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高燃,映得满室皆暖。沈清晏端坐在铺着大红鸳鸯锦缎的妆镜前,
指尖抚过鬓边嵌着东珠的凤钗,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
压下了那丝微不足道的躁动。今日是她与镇北侯陆景渊大婚的日子。喜娘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夫人,吉时快到了,侯爷那边已经在前厅候着了呢。”沈清晏抬眸,
镜中的女子一身大红嫁衣,眉如远黛,眸似寒星,纵使妆容艳丽,
眼底却无半分新嫁娘的羞怯与欣喜,只有一片沉静的清明。她微微颔首:“知道了。
”喜娘见她这般冷淡,也不敢多言,只连忙上前为她整理好裙摆,搀扶着她起身。
侯府的红毡从内院一直铺到大门外,两侧站满了前来贺喜的宾客,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锣鼓喧天,一派喜庆祥和。可沈清晏的耳尖,
却捕捉到了一丝不和谐的声响——那是甲胄摩擦的清脆声,混杂在喧闹中,若有似无。
她脚步未停,唇角甚至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配合着喜娘的指引,一步步走向前厅。
陆景渊就站在厅中,一身大红喜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一双深邃的眼眸落在她身上,
带着几分探究,几分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他走上前,按照礼数牵住她的手,掌心温热,
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汗湿。沈清晏的指尖微微蜷缩,随即恢复如常。她能清晰地感受到,
他脉搏跳动得极快,与他表面的沉稳截然不同。“吉时到——”司仪拉长了语调,
声音穿透了喧闹。就在两人即将转身拜堂之际,府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
是城门失守的号角声,尖锐刺耳,瞬间撕裂了这喜庆的氛围。宾客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纷纷惊慌失措地看向门外。陆景渊牵住她的手猛地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沈清晏抬眸看他,正好对上他骤然变得阴鸷的眼神。“拿下反贼陆景渊!
”一声大喝从府外传来,随即便是甲胄铿锵的脚步声,无数身着禁军服饰的士兵涌入侯府,
将前厅团团围住。陆景渊猛地推开沈清晏,腰间佩剑瞬间出鞘,寒光凛冽。
他身后的侯府护卫也纷纷拔刀,与禁军对峙起来。“陆景渊,你勾结外敌,意图谋反,
证据确凿,还不束手就擒!”禁军统领手持圣旨,厉声喝道。陆景渊冷笑一声,
目光扫过惊慌失措的宾客,最终落在沈清晏身上,眼神复杂:“沈清晏,你早知道?
”沈清晏站在原地,嫁衣的裙摆因方才的推搡微微凌乱,她却毫不在意,
只是轻轻拂了拂衣袖上的褶皱,声音平静无波:“侯爷说笑了,我怎会知道。
”她确实不知道。沈家和陆家联姻,本就是政治博弈的结果。她沈清晏,是沈家嫡长女,
自小被当作家族棋子培养,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更习得一身察言观色、冷静应变的本事。
她知道这场婚事背后的利益纠葛,却从没想过陆景渊会走谋反这条路。只是,
昨夜她无意间听到侯府下人密谈,提及“起兵”“宫门”等字眼,再结合今日陆景渊的异常,
她心中便有了几分猜测。只是她没想到,这猜测会如此快地应验,且是在大婚当日。
厮杀声很快响起,刀光剑影,血花飞溅,染红了地上的红毡,也染红了她的嫁衣。
宾客们尖叫着四散奔逃,场面混乱不堪。沈清晏却始终站在原地,冷静地观察着局势。
陆景渊的势力虽强,但禁军早有准备,胜负一目了然。果然,没过多久,
侯府的护卫便节节败退,陆景渊也渐渐体力不支,身上添了好几道伤口。
“噗——”一口鲜血从陆景渊口中喷出,溅落在大红喜服上,触目惊心。
他手中的剑再也握不住,“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禁军一拥而上,将他死死按住,
铁链锁住了他的双手双脚。“陆景渊,谋反事败,押入天牢,听候发落!”统领一声令下,
士兵们押着陆景渊向外走去。陆景渊路过沈清晏身边时,停下了脚步。他抬头看着她,
眼底翻涌着不甘、愤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沈清晏,”他声音嘶哑,
“你就这般看着?”沈清晏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侯爷是反贼,
我是沈家女,自然是看着。”她语气平淡,没有半分波澜。陆景渊自嘲地笑了笑,
笑声中满是悲凉。“好,好一个沈家女……”说完,他便被士兵押着,
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侯府。侯府内,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破碎的喜宴餐具、掉落的珠宝首饰,
还有未干的血迹。幸存的宾客早已逃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几个吓得瑟瑟发抖的下人。
沈清晏的贴身侍女云溪连忙上前,扶住她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您没事吧?
这可怎么办啊?侯爷他……”“我没事。”沈清晏打断她的话,语气依旧平静,
“让人收拾一下这里,另外,备一份笔墨纸砚,送到前厅来。”云溪愣了一下,
有些不解:“**,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要笔墨纸砚做什么?”“照做便是。
”沈清晏的语气不容置疑。云溪不敢多问,连忙点头:“是,**。”很快,
下人便将笔墨纸砚送到了前厅。沈清晏走到一张还算干净的桌子前,坐下,拿起笔,
蘸了蘸墨。此时,侯府外已经围了不少百姓,都在议论纷纷。“我的天,镇北侯竟然谋反了?
这可是大婚当日啊!”“太吓人了!刚才那厮杀声,听得我心都跳出来了。”“你们说,
沈**会怎么样啊?她刚嫁进来,夫君就成了反贼,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依我看,
沈**性子刚烈,说不定会为了名节,殉情呢?”“是啊,毕竟是侯府夫人,夫君谋反,
她怕是也没脸活在世上了。”外面的议论声,清晰地传入沈清晏的耳中。
她握着笔的手没有丝毫颤抖,一笔一划,工整地写下了“和离书”三个字。云溪站在一旁,
看到这三个字,惊得眼睛都睁大了:“**!您要写和离书?”沈清晏没有抬头,继续书写。
“嗯。”“可是**,您刚嫁过来,还没拜堂呢,严格来说,还不算真正的侯府夫人啊!
”云溪急道,“再说,侯爷现在是反贼,您若是和他和离,虽然能撇清关系,
但外面的人会不会说您薄情寡义?”“薄情寡义总比被牵连要好。”沈清晏写完最后一个字,
放下笔,拿起和离书,仔细看了一遍。上面写着,沈氏清晏,与陆氏景渊,
因婚约缔结之日男方谋反,情义已断,今自愿和离,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沈家与陆家,
亦无牵连。她吹干纸上的墨迹,折叠好,放进袖中。然后,她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嫁衣,对云溪说:“随我出去。”“**,您要去哪?”云溪连忙跟上。
“去告诉所有人,我沈清晏,与陆景渊,再无瓜葛。”沈清晏一步步走出侯府,
阳光洒在她身上,将那身染了些许血迹的嫁衣照得格外刺眼。围在府外的百姓见她出来,
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有人同情,有人惋惜,有人好奇,
也有人带着看好戏的心态。沈清晏走到台阶中央,停下脚步。她抬眸,目光扫过围观的百姓,
又看向一旁维持秩序的禁军将士,声音清亮,掷地有声:“诸位可知,今日为何喜庆变腥风?
”百姓们鸦雀无声,只是看着她。“因为我的夫君,镇北侯陆景渊,勾结外敌,意图谋反,
事败被擒。”沈清晏的声音没有半分悲戚,反而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世人皆以为,
夫君谋反,为妻当殉情明志,以全名节。”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那份和离书,
高高举起:“但我沈清晏,不愿如此。”“我沈氏一族,世代忠良,
绝不容许与反贼有所牵连。今日,我便在此,当众呈上和离书。”她的目光转向禁军统领,
“统领大人,烦请你作证。”统领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点了点头:“沈**请讲。
”“罪妇沈氏,”沈清晏微微垂眸,语气恭敬却不卑微,“请辞侯府,
与陆景渊自此恩断义绝,再无瓜葛。沈家与陆家,亦从此划清界限,永不相干。”说完,
她将和离书递交给统领。全场哗然。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在大婚当日遭遇夫君谋反的女子,
不仅没有殉情,反而当众提出了和离!这简直是前所未闻之事!“沈**这是……疯了吗?
”“这也太决绝了吧?就算陆景渊是反贼,她也不用这般急着撇清关系啊!
”“我倒觉得沈**做得对!陆景渊是反贼,她若是不撇清关系,沈家都会被牵连!
”“话是这么说,但她一个女子,刚经历这种事,就如此冷静决绝,
实在是不简单啊……”议论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激烈。沈清晏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
依旧站在台阶上,身姿挺拔,眼神坚定。统领接过和离书,看了一眼,
然后对身边的士兵吩咐道:“将这份和离书收好,上报陛下。”随后,他看向沈清晏,
语气带着几分敬佩:“沈**深明大义,令人钦佩。不知沈**接下来打算如何?
”“自然是回沈家。”沈清晏淡淡道,“侯府乃反贼之地,我自是不会再在此多待。”“好。
”统领点了点头,“我让人送沈**回府。”“不必麻烦统领大人了。”沈清晏婉拒,
“我自有下人随行。”说完,她转身,对云溪说:“我们走。”云溪连忙跟上。
沈清晏一步步走下台阶,穿过围观的百姓。百姓们下意识地为她让开一条路,看着她的背影,
眼神复杂。那身大红的嫁衣,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孤绝。
她的脚步从容,没有半分留恋,仿佛身后那座曾经象征着荣华富贵的侯府,
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驿站。回到沈家时,沈老爷和沈夫人早已在府门口等候。
看到沈清晏平安回来,两人都松了一口气。“清晏,你可算回来了!没事吧?
”沈夫人连忙上前,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着她,眼眶泛红。“娘,我没事。
”沈清晏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安慰道。沈老爷皱着眉,目光落在她身上的嫁衣上,
又看到了她袖中露出的和离书一角,沉声道:“你当众呈和离书的事,已经有人报回来了。
做得好。”沈清晏微微颔首:“爹爹,女儿知道您的顾虑。陆家谋反,
我们沈家绝不能被牵连。”“你能明白就好。”沈老爷叹了口气,“只是,你这么做,
以后怕是会背上薄情寡义的名声。”“名声于我而言,不及沈家安危重要。
”沈清晏语气平淡,“更何况,我与陆景渊本就无甚情意,不过是政治联姻罢了。
如今他谋反事败,我们和离,是最好的结局。”沈老爷点了点头,
眼中露出几分赞许:“你能这般清醒,为父很是欣慰。只是接下来的日子,怕是不会太好过。
外面的流言蜚语,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女儿明白。”沈清晏道,“爹爹放心,
女儿不会被这些流言蜚语影响。”回到自己的院落,沈清晏便让云溪为她换下了那身嫁衣,
换上了一身素色的衣裙。卸下厚重的妆容,她的面容更显清丽,只是眼底的平静,
依旧没有丝毫波澜。“**,您真的一点都不难过吗?”云溪一边为她梳理头发,
一边忍不住问道,“毕竟,今天本该是您的大喜之日,却发生了这样的事。
”沈清晏看着镜中的自己,轻声道:“难过有什么用?难过能改变陆景渊谋反的事实吗?
能让沈家摆脱牵连吗?不能。既然不能,何必要难过?”她从来都不是会沉溺于情绪中的人。
从她记事起,父亲就告诉她,作为沈家嫡长女,她的情绪、她的婚姻、她的人生,
都要为沈家的利益服务。她早已习惯了将情绪藏在心底,用冷静和理智去面对一切。
“可是**,您以后怎么办啊?”云溪担忧地说,“您现在和离了,虽然撇清了关系,
但毕竟是嫁过一次的人,以后想再找个好人家,怕是不容易。
”“我从未想过要再找什么好人家。”沈清晏淡淡道,“此次事件之后,我打算向爹爹请旨,
去江南静养。远离京城的是非之地,过些清静日子。”江南,那是她一直向往的地方。
烟雨朦胧,风景秀丽,没有京城的尔虞我诈,没有家族的利益纠葛,只有平静和安宁。
云溪愣了一下,随即惊喜道:“江南?那太好了!**,奴婢陪您一起去!
”沈清晏微微一笑:“好,你陪我一起去。”接下来的几日,
京城关于陆景渊谋反、沈清晏当众和离的流言蜚语愈演愈烈。有人骂沈清晏薄情寡义,
有人赞她深明大义,有人惋惜她的遭遇,也有人等着看她的笑话。但沈清晏始终闭门不出,
不管外面的流言如何汹涌,她都不为所动。每日只是看书、练字,偶尔陪母亲说说话,
仿佛外面的一切都与她无关。沈老爷也在积极运作,向陛下表明沈家的忠心,
与陆家彻底划清界限。陛下念及沈家世代忠良,又加上沈清晏当众和离,态度坚决,
便没有追究沈家的责任,只是下令抄没了陆家的家产,将陆景渊关在天牢中,等候发落。
几日后,沈清晏向沈老爷提出了去江南静养的请求。沈老爷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答应了。
他知道,京城这个地方,对清晏来说,已经成了是非之地。让她去江南避一避,也好。
“爹爹会为你安排好一切。”沈老爷道,“江南那边,爹爹有一处别院,你就先住在那里。
平日里注意安全,有什么事,随时让人传信回来。”“多谢爹爹。”沈清晏屈膝行礼。
出发的前一天,沈清晏去了一趟城郊的寺庙。她不是为了祈福,只是想找个清静的地方,
整理一下思绪。寺庙里香火鼎盛,来来往往的善男信女络绎不绝。
沈清晏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坐下,看着缭绕的香火,心中一片平静。她想起了陆景渊。
那个在大婚当日谋反的男人,那个眼神复杂的男人。她对他,没有爱,也没有恨,
只有一种淡淡的疏离。他们本就是政治联姻的牺牲品,若不是他谋反,
或许他们会相敬如“冰”地过一辈子。但他选择了谋反,也就意味着他们之间,
彻底断了所有可能。她并不后悔当众和离。若是不那么做,沈家就会被牵连,
她的人生也会彻底毁掉。她沈清晏,绝不会让自己陷入那样的境地。第二天一早,
沈清晏便带着云溪,还有几个随行的下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京城。没有惊动任何人,
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马车缓缓驶离京城,沈清晏掀开车帘,
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城池。这里承载了她二十多年的人生,有欢笑,有泪水,有束缚,
有无奈。如今,她终于可以离开了。“**,我们真的离开京城了。”云溪兴奋地说,
“以后再也不用听那些流言蜚语了!”沈清晏放下车帘,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是啊,
离开了。”马车一路向南,驶向江南。路途遥远,走了将近一个月,才抵达江南的苏州城。
沈老爷的别院就在苏州城外的太湖边,环境清幽,风景秀丽。院子里种满了花草树木,
还有一个小池塘,池塘里种着荷花。每到夏天,荷花盛开,香气扑鼻。沈清晏很喜欢这里。
她每日清晨起来,会在院子里练一会儿字,然后去太湖边散步,呼吸新鲜的空气。午后,
她会坐在窗边看书,或者喝一杯清茶,听着窗外的鸟鸣声,日子过得平静而惬意。
云溪也很喜欢这里的生活,每日忙前忙后,把院子打理得井井有条。偶尔,
她们也会去苏州城里逛逛,尝尝当地的特色小吃,买点新奇的小玩意儿。江南的烟雨,
总是带着一种朦胧的美。下雨的时候,沈清晏会撑着一把油纸伞,在院子里漫步,
看雨水打湿青石板路,看雨滴落在池塘里,泛起一圈圈涟漪。她以为,
这样平静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她以为,她再也不会和京城的那些人和事有所牵扯。
可她没想到,命运的齿轮,早已在暗中悄然转动。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过了三年。
这三年里,沈清晏几乎断绝了和京城的所有联系。
偶尔从下人的口中听到一些关于京城的消息,也只是左耳进,右耳出。她知道,
陆景渊并没有被处死,而是一直被关在天牢中。至于原因,她不清楚,也不想清楚。
她在江南的生活越来越平静,也越来越自在。她甚至开始学着画画,画江南的烟雨,
画太湖的风光,画院子里的花草。她的画,带着一种宁静致远的意境,
连当地的一些文人墨客,都对她的画赞不绝口。这一日,苏州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沈清晏撑着油纸伞,带着云溪,去城里的书坊买几本书。书坊里人不多,
沈清晏在书架前慢慢挑选着书籍。云溪则在一旁等着她。就在她拿起一本诗集,
准备翻看的时候,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清晏,你逃得倒快。
”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慵懒,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寒意。像一把生锈的刀,
猝不及防地刺入了沈清晏的心底。沈清晏的身体猛地一僵,手中的诗集差点掉落在地。
她缓缓转过身,看向声音的来源。雨幕中,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男子,正站在书坊门口。
他身姿挺拔,比三年前更加沉稳,也更加阴鸷。脸上没有了当年的青涩,
多了几分沧桑和凌厉。一双深邃的眼眸,正牢牢地锁着她,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
有不甘,有探究,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炙热。是陆景渊。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天牢里吗?沈清晏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但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
她握紧了手中的油纸伞,指尖微微泛白,声音却依旧平稳:“陆大人,别来无恙。
”她刻意叫他“陆大人”,而不是“侯爷”,也不是“景渊”,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
陆景渊缓步向她走来,玄色的锦袍在雨中微微飘动,带着一种压迫感。他走到她面前,
停下脚步,目光上下打量着她。三年不见,她变了。褪去了京城贵女的奢华与束缚,
一身素色的衣裙,衬得她肌肤胜雪,气质清雅。眉宇间少了几分冷漠,多了几分宁静。
但那双眼睛,依旧是那么清醒,那么决绝,没有半分动摇。“别来无恙?”陆景渊冷笑一声,
“沈清晏,你倒是过得自在。这三年,你在江南赏烟雨,品清茶,而我,
却在天牢里受尽了折磨。”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怨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沈清晏抬眸,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淡:“陆大人的遭遇,是你自己选择的结果。
当年你谋反事败,锒铛入狱,怨不得别人。”“怨不得别人?”陆景渊猛地逼近一步,
伸手想要抓住她的手腕。沈清晏反应极快,连忙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陆景渊的手僵在半空,眼中的寒意更甚:“沈清晏,你就这么怕我?”“我不是怕你,
是嫌你脏。”沈清晏语气冰冷,“谋反之人,人人得而诛之。我沈清晏,
不屑与你有任何触碰。”“好一个不屑与我有任何触碰!”陆景渊怒极反笑,
“当年大婚当日,你当众呈和离书,撇清关系,倒是做得干净利落。怎么,
你就这么想和我划清界限?”“是。”沈清晏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沈家世代忠良,
绝不容许与反贼有所牵连。当年我与你和离,不仅是为了我自己,更是为了沈家。
”“为了沈家?”陆景渊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沈清晏,你有没有想过,
当年若不是你沈家从中作梗,我的计划,未必会失败!
”沈清晏皱了皱眉:“陆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沈家从未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当年你谋反,
是你自己的选择,与我沈家无关。”“无关?”陆景渊冷笑,
“若不是你父亲在暗中向陛下通风报信,我怎么会功败垂成?沈清晏,你敢说,
你对此一无所知?”沈清晏的心中咯噔一下。当年陆景渊谋反事败,
她只以为是禁军早有准备,却没想到,竟然和父亲有关。她看向陆景渊,
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你有什么证据?”“证据?”陆景渊从怀中取出一封信,
扔到她面前,“你自己看看。这是你父亲写给陛下的密信,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他是如何察觉我的计划,如何向陛下告密的。”沈清晏弯腰,捡起地上的信。她展开信纸,
上面的字迹,确实是父亲的亲笔。信中详细地写了父亲如何察觉陆景渊的谋反计划,
如何在暗中收集证据,如何向陛下通风报信,请求陛下提前部署。她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她一直以为,父亲只是在她和离之后,才向陛下表明忠心,却没想到,
父亲竟然早就知道了陆景渊的计划,并且还参与其中。那她当年的和离,在父亲眼中,
是不是早就预料到的结果?是不是父亲计划中的一部分?一股寒意,
从沈清晏的心底蔓延开来。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清醒的,是理智的,却没想到,
自己竟然也被蒙在鼓里。“怎么样,看清楚了?”陆景渊的声音带着几分嘲讽,“沈清晏,
你以为你是为了沈家,却不知道,你从一开始,就是你父亲手中的一枚棋子。
他利用你和我的婚事,接近我,收集我的证据。而你,却还傻傻地以为,你是在保护沈家。
”沈清晏抬起头,看向陆景渊,眼神中带着几分迷茫,又带着几分倔强:“就算如此,
那又怎样?你谋反本就是大逆不道之事,我父亲揭发你,是忠君爱国之举。”“忠君爱国?
”陆景渊嗤笑一声,“陛下昏庸无能,宠信奸佞,朝堂腐败,民不聊生。我谋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