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崔挽音回到听雨轩,院子偏僻,许久未有人住,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贴身丫鬟碧荷看着这光景,眼圈瞬间红了:“世子妃,这地方也太偏了些,屋子里也冷。奴婢这就去领些炭火,再让人送些摆设过来,好歹收拾得像样些……”
崔挽音抱着熟睡的儿子,闻言摇了摇头:“不用,收拾得再好,也住不了多久了。不必费事。”
碧荷愣住了,有些诧异地看着自家世子妃。
自从宋姑娘进府,世子妃就像变了个人,对世子的冷淡、对宋姑娘的容忍、如今对这处境的漠然……都让她心惊。
但她深知主子的事不该多问,只能压下疑惑,默默去整理带来的简单行李。
没过多久,王府的管家匆匆而来,在外间恭敬道:“世子妃,世子请您移步前厅用晚膳。”
通常用膳都是在各自院子里,若特意叫去前厅,多半是有要事宣布,或有客人。
崔挽音本不想去,但想了想,还是将孩子交给奶娘,起身去了。
到了之后才发现,并没有什么客人,也没有要事,只是宋琼枝亲自下厨,做了一桌饭菜,说是感谢容景和崔挽音这些时日的照拂。
容景坐在主位,见她进来,开口道:“琼枝一番心意,你也尝尝。”
宋琼枝立刻热情地迎上来,亲自为她布菜:“挽音姐姐,快坐。我手艺粗陋,姐姐莫要嫌弃。”
崔挽音依言坐下,看着满桌的菜肴。
多是些浓油赤酱、口味偏重的菜式,是她平日里最不喜欢的几样。
一顿饭,崔挽音没怎么动筷子。
宋琼枝却格外热情,舀了一碗那汤,亲自端到崔挽音面前:“姐姐,这汤是我特地为你熬的。听说生产后喝这个最是滋补,你快尝尝。”
容景也看了过来,语气温和:“琼枝一番心意,挽音,你喝几口吧。”
崔挽音看着那碗飘着油花的汤,胃里有些不适,但不想多生事端,还是端起来,勉强喝了几口。
放下汤碗,她便寻了个借口,提前告退回听雨轩了。
谁知刚回到院子不久,腹中便一阵绞痛,喉头腥甜,猛地吐出一大口黑血!
“世子妃!”碧荷吓得魂飞魄散,尖声叫人,又跌跌撞撞跑去请府医。
府医匆匆赶来,诊脉后脸色大变:“世子妃这是中了毒!毒性猛烈,已侵入心脉!需以至阳之人的心头热血为引,配合金针渡穴,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至阳之体?”闻讯赶来的容景脸色煞白,几乎没有犹豫,“本世子便是!取刀来!”
他亲手割开胸口皮肉,取了心头血,配合太医的金针,折腾了将近两个时辰,才将崔挽音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崔挽音醒来时,已是后半夜。
容景守在一旁,见她睁眼,紧绷的神色才松了松,但眉头依旧紧锁:“醒了?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好端端的,怎么会中了毒?你今日吃了什么?”
这时,跪在一旁的碧荷再也忍不住,哭着磕头:“世子!世子妃今日从早起就没什么胃口,只晚膳时去了前厅,除了宋姑娘亲自盛的那碗汤,别的什么都没碰!一定是……一定是那汤有问题!是宋姑娘她……”
宋琼枝正端着一碗参汤进来,闻言手一抖,碗盏落地,摔得粉碎。
她脸色煞白,连连摇头:“不!不是我!景哥哥,你信我,我怎么会害挽音姐姐?”
容景也沉声道:“碧荷,不得胡言!琼枝绝不会做这种事!”
碧荷还想争辩,崔挽音却虚弱地抬了抬手,声音嘶哑:“碧荷!住口。”
她看向容景和宋琼枝,眼神疲惫而平静:“既然你们都说不是……那就不是吧。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她累了,不想争,也不想看他们演戏。
可宋琼枝却不依不饶了,她忽然激动起来,泪水涟涟:“姐姐!你这是什么话?什么叫‘既然你们都说不是就不是’?你这分明是在暗示就是我做的,却为了体面忍下!你让我以后在这府里怎么做人?岂不是人人都要以为我宋琼枝是个毒妇,刚进门就谋害主母?!”
她转向容景,哭得梨花带雨,却语气坚决:“景哥哥,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查!查个水落石出!若查出真是我做的,我甘愿受任何惩罚!但若不是……姐姐和她的丫鬟如此污蔑我,也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容景看着哭得几乎要晕过去的宋琼枝,又看看床上脸色苍白的崔挽音,脸上显出两难,最终叹了口气,对管家道:“去查。今日所有经手过膳食的人,还有食材来源,一一查问清楚。”
管家领命而去。
不过半个时辰,管家便回来了,脸色凝重。
他走到容景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容景听完,神色骤然一变,眼神复杂地扫过宋琼枝,又落在崔挽音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