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棍结结实实地砸在膝盖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剧痛像海啸一样,瞬间吞噬了我所有的感官。视线猛地一黑,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浸透了后背的衣服。
我身体里的三个灵魂,也同时体验到了这极致的痛苦。
姜蒙的尖叫声凄厉无比,带着濒临崩溃的哭腔:“好痛!好痛啊!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姜雷也在疯狂地嘶吼,那是一种源于生理本能的恐惧:“放开我!**的放开我!别打了!别打了!”
刘岚死死地咬着牙,没有发出声音,但她能感觉到,那股钻心的疼痛让她浑身都在痉挛。她的意识在剧烈地挣扎,试图摆脱这种恐怖的共享体验,却无济于事。
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左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刀疤强狞笑着,用钢管的另一头抬起我的下巴。
“小子装什么英雄?告诉你,那三十万是本金。利滚利,现在是六十万。每周五千的利息,一分都不能少。不然,下一次断的就是你的另一条腿。”
六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弹,在姜雷和刘岚的脑海里炸开。
“怎么会……怎么会是六十万?不是还清了吗?”姜雷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惊骇。
刘岚的脑子飞速转动,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出来。高利贷,最可怕的不是本金,而是那永无止境的利息。
他们以为三十万就结束了。
但对于我来说,那只是一个开始。一个长达五年,不见天日的噩梦的开始。
我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和雨水混在一起,从额头滑落,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痛。
“知道了。”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刀疤强很满意我的态度,他朝地上啐了一口,带着他的人扬长而去。
“下周五老地方。再敢少一分钱,我让你爬着回去。”
脚步声远去,后巷里只剩下我和一地的狼藉。
我试着站起来,左腿却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整个人又重重地摔了回去。
完了。
我知道这条腿废了。
从警校开始,我最引以为傲的就是我的体能。长跑、格斗、擒拿,我永远是第一。我曾经以为,这双腿可以带我追捕最凶恶的罪犯,可以带我跑遍万水千山。
现在它被一根钢管,轻易地废掉了。
为了一个,在我背后骂我“假惺惺”的弟弟。
绝望和痛苦,像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我彻底淹没。
我身体里的他们,也感受到了这份令人窒息的无力感。
姜蒙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她从小娇生惯养,别说断腿,就是手指划破个口子都要哭半天。这种刻骨的疼痛,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地狱。
姜雷则陷入了一种呆滞的状态。他反复地呢喃着:“六十万……怎么会是六十万……”
他终于意识到,他闯下的祸,根本没有被“解决”。只是被我,用一种他无法想象的方式,默默地扛了过去。
刘岚的内心,第一次掀起了滔天巨浪。她一直认为我是一个心机深沉、对家庭毫无贡献的白眼狼。她处心积虑地把我排挤出这个家,让她的亲生儿女独占所有的资源和宠爱。
可现在这个模拟器告诉她她错了。
错得离谱。
那个被她视为眼中钉的继子,竟然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背负着如此沉重的枷锁。
我挣扎着,用仅剩的右腿和双手,一点一点地,朝着巷子口爬去。
每一次移动,都牵动着断腿的伤口,带来一阵阵眩晕的剧痛。
雨水冲刷着地上的泥泞和垃圾,也冲刷着我身上的血迹。
狼狈屈辱。
我爬出了巷子,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看到我这副模样,吓了一跳,本能地想要拒载。
我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把里面所有的钱都拍在副驾驶座上。
“去……最近的……黑诊所。”
我不能去大医院。
去了就会有记录。警察会介入。刀疤强会被抓,但他背后的人,会把账算在姜雷头上。
我不能让姜雷的人生,再添上任何污点。
模拟器的画面,随着出租车的颠簸而晃动。
姜雷、姜蒙、刘岚,他们跟着我,一起进入了那个藏在城中村深处,连招牌都没有的黑诊所。
医生是个叼着烟的干瘦老头,他看了一眼我的腿,眼皮都没抬。
“骨头碎了,接不上了。给你打个石膏,以后就是个瘸子了。”
他的声音,像是在宣判我的死刑。
瘸子。
我闭上了眼睛。
第二片段:阴沟里的血。体验结束。
情感共鸣度评估:姜雷60恐惧,姜蒙85崩溃,刘岚52动摇。
即将进入第三片段:一块钱的尊严。
场景再次切换。
这一次没有审讯室的压抑,也没有后巷的血腥。
是一个普通的大学食堂。
嘈杂的人声,饭菜的香气。
他们愣住了,不明白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然后他们通过我的眼睛,看到了食堂窗口排队的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姜蒙。
五年前的姜蒙,扎着马尾,穿着白色的连衣裙,青春靓丽。她正和一个高大帅气的男生有说有笑。
“阿哲你来啦!”一个憨厚的声音在我身边响起。
我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是大学的保安老李。
他把一个馒头和一包咸菜递给我。
“给今天的。食堂新来的大妈,手太紧差点没给我。”
我接过馒头,掰了一半给老李。
“李哥谢了。”
老李摆摆手:“跟我客气啥。对了,**妹最近好像谈恋爱了,跟学生会的那个主席。那小子,家里挺有钱的。”
我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啃着干硬的馒头。
咸菜很咸,涩得我喉咙发紧。
姜蒙的意识在我的身体里发出一声惊呼:“这……这是我上大学的时候?哥……姜哲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记得很清楚。那时候,我已经被开除,跟家里断了联系。她一直以为,我早就不知道混到哪个角落里自生自灭去了。
她从来不知道,我曾经离她那么近。
我一边啃着馒头,一边瘸着腿,收拾着食堂里学生们吃剩的餐盘。
这是我的新工作。大学食堂的清洁工。
一个月一千五,包一顿午饭。
这份工作,是我求了老李好久才得到的。因为我瘸了一条腿,还有案底,根本没人愿意要我。
我看到姜蒙和那个男生打好了饭,两荤两素一汤,丰盛得很。
他们找了个位置坐下。
那个男生殷勤地给姜蒙剥着虾,姜蒙笑得很甜。
我看到她把我给她买的、最新款的苹果手机,随手放在桌上。
那部手机八千块。
是我在工地上搬了两个月的砖,才换来的。
因为她说,同学都有,她没有很没面子。
我端着餐盘,从他们身边走过。
姜蒙的那个男朋友,瞥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嫌弃。
“蒙蒙你看那个人,腿是瘸的真可怜。”
姜蒙头也没抬,漫不经心地说:“是啊,有些人生来就是社会底层,没办法的。”
说完她把男生剥好的虾仁放进嘴里,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那一刻我手里的餐盘,晃了一下。
盘子里的剩菜汤,溅出来一点,刚好洒在了那个男生的名牌球鞋上。
男生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