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爆裂的引擎,烧红的眼市中心那条满是汽修店的老街里,
“飓风”赛车改装店的引擎声最是扎耳,轰隆轰隆的,像要把屋顶的铁皮给掀飞。
路过的人都得捂着耳朵快走,店里的人却早习惯了这噪音——除了此刻脸色铁青的林峰。
林峰今年二十五,一头利落的寸头,额角还挂着点没擦干净的油污,
工装外套的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正弓着腰,
死死盯着测功机屏幕上跳动的曲线,手里攥着的扳手都快被他捏变形了,指节泛着白,
连带着手臂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屏幕上的扭矩曲线,
到了4500转的位置突然往下凹了一块,像被人硬生生咬掉了一截。
这意味着赛车在这个转速区间会动力不足,真到了赛场上,别说夺冠,能不能稳住名次都难。
“操!还是不行!”林峰猛地直起腰,一拳砸在旁边的工具台上。“哐当”一声巨响,
台上的螺丝刀、扳手跳得老高,吓得旁边整理零件的学徒小赵一哆嗦,
手里的零件盒都差点掉在地上。小赵才十八,刚学修车没半年,见林峰发火,脸都白了,
嗫嚅着开口:“峰哥,周师傅昨天还说……说这ECU调校是最稳的了,再往激进了调,
引擎容易出问题,寿命会缩短的……”“稳?我要的是稳吗?”林峰转头瞪着他,
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爆起来,声音都带着颤音,全是压不住的火气,“下周末就是锦标赛,
冠军奖金二十万!那是我妈救命的钱!你跟我说稳?”他越说越气,抓起桌上一罐冰镇可乐,
“啪”地拉开拉环,猛灌了大半罐。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半点浇不灭心里的火,
反而像添了柴似的,烧得更旺了。小赵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他知道峰哥的难处,
林伯母住院快一个月了,胃癌中期,医生说必须尽快手术,光手术费就得二十万。
峰哥把店里所有积蓄都投进去了,还借了不少钱,就盼着这次锦标赛夺冠拿奖金,
补上剩下的窟窿。“老周那个废物!”林峰把可乐罐狠狠砸在地上,罐子在地上滚了几圈,
溅出的可乐洒了一地,“收了我五千块调校费,就给我弄出这么个垃圾玩意儿!
‘夜枭’那帮孙子还等着看我笑话呢!”一提到“夜枭”车队,林峰的眼神就更凶了。
上上次小型比赛,他本来都要冲线了,
“夜枭”车队的老板王胖子故意让人在赛道旁放了个杂物,他为了避让,速度慢了下来,
最后只拿了第三。事后他找王胖子理论,对方还倒打一耙,说他自己技术不行。
“尤其是那个王胖子,肥头大耳的,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他好看!”林峰咬着牙,
胸口剧烈起伏,心里的火气像一团乱窜的火苗,到处撞得生疼。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医院”两个字格外刺眼。林峰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刚才还暴躁的气焰,
瞬间被一股寒意压下去大半。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声音都不自觉地放低了些:“喂,
张护士。”电话那头,护士的声音很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林先生,
您母亲今天的复查结果出来了,情况不太乐观,癌细胞有扩散的迹象,
医生建议这三天内就安排手术,不能再拖了。费用方面,您这边得尽快准备好,
不然我们没法安排手术。”“我知道了!”林峰的声音猛地拔高,语气里满是烦躁和无助,
“钱我会想办法,你们别催了行不行!”不等护士再说什么,他就狠狠挂了电话,
把手机摔在工具台上。屏幕亮了一下,弹出的消息全是催款通知。母亲的病像一块千斤巨石,
压得他喘不过气,而眼前这台不听话的赛车,就是他唯一的希望,可现在,
这希望也快破灭了。压力、焦虑、对王胖子的恨,还有对未来的恐惧,
像一堆干柴堆在他心里,就等一个火星。而这火星,来得比他想象中还快。“叮铃”一声,
店门被推开,一阵凉风灌了进来,却没吹散店里的压抑。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肚子圆滚滚的,穿着花衬衫,脸上堆着假笑,正是“夜枭”车队的老板王胖子。
王胖子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弟,一进门就东张西望,眼神里全是挑衅。他走到测功机旁,
拍了拍那台银色的赛车——这是林峰的宝贝,名叫“闪电号”,
是他花了三年时间一点点改装出来的。“哟,林老板,忙着呢?”王胖子的声音阴阳怪气的,
手还在“闪电号”的车身上摩挲着,“听说你这‘闪电号’最近不太顺啊?扭矩上不去?
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个技术大神?我们车队的调校师,那可是业内顶尖的,价格好商量嘛!
”这话像一桶汽油,精准地浇在了林峰心里的火苗上。他太清楚王胖子的心思了,
就是来看笑话的,说不定还想打探他的赛车数据。“滚!”林峰咬着牙,
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顺手抓起旁边一个油腻的活塞,眼神像要吃人似的,
“我这儿不欢迎你!想看笑话滚回你自己的狗窝看去!”小赵一看情况不对,
赶紧冲上来拉住林峰:“峰哥,别冲动!”王胖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脸上的假笑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呸!给脸不要脸!就你这臭脾气,
活该你妈……”“**再说一遍!”王胖子的话没说完,林峰就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挣脱小赵的手就冲了过去。小赵和店里另外两个学徒吓得魂都没了,
赶紧扑上去死死抱住他的腰,把他往后拽。林峰挣扎着,手里的活塞差点砸到王胖子身上。
王胖子吓得后退了两步,随即又嚣张起来,指着林峰骂:“怎么?想动手?我告诉你林峰,
就你这破车,就算调校好了也赢不了!等着在赛场上输得屁滚尿流吧!”说完,
王胖子带着小弟骂骂咧咧地走了,店门被他“砰”地一声甩上。林峰还在挣扎,
胸口剧烈起伏,双眼赤红,像要滴血似的。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心脏咚咚地跳,
像要跳出胸腔。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他的怒火烤得灼热,连呼吸都带着火气。“峰哥,
别气了,不值得!”小赵死死抱着他,劝道。林峰喘了好半天,才慢慢平静下来,
无力地坐在地上,手里的活塞“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看着那台“闪电号”,
心里又急又恨,眼泪都差点掉下来。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02失控的怒火,
崩塌的生活和王胖子的冲突,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林峰心里的那根弦彻底绷断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就像个易燃易爆的**包,一点小事就能让他炸毛。早上一到店里,
看到小赵拧螺丝的速度慢了点,他上去就把工具扔在地上,
破口大骂:“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想偷懒是不是?不想干就滚!”小赵被骂得眼圈发红,
低着头不敢吭声,手里的动作却快了不少。他前几天订了一批进口的火花塞,
本来约定好当天早上送到,结果快到中午了还没动静。林峰直接拿起电话,打给供应商,
开口就骂:“**是不是忘了给我送货?耽误了我的事,你赔得起吗?
”电话那头的供应商也火了,反驳了几句。林峰更怒了,对着电话吼了十几分钟,
最后直接挂了电话,还把手机摔在了桌上,屏幕裂了一道缝。到了晚上,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他家住在老小区,路很窄。走到楼下时,
看到邻居家的自行车稍微挡了点道,他本来可以绕过去,却鬼使神差地走过去,
狠狠踹了自行车一脚。自行车“哐当”一声倒在地上,他却没解气,又踹了两脚才走。
邻居听到动静,探出头来看了一眼,见是林峰,也没敢多说什么。最近这几天,
小区里的人都知道林峰脾气不好,谁都不想惹他。林峰回到家,家里乱糟糟的,
桌子上还放着前几天的外卖盒。他没心思收拾,往沙发上一坐,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像压着一块大石头,闷得他喘不过气。那股火气在心里烧着,烧得他口干舌燥,寝食难安。
晚上躺在床上,明明累得眼皮都快睁不开了,却怎么也睡不着。
音、测功机上跳动的坏数据、母亲躺在病床上虚弱的样子……各种画面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
像走马灯似的,让他烦躁得不行。他翻来覆去,越想越焦虑,最后干脆从床上爬起来,
走到窗边抽烟。一根接一根地抽,烟雾弥漫了整个房间,却还是驱散不了心里的阴霾。
更让他难受的是身体的变化。这几天,他总是觉得心悸,有时候正调试赛车呢,
心脏突然“砰砰”狂跳,吓得他赶紧停下手里的活。胸口也总发闷,胃里还隐隐作痛,
吃什么都没胃口。他以为是太累了,没当回事,依旧没日没夜地泡在店里调试赛车。
直到有一天早上,他在店里的卫生间洗漱,抬头看向镜子时,被镜子里的人吓了一跳。
镜子里的人,眼窝深陷,黑眼圈重得像熊猫,眼神浑浊,布满了血丝,看起来憔悴不堪。
嘴角习惯性地向下撇着,一脸的戾气,像个亡命之徒。林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突然觉得很陌生,甚至有点丑陋。这还是那个曾经阳光开朗的自己吗?他伸出手,
摸了摸自己的脸,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他想起了父亲,
父亲当年就是因为脾气暴躁,做生意时和客户起了冲突,把生意搞砸了,
后来又染上了酗酒的毛病,郁郁而终,那时候他才十岁。难道自己也要走上父亲的老路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峰就打了个寒颤。他不想变成那样,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
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把他往深渊里拽。锦标赛的日子越来越近,只剩下五天了,
可“闪电号”的调校依旧没有进展。林峰变得越来越焦躁,店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天下午,小赵因为不小心碰掉了他桌上的ECU,林峰当场就发了火,
抓起桌上的扳手就扔了过去,幸好小赵躲得快,扳手砸在了墙上,留下一个坑。
小赵吓得脸都白了,当天晚上就递了辞职信。“峰哥,我实在受不了了,你别为难我。
”小赵低着头,声音带着哭腔。林峰看着他,心里有点愧疚,却嘴硬道:“走就走,
少你一个不少。”小赵走后,另一个学徒也找借口辞职了。店里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
只剩下林峰一个人,还有那台依旧不听话的“闪电号”。看着空荡荡的店铺,
林峰心里的烦闷更甚,他觉得自己像个孤家寡人,全世界都在和他作对。那天深夜,
店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又一次调试失败,测功机上的曲线依旧有那个讨厌的凹陷。
林峰颓然地坐在冰冷的地上,背靠着“闪电号”的轮胎,无尽的疲惫和挫败感涌了上来,
让他几乎要崩溃。他双手抱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他觉得自己太没用了,
连一台赛车都调试不好,连母亲的手术费都凑不齐。那股灼烧他内心的火焰,
并没有给他力量,反而快要将他焚为灰烬。“爸,我该怎么办?”他喃喃自语,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很快就消失了。他真的快要放弃了。
03老街深处,一盏明灯坐在地上哭了很久,林峰才慢慢平静下来。他抬起头,
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里一片茫然。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
一个名字突然跳进了他的脑海——老韩。老韩是这条老街的老人了,
在街尾开了一家不起眼的自行车修理铺,铺子里堆满了各种旧零件,看起来乱糟糟的,
却收拾得很有章法。他今年六十多岁,头发花白,平时话不多,但手艺极好,
尤其擅长修复一些看似报废的老旧零件。更难得的是,无论遇到多么刁钻的顾客,
或者多么麻烦的事情,老韩总是乐呵呵的,不急不躁。林峰刚开改装店的时候,
遇到过几次机械上的疑难杂症,找了很多人都没解决,最后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找了老韩。
没想到老韩只看了一眼,就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所在,帮他解决了**烦。
“死马当活马医吧。”林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心里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他不知道老韩能不能帮他解决赛车的问题,但现在,这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了。他锁了店门,
沿着老街往街尾走。深夜的老街很安静,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昏黄的灯光洒在地上,
拉出长长的影子。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让他混乱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
老韩的自行车修理铺还亮着灯,门口挂着一个褪色的招牌,写着“老韩修车”。
林峰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了那扇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
门轴发出刺耳的声音。老韩正坐在一张小板凳上,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把小锤子,
慢条斯理地修理一辆锈迹斑斑的老式凤凰自行车。他的动作很轻柔,也很专注,
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丝毫没有被门口的动静打扰。
铺子里弥漫着一股机油和木头混合的味道,很亲切。墙角的炉子上烧着水,
“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茶香。老韩抬起头,看到林峰,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起来,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小林啊,这么晚了,怎么来了?
”林峰看着老韩温和的笑容,心里的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他走到老韩对面的凳子上坐下,
低着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老韩也没催他,依旧低头打磨着手里的零件,
只是顺手给旁边的杯子倒了杯温热的茶水,推到他面前:“先喝口茶,暖暖身子。
”林峰端起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里,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
他喝了一口茶,清冽的茶香在嘴里散开,舒服了不少。“韩叔,我碰上坎儿了。
”林峰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他像找到了宣泄口,
昂的手术费、锦标赛的压力、赛车的问题、和王胖子的冲突、学徒的辞职……他越说越激动,
语气里满是抱怨和愤怒,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老韩静静地听着,
手里打磨零件的动作一直没停,发出“沙沙”的轻微声响,反而让林峰觉得很安心。
直到林峰说完,发泄完心里的情绪,老韩才放下手里的工具,擦了擦手,
拿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小林啊,你觉得你这台‘闪电号’,像什么?
”林峰愣了一下,不知道老韩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想了想,回答道:“像一匹烈马。
”“对,就是一匹烈马。”老韩点了点头,笑着说,“可你现在手里拿的,不是缰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