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看的软辞退？别怕，这么做小说，主角许研张伟达最新章节阅读
许研推开律所玻璃门时，前台挂钟指向九点五十九分。
咨询预约在十点整。
这间名叫“维正”的律师事务所藏在老商厦的十二层，电梯运行时能听见缆绳摩擦的嘎吱声。走廊墙皮有些剥落，空气里飘着旧文件柜和打印机的味道。许研核对门牌号时想，如果律师费能像这办公环境一样朴素就好了。
“许先生？”靠窗的隔间里站起一个穿浅灰衬衫的男人，约莫四十岁，戴细框眼镜，手里端着保温杯，“周律师，我们通过电话。”
“您好。”
握手时，许研注意到对方办公桌上堆着半尺高的卷宗，最上面那份封皮印着“劳动仲裁裁决书”。电脑旁立着个亚克力牌，上面刻着两行字：**周明哲·合伙人|专长：劳动争议·商事合同**。
“坐。”周律师推过来一次性纸杯，热水，“材料带来了？”
许研从背包里取出文件夹，里面是按照时间顺序整理好的复印件：PIP文件照片、工作日志打印件、那封已读未回的邮件截图、考勤记录、工资条。他把文件夹轻轻放在桌上，像递出一份病历。
周律师戴上眼镜，翻开第一页。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办公室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许研小口喝着水，目光落在窗外——从这个角度能看见对面新落成的购物中心，玻璃幕墙反射着上午的阳光，刺眼。他想起星耀科技所在的园区，那些崭新的办公楼，茶水间里永远有免费咖啡和水果。
而这里，空调出风口积了层灰。
“照片拍得清楚。”周律师忽然开口，手指点在PIP文件签名处，“你签的时候，他们给时间细看吗？”
“大概三分钟。张伟达——我上级——站在旁边，说‘公司流程，尽快签’。”
“嗯，常见施压手段。”周律师往后靠了靠，“这份PIP，问题很明显。你看这里，‘目标：显著提升模块性能’，什么叫‘显著’？量化标准呢？还有这行，‘观察期七天，根据改进情况决定去留’——你们公司规章制度里，有‘观察期’这个正式程序吗？”
许研摇头：“员工手册里只有试用期和正式期。”
“那就是制度外创设。”周律师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说，劳动者不能胜任工作，经过培训或调整岗位仍不能胜任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合同，但要支付N+1。公司现在走的路子是：先用这个程序不规范的PIP，在短时间内设置你客观上无法完成的任务，然后以‘不胜任’为由单方面解除。这样，他们连N+1都不用给，咬死了是你能力问题。”
许研后背渗出细汗：“所以PIP本身不合法？”
“不是不合法，是执行上有重大瑕疵。”周律师重新戴好眼镜，语气像在讲解一道数学题，“这些模糊的指标、缺乏依据的观察期、没有培训或支持计划的所谓‘改进’，在仲裁庭上很难被认定为合理的‘不胜任’前置程序。再加上——”他翻到邮件截图页，“你发出的这封请示邮件，他们不回复，更证明公司没有提供明确的工作标准和必要支持。”
许研喉结动了动：“那我下一步该怎么做？”
周律师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继续固定证据。所有和工作安排、指责、PIP执行相关的沟通，尽可能书面化。如果必须口头，提前打开录音——记住，在公共场合或与工作直接相关的沟通中录音，司法实践中通常认可为合法证据。第二，对PIP里那些模糊任务，像今天这样，书面要求明确标准。他们不给，是你的证据；他们乱给，你完成不了，也是你的证据。第三，最重要的一点——”
他身体前倾，目光锁定许研。
“在保障自己不被抓住严重违纪把柄的前提下，正常出勤，正常完成你职责范围内的工作。不要消极怠工，不要迟到早退，不要给他们任何可以合法解除合同的理由。你现在要做的，是让他们主动犯错。”
许研点头，笔尖在笔记本上快速移动。
“至于你提到的技术方案。”周律师端起保温杯，吹开表面的枸杞，“那是你的筹码，但筹码要在对的时机打出去。现在亮，他们可能白嫖方案后依然优化你。等到什么时候亮？等到他们即将采取解除行动，且你有充分证据证明其恶意时——比如，他们明确以PIP不合格为由发解除通知，或者开始不给你安排工作、移除权限。那时候再拿出来，说‘我有解决方案，但公司恶意优化，我要求协商赔偿’，筹码才能转化为谈判压力。”
“那……大概能争取到什么？”
“如果坐实违法解除，是2N，也就是双倍赔偿金。以你的工龄和工资算，税后四万多。”周律师顿了顿，“但仲裁周期长，少则两三月，多则半年。你要有心理准备，这笔钱不是马上能拿到的。”
四万多。
许研脑子里飞快计算：付掉拖欠的房租一万二，还剩三万左右。如果省着用，够在找到新工作前撑五六个月。一笔能买来喘息时间的钱。
“律师费……”他问得有些艰难。
“今天咨询，五百。如果后续需要**仲裁，按阶段收费，前期基础费三千，胜诉后抽赔偿金的10%。”周律师语气平和，“你可以考虑，不着急决定。”
五百。
许研打开手机支付软件，余额显示六百三十七块四毛二。他扫了桌上的收款码，输入金额时，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了两秒，然后按了下去。
“支付成功”的绿字弹出来。
周律师从抽屉里取出收据本，钢笔唰唰填写：“收好。我的建议是，你先按刚才说的三步走，收集一两轮证据后，如果公司动作加快，我们再联系。”
许研将收据对折，放进钱包夹层。那张薄纸贴着身份证，触感像一块即将融化的冰。
*
回到公司时，午休刚结束。
办公区弥漫着外卖盒饭的味道，几个同事趴在工位小憩，耳机里漏出细微的音乐声。许研轻步走到自己座位，开机，屏幕亮起瞬间，右下角弹出新邮件提醒。
发件人：张伟达
主题：关于PIP执行进度的紧急沟通
时间：13:05
邮件正文只有一行：“下午三点，二号会议室，PIP阶段汇报。请准备。”
许研盯着那行字，呼吸平稳。他新建了一个加密文档，命名为“20231026_会议记录”，然后在第一行写下：“**会前动作：13:20收到会议通知，未提供汇报具体格式与标准。**”
三点差五分，他带着笔记本和笔走进会议室。
张伟达已经到了，坐在长桌主位，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人事经理陈莉坐在他左侧，面前放着一个淡黄色的文件夹，许研认出那是公司标准的人事档案夹。另外还有两个同组的技术同事，坐在桌子远端，低头刷手机。
“许研，坐。”张伟达没抬头。
三点整。
“开始吧。”张伟达敲了下空格键，投影幕布亮起，显示着一张简陋的表格，列着PIP里的三项任务，“过去两天了，你说说进展。”
许研翻开笔记本，声音平稳：“关于第一项，‘优化数据库查询效率’，我需要明确一下，目标‘查询响应时间提升50%’是指所有接口的均值，还是特定核心接口？基准数据是什么时候的？目前生产环境的监控报表显示，不同接口的响应时间差异很大，从50毫秒到2秒不等。如果以均值计算，提升50%的数学意义可能需要先统一统计口径。”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张伟达皱眉：“这是技术细节，你自己把握。”
“按照PIP要求，我需要‘在观察期内达成可量化的改进成果’。”许研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晰，“如果目标本身不可量化，或者量化标准不明确，我无法判断自己是否达成了‘改进’，也无法向您提供有效的进度汇报。”
陈莉抬起头，目光在许研脸上停留片刻。
张伟达脸色沉了沉：“第二项，修复积压的Bug，这总明确吧？”
“明确。”许研点头，“PIP列出的五个Bug，我已修复三个，代码已提交，测试环境验证通过。剩下两个涉及第三方服务接口异常，需要协调外部团队排查。我已发送协调邮件，尚未收到回复。”他顿了顿，“这部分工作，需要我继续跟进协调吗？还是公司会有专人支持？”
“你自己的工作，当然你自己跟！”
“明白了。但考虑到协调外部团队可能超出原定工期，这部分如果影响PIP最终评估，责任归属是否需要提前界定？”
“许研。”张伟达身体前倾，手撑在桌面上，“你现在是在讨价还价，还是在汇报工作？”
“我在确认工作标准。”许研迎上他的目光，“PIP文件提到，观察期结束后会根据‘目标达成情况’决定我的去留。如果目标本身模糊、或者执行过程中出现不可控的外部障碍，那么‘达成情况’的评估就会失去客观依据。这对公司、对我个人，都不公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