还得飞新加坡,睡不够在谈判桌上打瞌睡,亏的可都是咱们两家的钱。”
他推着我往次卧走,动作自然得像在赶一只不听话的猫。
关门前,他忽然说:“对了,下次偷看记得把手机静音。你刚才撞门的时候,口袋里的消息提示音差点把我送走。”
我猛地摸向睡袍口袋——手机屏幕还亮着,阿哲五分钟前发来的消息:「小晚,我下个月回国。见一面吧。」
……
江辰轻轻带上门,声音从门缝飘进来:“晚安,江太太。祝你梦里有你的白月光。”
**在门板上,心脏狂跳。
不是心动,是吓的。
2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顶着两个黑眼圈下楼时,江辰已经在餐厅喝咖啡了。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边看平板上的财经新闻边往吐司上抹黄油。那副精英范儿,完全看不出昨晚那个苍白脆弱的影子。
“早。”他眼皮都没抬,“厨房有醒酒汤,虽然你没喝酒,但补补脑也行。”
我:“……”
“八点司机会送你去公司,九点你爸那边有个会,别忘了。”他划着屏幕,“并购案顺利的话,我三天后回来。这期间要是有人问起新婚丈夫去哪儿了——”
“我就说你去度蜜月了,把我一个人扔家里。”我拉开椅子坐下,没好气地说。
江辰终于抬眼看我,嘴角微扬:“聪明。不过建议你说‘江辰去新加坡谈重要项目,为了我们共同的未来’。这样听起来比较正能量,有利于稳定股价。”
我端起咖啡猛灌一口,苦得皱眉。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文件夹推过来,“你家公司上周提交的那个新药审批材料,我找人看了。第六章的数据有点问题,建议重做。”
我翻开文件夹,里面用黄色便签纸标注得密密麻麻。都是专业意见,一针见血。
“你……什么时候看的?”我抬头看他。
“昨晚你睡着后。”他漫不经心地整理袖口,“反正也睡不着,顺便看看。别太感动,这批药要是能过审,江氏的医疗器械配套销售能涨三成。”
我捏着文件夹,心情复杂。
这个男人,一边说着“只要你的身子”,一边熬夜帮我改材料。
精分吗?
司机按喇叭催了。江辰起身,走到我身边时忽然停下,俯身在我耳边轻声说:“那个许哲,他哥许诚不是什么善茬。见面可以,别单独去。”
我身体一僵。
他已经直起身,恢复了正常的社交距离,笑容得体:“走了,江太太。记得想我。”
“想你个大头鬼。”我小声嘟囔。
他听见了,笑着摇摇头,拎着行李箱出了门。
3
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宁。
会议上我爸滔滔不绝讲着和江氏合作后的宏伟蓝图,我脑子里却反复回放昨晚的画面:药瓶、照片、江辰苍白的脸,还有他最后那句关于许哲的警告。
散会后,我爸把我叫到办公室。
“小晚,和江辰处得怎么样?”他递给我一杯茶,眼神探究。
“就那样。”我含糊道,“相敬如宾。”
“宾什么宾,那是你丈夫。”我爸叹气,“我知道你心里有阿哲,但许家那边……水太深。江辰这孩子虽然看着玩世不恭,但做事有分寸,也重情义。”
我心头一动:“爸,你好像很了解他?”
我爸眼神闪了闪:“生意场上打过交道。三年前那个医疗事故案,他为了保手下团队,一个人扛了所有责任,差点把江氏赔进去。”他顿了顿,“这样的人,坏不到哪儿去。”
我握紧茶杯。
“对了,”我爸忽然压低声音,“江辰是不是在查三年前西郊那个连环车祸?”
我手一抖,茶水洒出来。
西郊车祸。三年前。我父母就是在那场车祸里……
“他查这个干什么?”我的声音有点干涩。
“不清楚。但他最近在调当年的档案,还私下见了几个目击者。”我爸拍拍我的手,“有机会你问问。毕竟……那场车祸也和你有关。”
何止有关。
我就是在那里,失去了父母,自己也重伤昏迷了一个月。醒来后很多事都记不清了,包括车祸的具体细节。
医生说,是创伤后应激障碍,选择性失忆。
4
下午我提前下班,鬼使神差地让司机开去了**大楼。
前台**认出我,笑容灿烂:“江太太!江总不在国内,需要我带您去他办公室吗?”
我本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变成了:“麻烦了。”
江辰的办公室在顶层,全景落地窗,能俯瞰大半个城市。装修风格和他本人一样——表面极简,细节处却藏满心思。
比如那幅挂在墙上的抽象画,我认出是法国新锐画家的作品,去年拍卖会我差点拍下,最后被匿名买家高价截胡。
比如书架最上层那排医学专著,书脊都有翻阅过的痕迹。
再比如……他办公桌抽屉没锁。
我站在原地挣扎了三分钟。道德和好奇心在脑子里打架。
最后好奇心赢了。
我轻轻拉开抽屉。里面很整洁:文件、钢笔、便签,还有……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封面上手写着「西郊事故-存档」。
我的手心开始冒汗。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来电显示:阿哲。
我像做贼一样猛地关上抽屉,心脏狂跳。
接通电话,许哲温柔的声音传来:“小晚,在忙吗?”
“还、还好。”我尽量让声音平稳,“怎么这个点打电话?巴黎现在是……”
“我在机场。”他打断我,“提前回来了。今晚有空吗?我想见你。”
我握紧手机,目光落在那个抽屉上。
“今晚……可能不行。”我听见自己说,“江辰出差了,家里有些事要处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小晚,”许哲的声音依然温柔,却多了点什么,“你真的甘心吗?嫁给一个不爱你的男人。”
**在办公桌边,忽然觉得很累。
“阿哲,”我轻声说,“三年前那场车祸,你当时也在国内吧?”
电话里传来细碎的电流声。
“怎么突然问这个?”许哲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没什么。”我闭上眼,“就是最近……总梦见那时候的事。”
又是沉默。长得令人不安。
“小晚,”他终于开口,“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相信我。”
通话结束后,我站在落地窗前发呆。
城市华灯初上,车流如织。每个人都在奔赴自己的故事,而我的故事,似乎从一开始就被蒙上了一层雾。
我转身再次看向那个抽屉。
这一次,我没有打开它。
5
晚上九点,我收到了江辰发来的照片。
背景是新加坡金沙酒店的无边泳池,他穿着浴袍端着酒杯,对着镜头比了个俗气的剪刀手。配文:「江太太,你老公在此享受单身派对(假的)。」
我盯着照片看了半天,忽然放大某个角落——他浴袍领口处,隐约露出一小截医用胶带。
心脏莫名一紧。
我打字回复:「伤口贴得不够隐蔽,差评。」
他几乎秒回:「猫抓的。新加坡的野猫可凶了。」
我:「疫苗打了吗?」
他:「打了,一针破伤风,一针清醒剂——财务总监刚才告诉我并购成本又超了,我需要清醒一下。」
我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又觉得哪里不对。
我点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我在医学院的高中同学,现在在某三甲医院药剂科。
我发了张昨晚偷**下的药瓶照片(对,我还是拍了,虽然模糊),问:「这真是维生素?」
十分钟后,同学回复:「看包装像,但具体得看批号。不过……这瓶子的样式,和我科室晚期癌痛病人用的那种镇痛药很像。你问这个干嘛?」
我盯着屏幕,手指冰凉。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监控屏幕显示,门外站着许哲。他捧着一大束白玫瑰,对着摄像头温柔地笑。
我低头看手机,江辰又发来一条消息:
「对了,忘记说。如果许哲去找你,别让他进门。那小子香水味太浓,我过敏。」
我看看门外捧着花的许哲,又看看手机里江辰的讯息。
最后我拿起对讲机:“阿哲,太晚了,改天吧。”
“小晚,我就说几句话。”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依然温柔。
“抱歉。”我挂断对讲,关掉监控屏幕。
手机又震了一下。江辰:「乖。」
**在大门上,缓缓滑坐在地。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6
深夜,新加坡。
江辰站在酒店落地窗前,手里的烟燃到尽头。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一条加密邮件:「许哲已回国,今下午接触了当年车祸的一名维修厂员工。林**拒绝了与他见面。」
他面无表情地删除邮件。
窗外,新加坡河灯火璀璨。游船载着欢声笑语的游客缓缓驶过,像一场流动的梦。
他转身回到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复杂的股权结构图和资金流向图,其中几条线,最终都指向同一个名字:许氏集团。
而另一份打开的文档,标题是《西郊连环车祸-证据整理》。
第三页,有一张现场照片。模糊的画面里,一辆黑色轿车撞毁在护栏边。车牌被打码,但副驾驶座上,隐约能看见一只女性的手,手腕上戴着一条星星手链。
江辰放大那张照片,盯着那条手链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钱包夹层里,取出了一张小小的拍立得。
照片上,年轻许多的苏晴搂着他的脖子,对着镜头做鬼脸。她的手腕上,戴着一条一模一样的星星手链。
“姐,”他轻声说,手指拂过照片上女孩的笑脸,“再给我一点时间。”
窗外忽然下起雨,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流下,像这座城市在流泪。
江辰关掉电脑,从行李箱的暗格里取出那个药瓶。倒出两片药,就着威士忌吞下。
苦味在口腔蔓延。
他想起早上林晚盯着药瓶时惊惶的眼神,想起她强装镇定的样子,想起她最后那句干巴巴的“节哀”。
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傻不傻。”他对着窗上映出的自己说。
手机在这时震动,是林晚发来的消息:「新加坡下雨了,记得关窗。感冒了别传染给我。」
他愣了愣,随即失笑。
回复:「关心我就直说。」
那边秒回:「我是关心我的股价。」
江辰笑着摇摇头,却还是起身去关了窗。
雨越下越大。而三千公里外的城市,今夜无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