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又在下“酸雨”了。我把脸贴在冰冷的玻璃窗上,
看着墨绿色的雨滴像垂死者的眼泪一样,顺着肮脏的窗玻璃缓缓滑落。每滴雨水落在地上,
都会“嘶”地一声冒起白烟,蚀出一个个小坑。这已经是我们躲进这座废弃图书馆的第七天,
或者说,我自以为的第七天——在永夜降临之后,时间变得毫无意义。“姐,我饿。
”小月在身后小声说。我转过身,看着蜷缩在厚重窗帘阴影里的弟弟。他才十二岁,
瘦得颧骨突出,眼睛大得不正常。我摸了摸口袋,掏出半块压缩饼干,掰了三分之二递给他。
“慢慢吃,别噎着。”他接过饼干,小口小口地啃着,像只谨慎的松鼠。
我吞下自己那一小份,让粗糙的碎屑慢慢滑过干涩的喉咙。食物已经不多了,水更是宝贵。
图书馆角落那个蓄水桶里的水,只够我们再坚持三天——如果省着用的话。
永夜是在三个月前突然降临的。没有预兆,没有解释。某天太阳落山后,就再也没有升起。
起初只是普通的黑暗,但很快就变了质。黑暗变得粘稠,像是有了生命,开始“吞噬”光线。
手电筒的光束只能照出两三米远,再往前就被黑暗吞没得无影无踪。接着是酸雨,墨绿色的,
带着腐蚀性。然后是那些“东西”——在黑暗中诞生的怪物,没有固定形态,
像是一团团蠕动的阴影。人类文明在三个月内崩溃了百分之九十。我们算是幸运的,
在混乱刚开始时,爸爸就把我们带到了这座郊区的图书馆。他说书多的地方一定安全,
因为“知识是最坚固的堡垒”。他说这话时,眼睛里有种我从未见过的光芒。
然后他再也没有回来。他去外面寻找食物和药品,说最多两天就回。现在已经过去了十七天。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我没有告诉小月。让他抱着希望活下去,总比绝望要好。“姐,
你看!”小月突然指向窗外。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心脏猛地一紧。图书馆前的空地上,
一团巨大的黑影正在缓慢蠕动。它没有固定形状,像是一滩活着的沥青,
表面不时浮现出扭曲的人脸轮廓,又迅速消失。这是“蚀影”,
我们在永夜中遇到的最可怕的怪物之一。它们无声无息,却能吞噬一切光线和生命。
最糟糕的是,它正朝着图书馆的方向移动。“别出声。”我压低声音,
拉着小月退到书架深处。我们蜷缩在最靠墙的一排书架后,用几本厚重的大辞典挡住身体。
我能感觉到小月在发抖,于是紧紧抱住他。
我的另一只手握着一把消防斧——这是图书馆里唯一能找到的像样的武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我能听到蚀影滑过地面的声音,
一种粘腻的、令人作呕的摩擦声。它在图书馆外徘徊,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来。突然,
声音停止了。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大约十分钟,然后我听到了另一种声音——人类的脚步声。
有人在外面!我小心翼翼地探出头,从书架缝隙往外看。借着窗外微弱的光(不知何时,
天空中出现了几颗散发着诡异红光的“星星”),我看到一个身影正艰难地朝图书馆移动。
那是个年轻男人,左腿似乎受了伤,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他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
手里握着一根铁棍作为拐杖。就在他距离图书馆大门只有十几米时,
那团蚀影突然从阴影中扑了出来!男人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向旁边翻滚。蚀影扑了个空,
但它分裂出一部分,像触手一样缠住了男人的右腿。男人惨叫一声,用铁棍猛击那团黑影,
但效果甚微。黑影像是有生命般顺着他的腿向上蔓延。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爸爸的脸突然浮现在眼前,他说过的话在耳边回响:“在末世,自私是生存的第一法则。
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要帮助任何人。”但当我看到那个男人绝望的眼神时,
我的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待在这儿别动!”我对小月吼道,
抓起消防斧冲了出去。外面的空气粘稠而冰冷,带着一股酸腐的气味。我冲向那团蚀影,
用尽全力将斧头劈了下去。斧刃没有遇到想象中的阻力,反而像是砍进了一团浓稠的液体中。
但蚀影似乎感受到了疼痛(如果它们能感觉到疼痛的话),它收缩了一下,放开了男人的腿。
“快跑!”我对男人喊道。我们一起跌跌撞撞地冲进图书馆。我迅速关上厚重的木门,
插上门闩。几乎是同时,蚀影撞在了门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门颤抖着,
但thankfully没有破裂。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刚才那一瞬间的勇气已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后怕和恐慌。我做了什么?
我竟然为了一个陌生人,冒着生命危险冲了出去!“谢...谢谢你。”男人靠在墙上,
脸色苍白。他的右腿裤管已经被腐蚀掉一大片,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皮肤。“我叫林深。
”“苏晚。”我简短地回答,警惕地看着他。“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在找我的妹妹。
”林深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永夜降临前,她在附近的大学读书。
我一路从城里找到这里...”我的心猛地一颤。又一个寻找亲人的人。“你的腿需要处理。
”我站起身,
从我们的物资里拿出一小瓶消毒酒精和一点纱布——这是我们最后的医疗用品了。
林深看着我手中的东西,眼神复杂。“你不应该浪费这些。在这样的世界里,
资源比人命值钱。”“闭嘴。”我冷冷地说,开始清洗他的伤口。伤口比看起来更严重,
蚀影的腐蚀性留下了可怕的痕迹,皮肤和肌肉都有坏死的迹象。处理伤口的过程中,
我了解到更多关于林深的事。他原本是一名医生,永夜降临时正在医院值夜班。混乱开始后,
他试图维持秩序,但很快就发现一切都是徒劳。当他终于脱身回家时,
发现父母已经变成了“夜行者”——那些被黑暗彻底侵蚀,失去理智的人类。
只有妹妹失踪了,他希望她还活着。“你为什么相信我?”林深突然问。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我没有相信你。只是...我父亲也失踪了。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图书馆外,蚀影的撞击声已经停止,但它可能还在附近徘徊。
“这个图书馆有点不对劲。”林深环顾四周,突然说。“什么意思?”“太干净了。
”他指着周围的书架,“你看看这些书。在酸雨和湿气的侵蚀下,纸张应该早就开始腐烂了。
但这些书保存得异常完好,就像是...被什么保护着一样。”我从未注意到这一点。确实,
虽然图书馆看起来破旧,但书籍的状况比想象中好得多。我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
是一本厚重的《世界神话大全》。翻开封面,我发现书页不仅没有发黄,反而像是新的一样。
“还有,你有没有注意到,那些怪物很少靠近这里?”林深继续说,“我观察了好几天,
蚀影和其他夜行者都会刻意绕过这个区域。就好像这里有什么让它们害怕的东西。
”我回想起这十几天的经历。确实,虽然我们在图书馆周围见过不少怪物,
但它们从未试图进入。我一直以为是运气好,但现在看来,可能并非如此。
“你认为这里有什么?”我问。林深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我有一种感觉,
这个图书馆里藏着什么秘密。也许是某种能够对抗黑暗的东西。
”他的话让我想起了父亲离开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小晚,如果爸爸回不来,你要记住,
知识是最坚固的堡垒。”当时我以为那只是他对书籍的信仰,但现在想来,或许另有深意。
那天晚上,我们三人围坐在一支蜡烛旁(蜡烛也是宝贵的资源,平时我们根本舍不得用)。
小月对林深充满好奇,不停地问他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到处都是黑暗。
”林深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但也有光。不是太阳光,而是一些奇怪的光源。
有的来自地底,像是岩浆;有的来自天空,
就是那些红色的星星;还有一些...来自人类自己。”“人类会发光?”小月睁大眼睛。
林深点点头。“我见过一些人,他们身上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光,
而是一种...感觉。这些人似乎对黑暗有一定的抵抗力。我称他们为‘光感者’。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了。我想起了一些事情。永夜降临后的第一个星期,
我曾经在极度恐惧和绝望中,看到自己的手指尖发出过微弱的光芒。当时我以为那是幻觉,
是压力和饥饿导致的。但现在...“你怎么知道谁是光感者?”我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
林深看了我一眼,眼神中有种探究的意味。“光感者自己通常不知道。
只有在极端情绪下——极度的恐惧、愤怒或者...爱——他们的能力才会显现。而且,
光感者之间似乎能相互感应。”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苏晚,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你救我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比如身体发热,或者看到光?
”我沉默了。救他的那一刻,我确实感觉到一股热流从胸口涌向四肢,
视野的边缘有金色的光晕闪过。但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小月。“没有。”我撒谎道。
林深点点头,没有追问。但我知道他并不相信。蜡烛燃尽后,我们各自找地方休息。
我让林深睡在阅览区的一张长沙发上,
自己和小月则回到我们的“据点”——那个有厚窗帘遮挡的角落。但我睡不着。
林深的话在我脑海中回响。如果我真的有某种对抗黑暗的能力,
如果这个图书馆真的藏着什么秘密...也许我们不用一直躲在这里。
也许我可以主动去寻找父亲,或者至少找到更多的食物和资源。这个想法一旦产生,
就像野草一样疯长。我开始计划:明天天亮(虽然天永远不会真正亮,
但我们习惯把那几颗红色星星最亮的时候称为“白天”)后,我要仔细检查整个图书馆,
看看有没有什么我们忽略的东西。第二天,当诡异的“红昼”来临时,我开始执行我的计划。
我告诉小月和林深,我要去楼上看看有没有更多的物资,实际上我是想彻底搜查这座建筑。
图书馆共有三层。一楼是主要阅览区和借阅处,我们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这里。
二楼是专业书籍区,存放着科技、医学、法律等专业书籍。
三楼则是办公区和一个小型会议室。我从二楼开始搜查。这里比一楼更加阴暗,
书架排列得密密麻麻,形成了一条条狭窄的通道。我打开手电筒(电池已经快没电了,
但我必须冒险),开始仔细检查每一个书架。起初没什么发现,只有一排排积满灰尘的书籍。
但当我走到医学书籍区时,注意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这一区域的书架比其他地方干净得多,
几乎没有灰尘。我用手摸了摸书架表面,手指上没有沾染任何灰尘。这不对劲。
我开始仔细检查这个书架,一本本书地查看。大部分都是普通的医学教科书,
直到我抽出一本看似普通的《神经学原理》。这本书比想象中重得多,打开后,
我发现它被挖空了,里面藏着一个金属盒子。我的心跳加速了。
这就是父亲说的“知识堡垒”吗?我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里面没有食物或武器,
只有三样东西:一本手写笔记、一把奇特的银色钥匙,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我父亲和一个我不认识的女人的合影。他们站在这个图书馆前,笑容灿烂。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与苏明博士合影,新纪元计划启动前。”苏明博士?
我父亲只是个普通的图书管理员,怎么会是博士?新纪元计划又是什么?我翻开笔记本,
第一页就让我震惊了:“如果有人在永夜中找到这本笔记,那么说明‘蚀’已经降临。
我是苏明,前‘新纪元计划’首席研究员。我们犯了一个可怕的错误,
我们打开了不该打开的门。‘蚀’不是自然现象,而是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入侵。
我们在实验中意外撕开了维度屏障...”我的手开始发抖。
继续往下读:“...少数人会对‘蚀’产生抗性,我们称他们为‘光感者’。
他们的身体能产生一种特殊的生物场,中和黑暗能量。但这种能力需要激活,
而激活的方法就藏在这个图书馆里...”笔记到这里突然中断,后面几页被撕掉了。
最后只剩下一行潦草的字:“钥匙打开的是希望,也可能是更大的灾难。慎用。
”我盯着那把银色钥匙。它看起来平平无奇,就是一把普通的旧钥匙。但直觉告诉我,
这把钥匙不简单。“找到什么有趣的东西了吗?”林深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我吓了一跳,
差点把钥匙掉在地上。“你跟踪我?”我转身,警惕地看着他。“我看到你心神不宁地上楼,
担心你有危险。”林深的目光落在我手中的钥匙和笔记上,“这是什么?”我犹豫了一下,
决定告诉他部分真相。“我父亲留下的东西。
他...他似乎参与了一个叫‘新纪元计划’的项目。永夜可能和这个计划有关。
”林深接过笔记,快速浏览了一遍。他的表情越来越严肃。
“苏明博士...我听说过这个名字。永夜降临前,有一小群科学家在秘密研究维度理论。
主流科学界认为他们是疯子,但军方似乎对他们很感兴趣,提供了大量资金。
”“你知道这个计划?”我惊讶地问。“我哥哥是记者,他曾经调查过这个计划。
但就在他准备发表报道的前一天,他...失踪了。”林深的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愤怒,
“现在想来,可能不是意外。”我们沉默地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紧张感。
“这把钥匙是开什么的?”林深最终问道。“我不知道。笔记上说它能打开希望,
也可能是灾难。”“我们应该找到它对应的锁。”林深说,“你父亲把钥匙留在这里,
那么锁一定也在这个图书馆的某个地方。”这个逻辑很合理。问题是,图书馆这么大,
我们要从哪里找起?“回一楼。”我突然有了主意,“我父亲最常待的地方是一楼的特藏室。
那里存放着一些珍贵文献,平时很少对外开放。”我们回到一楼,来到特藏室门前。
门是锁着的,我们一直没进去过,因为觉得里面不可能有食物或水。但现在,
这扇门成了我们最大的希望。我试了试银色钥匙,但它和门锁不匹配。“也许不是这扇门。
”林深说,“还有哪些地方是你父亲特别关注的?”我想了想,突然回忆起一件事:小时候,
父亲经常带我来图书馆,他最喜欢的地方不是特藏室,而是...儿童阅览区。“跟我来。
”儿童阅览区在图书馆的另一端,这里有小桌椅、彩色地毯,墙上画着卡通动物。但现在,
这一切都在黑暗中显得诡异而凄凉。“这里有什么特别的?”林深环顾四周。“我父亲常说,
儿童区的书最有力量,因为它们承载着未来的希望。”我一边说,一边检查着书架。
然后我看到了它:一个老式的旋转书架,上面插着各种童话故事书。
这个书架在我小时候就在这里了,但我从未注意过它的特别之处。直到现在,
在昏暗的光线下,我看到书架侧面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钥匙孔。我的心跳加速了。
我掏出银色钥匙,插入孔中。完美契合。我转动钥匙,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咔嗒”声。接着,
整个书架缓缓向侧面滑开,露出了后面的暗门。暗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楼梯,深不见底。
我和林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这个我们躲藏了十几天的图书馆,
竟然藏着这样的秘密。“要下去吗?”林深问。我犹豫了。笔记上警告说,
这可能带来更大的灾难。但如果我们不下去,就只能在这里等死。食物即将耗尽,
水也不多了。小月还在饿肚子...“我下去。”我做出了决定,“你留在这里,照顾小月。
如果我一小时内没回来...就带着他离开这里,不要等我。”林深摇摇头。“不行。
下面可能有危险,你需要帮手。小月可以暂时照顾自己,他很聪明。”我们争论了一会儿,
最终达成妥协:一起下去,但必须尽快返回。我告诉小月我们要去地下室找食物,
让他待在我们的据点不要出来。小月虽然害怕,但懂事地点了点头。
准备好手电筒和武器(我拿着消防斧,林深用他的铁棍),我们踏入了暗门后的楼梯。
楼梯很陡,向下延伸了大约两层楼的高度。越往下走,空气越冷,但奇怪的是,
也越来越明亮。不是手电筒的光,而是墙壁本身在发出柔和的蓝白色光芒。
“这些墙壁...”林深伸手摸了摸,“是某种生物发光材料。我在医院实验室见过类似的,
但没这么先进。”终于,我们到达了楼梯底部,面前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
门上没有任何标记,只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槽。我犹豫了一下,把手掌按了上去。
门无声地滑开了。门后的景象让我们目瞪口呆。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实验室,
比整个图书馆的一楼还要大。房间里摆满了各种先进的科学设备,有些还在运转,
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墙壁上的屏幕显示着复杂的图表和数据流。
房间中央是一个透明的圆柱形容器,里面充满了发光的蓝色液体。而最让我们震惊的,
是容器中的东西。那是一个女人,看起来三十多岁,悬浮在蓝色液体中。她闭着眼睛,
表情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了。她的身体连接着许多管线,
一些微小的气泡从她口鼻处缓缓升起。“这是...”林深的声音颤抖了。“实验体07号,
代号‘曙光’。”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我们身后传来。我猛地转身,
看到了一个我从未想过会再见到的人。“爸爸?”苏明站在门口,穿着白色的实验服,
看起来比记忆中苍老了许多,但眼睛依然锐利。他看着我,表情复杂,
混合着爱、愧疚和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悲伤。“小晚,你不该来这里的。”他说。
“你去哪儿了?我们以为你...”我说不下去了,泪水模糊了视线。苏明走过来,
轻轻拥抱了我。“对不起,小晚。但我有必须完成的工作。为了你,为了小月,
为了所有还活着的人。”他放开我,转向林深。“林医生,我知道你。你哥哥林渊是个好人,
他的调查差点揭穿了我们的谎言。”“我哥哥在哪里?”林深的声音冷得像冰。
苏明叹了口气。“他还活着,但不在这个世界。‘新纪元计划’的真正目的,
不是研究维度理论,而是寻找逃离这个维度的方法。我们成功了,也失败了。
”他走到中央容器前,看着里面的女人。“我们打开了通往另一个维度的通道,
但同时也引来了‘蚀’——那个维度的原生能量,它像病毒一样侵蚀我们的世界。
而这个女人,是我的同事兼未婚妻,艾琳博士。她自愿成为实验体,尝试与‘蚀’共生,
找到控制它的方法。”“共生?”我难以置信地问。苏明点点头。“‘蚀’不是纯粹的恶意,
它是一种原始的能量形式。就像火,可以毁灭,也可以带来温暖和光明。艾琳的理论是,
如果人类能够与‘蚀’建立某种形式的共生关系,就能将它转化为可利用的能源,
甚至逆转永夜。”“她成功了吗?”林深问。“部分成功。”苏明指向房间另一端的屏幕,
上面显示着复杂的数据,“艾琳的身体确实与‘蚀’能量达成了平衡。
她现在是两个维度的桥梁。但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而且极其不稳定。如果她的意识崩溃,
或者外部‘蚀’能量突然增强,平衡就会被打破,结果将是灾难性的。”我消化着这些信息,
突然意识到一件事:“爸爸,你一直在下面研究这个?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因为危险。
”苏明严肃地说,“这个实验室被特殊的能量场保护着,外面的怪物感应不到。
但如果太多人知道它的存在,或者频繁进出,能量场就会减弱。
我必须最大限度地保护你们的安全。”“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林深问,
“这个‘曙光’计划能拯救世界吗?”苏明沉默了很久。“不完全是。
艾琳的状态只能维持三个月。三个月后,无论我们是否找到解决方案,她都会...消散。
而她的消散可能会引发更大的‘蚀’爆发,加速这个世界的崩溃。”房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我们以为找到了希望,却发现这希望如此脆弱,如此短暂。“有替代方案吗?”我终于问道。
苏明看向我,眼神中有种奇怪的光芒。“有。但需要牺牲。”他走到一个控制台前,
操作了几下。墙壁上的一个大屏幕亮了起来,显示出一个复杂的分子结构图。
“这是‘蚀’能量的基本结构。艾琳发现,少数人类体内有一种特殊的酶,
可以改变‘蚀’能量的性质,使它从侵蚀性转变为建设性。我们称这种酶为‘光催化剂’。
”苏明转向我:“小晚,你就是少数天生拥有这种酶的人之一。实际上,这种能力是遗传的。
我也拥有,但我的酶活性随着年龄增长而减弱了。而你,正处于最佳年龄。”我突然明白了。
小时候那些奇怪的感觉,看到光的幻觉,救林深时的热流...这一切都有了解释。
“你想让我做什么?”我问,声音出奇地平静。“成为第二个桥梁。”苏明说,
“但不是像艾琳那样完全融合。我们可以提取你的酶,合成一种血清,注射给其他人。
这样就能在不大规模牺牲的前提下,慢慢建立起人类的抵抗力。但这需要时间,
而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提取酶对我有什么影响?”我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苏明避开我的目光。“会削弱你的免疫系统,加速细胞老化。
最坏的情况下...可能会致命。”“不行!”林深突然说,“一定有其他方法。
不能让她冒这个险!”“没有时间了!”苏明提高了声音,
“‘蚀’的能量每时每刻都在增强。根据我的计算,最多还有两周,
外界的‘蚀’浓度就会达到临界点。到那时,所有尚未产生抵抗力的人类都会变异成夜行者。
小晚和小月也不例外!”他的话像一记重锤击中了我的心。小月...我的弟弟,
他还那么小。我看着容器中的艾琳,看着她平静的脸。她也曾面临这样的选择,
她选择了牺牲。“如果我这么做,能救多少人?”我问。“初期可能只能救几十人。
”苏明诚实地说,“但这些人会成为种子,他们的后代有很大概率继承这种抵抗力。
几代人之后,人类或许能完全适应‘蚀’环境,建立新的文明。”我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小月的脸,父亲的脸,还有外面那些仍在挣扎求生的人们。我想起了妈妈,
她在永夜降临前一年因病去世,至少她不用经历这一切。“我做。”我说。“小晚!
”林深抓住我的肩膀,“你不必...”“我必须。”我打断他,“为了小月,
为了所有还有希望活下去的人。而且,也许不会死呢?爸爸不是说‘可能’致命吗?
”苏明的眼中含着泪水。“小晚,对不起。作为一个父亲,我不该让你做这样的选择。
但作为一个科学家,我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开始了准备工作。
苏明向我详细解释了整个过程:首先需要采集我的血液样本,分离出光催化剂酶,
然后在实验室中大量培养。这个过程大约需要一周。之后,他会将酶制成血清,
先在小动物身上测试,确认安全后再用于人类。同时,
我们还必须解决一个实际问题:食物和水。实验室有一些储备,但不多。
我们必须外出寻找更多资源。林深主动承担了这个任务。经过几天的休养,
他的腿伤已经好多了。苏明给了他一些实验室特制的防护装备,
能一定程度上抵抗‘蚀’的侵蚀。“我会小心的。”林深离开前对我说,“等我回来。
”看着他消失在楼梯上的背影,我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但我告诉自己,
这只是紧张罢了。实验室的生活既单调又紧张。白天,
我配合父亲进行各种测试和血液采集;晚上,我回到一楼,陪伴小月,
尽量让他的生活保持正常。我没有告诉他真相,只说爸爸回来了,我们在做一个重要的实验,
可能能让大家不再害怕黑暗。小月相信了。孩子的适应能力惊人,
他已经开始把永夜当作新的常态。第七天,林深没有回来。他应该三天前就返回的。
我们约定的最长期限是四天,现在已超过了一天。“我要去找他。”我说。苏明摇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