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了吧,对我们都好。”
丈夫陈浩把一份离婚协议推到苏晴面前,语气冰冷,没有一丝夫妻间该有的温度。
苏晴死死盯着那份文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她快要窒息。
“就因为小哲有自闭症?”她的声音在发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陈浩避开了她的目光,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你别总拿孩子说事!这日子过得还有什么意思?家里死气沉沉的,我每天下班回来,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你儿子不是人吗?!”苏晴猛地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他只是病了,他需要我们!”
“病了?我看这就是你的问题!”
婆婆王秀莲端着一碗鸡汤从厨房走出来,重重地放在桌上,汤汁溅得到处都是。
她三角眼一横,刻薄地扫了苏晴一眼。
“我们陈家是造了什么孽,娶了你这么个不下蛋还生出个怪物的老母鸡!你看你儿子,跟个木头桩子似的,叫他他也不理,见了人就躲,以后能干什么?给我们养老送终吗?做梦!”
苏晴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秀莲:“妈,你怎么能这么说小哲!他是你亲孙子!”
“我没这种孙子!”王秀莲尖叫起来,“就是因为你,我们陈家要绝后了!你但凡有点良心,就赶紧签字滚蛋,别耽误我儿子重新找个好的,生个健康的!”
公公**一直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此刻也慢悠悠地开了口:“秀莲说得在理。苏晴啊,不是我们逼你,你看小哲这个情况,以后上学、工作、结婚,哪一样不是大难题?我们不能把陈浩的一辈子都搭进去。”
一家三口,三张嘴,像三把淬了毒的刀,刀刀都插在苏晴的心上。
她环顾这个曾经以为是家的房子,只觉得无比陌生和寒冷。
当初,陈浩追她的时候,甜言蜜语说尽,承诺会爱她一辈子,爱他们的孩子一辈子。
可现实呢?
儿子小哲三岁时被确诊为中度自闭症,伴有语言障碍。从那天起,这个家就变了。
陈浩回来的越来越晚,公婆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所有的指责、埋怨、冷暴力,都像潮水一样向她涌来。
只有她,辞掉了工作,全心全意地陪着儿子做康复训练,教他说话,带他认识这个世界。小哲的每一个微小的进步,都是她唯一的慰藉。
现在,他们竟然要因为这个,逼她离婚,抛弃自己的亲生儿子。
苏晴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她不能哭,她哭了,小哲怎么办?
“我不离。”苏晴重新坐下,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小哲是我的命,谁也别想把他从我身边夺走。”
陈浩“噌”地一下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苏晴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已经仁至义尽了!这套房子归你,我再给你五十万,够你跟那个傻子过一辈子了!”
“我说了,我不离!”
“你!”陈浩气急败坏。
就在这时,“叮咚——”门铃响了。
王秀莲不耐烦地走过去开门,嘴里还骂骂咧咧:“谁啊,催命呢!”
门一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站在门口,穿着一条紧身的连衣裙,小腹微微隆起。
女人看到屋里的阵仗,一点也不怯场,反而娇滴滴地开口:“浩哥,你们……在吵架吗?”
苏晴看到这个女人,瞳孔骤然一缩。
是李莉,陈浩公司新来的实习生。上个月公司家庭日,她见过一面。
当时李莉就一直黏在陈浩身边,一口一个“浩哥”,眼神里的爱慕藏都藏不住。
现在,她挺着肚子找上门来,一切都不言而喻了。
苏晴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所有的血都涌上了头顶。
原来,不是因为儿子。
或者说,不仅仅是因为儿子。
是她早就被背叛了。
“你来干什么?”陈浩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李莉却委屈地撇撇嘴,眼眶一红,摸着自己的肚子。
“浩哥,我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人家担心你嘛。而且……宝宝今天踢我了,我想让你也感受一下。”
她说着,就想去拉陈浩的手。
王秀莲一听“宝宝”,眼睛瞬间亮了,一把推开碍事的儿子,凑到李莉面前,视线灼热地盯着她的肚子。
“姑娘,你……你这肚子里,是……”
李莉羞涩地点点头,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雷在客厅里响起。
“阿姨,我怀了浩哥的孩子,已经三个月了。”
“怀了?真的怀了?”
王秀莲的嗓门瞬间拔高,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菊花。她小心翼翼地扶着李莉,像是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哎哟我的乖乖,快进来坐,快进来!站着多累啊!”
她把李莉扶到沙发上,又忙不迭地去倒水,拿水果,那股热情劲儿,跟刚才对待苏晴时判若两人。
**也放下了报纸,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三个月了?那可得好好养着,这可是我们陈家的大功臣!”
陈浩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没想到李莉会直接找上门来,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这下,连最后一点体面都撕破了。
苏晴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只觉得心寒到了极点。
她的儿子,被他们嫌弃成“怪物”,恨不得立刻丢掉。
而另一个还未出世、不知是男是女的孩子,却被他们捧上了天,成了“陈家的大功臣”。
真是天大的讽刺。
李莉被公婆簇拥着,得意地瞥了苏呈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挑衅和炫耀。
她就是故意挑这个时间来的。
她就是要让苏晴看看,自己在这个家里是多么不受欢迎,而她,才是陈浩和这个家未来的女主人。
“阿姨,您别这么客气。”李莉嘴上说着,身体却享受着王秀莲的伺候,“只要能为浩哥生个健康的宝宝,我受多少苦都愿意。”
她特意在“健康”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像一把锥子,狠狠刺向苏晴。
王秀莲一听,更是心花怒放,拉着李莉的手拍了又拍。
“好孩子,真是好孩子!比某些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强多了!”
她意有所指地瞪向苏晴,满脸的鄙夷。
苏晴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疼痛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她看向陈浩,那个她爱了十年、为他生儿育女的男人。
“陈浩,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陈浩的眼神躲闪,不敢与她对视,只是含糊地说道:“事已至此……苏晴,你就成全我们吧。”
成全?
说得多么轻巧。
用她的痛苦和退让,去成全他们的苟且和幸福吗?
苏晴忽然笑了,笑得凄凉又讽刺。
“好啊,我成全你们。”
她拿起桌上的离婚协议和笔,所有人都以为她要签字了。
陈浩松了口气,王秀莲和**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微笑,李莉的嘴角更是抑制不住地上扬。
然而,苏晴却猛地站起来,将那份离婚协议,“撕拉”一声,撕成了两半。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她将碎纸狠狠地甩在了陈浩的脸上。
“想离婚?可以!”
苏晴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让陈浩净身出户,这套房子,你名下的所有财产,包括你陈家的所有东西,我一样都不会要!”
“我只要一样东西——”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直直射向陈浩。
“我要你,跪下来,给我和我的儿子,磕头道歉!”
空气瞬间凝固了。
王秀莲第一个反应过来,跳着脚尖叫:“你疯了!苏晴你这个疯女人!你凭什么让我儿子净身出户?还让他给你下跪?你做梦!”
陈浩的脸也涨成了猪肝色,被碎纸片打中的地方**辣的疼,更疼的是脸面。
“苏晴,你别太过分!”
“过分?”苏晴冷笑一声,一步步逼近他,“你婚内出轨,搞大别的女人的肚子,逼我离婚,抛弃亲生儿子,到底是谁过分?”
她的气场太过强大,陈浩竟被逼得连连后退。
“我……”
“我什么我?”苏晴眼神冰冷,“你以为拿五十万就能打发我?陈浩,我告诉你,这婚,离不离,怎么离,现在是我说了算!”
她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逆来顺受的家庭主妇。
当他们联手将她逼上绝路时,也彻底唤醒了她骨子里的坚韧和不屈。
为了儿子,她可以放弃一切,也可以对抗全世界。
李莉见势不妙,赶紧出来打圆场,她柔弱地拉了拉陈浩的衣角。
“浩哥,你别跟姐姐吵了,姐姐肯定是一时接受不了,我们慢慢跟她说……”
“你给我闭嘴!”苏晴猛地转头,厉声喝道,“这里没你说话的份!你一个不知廉耻的小三,有什么资格叫我姐姐?”
李莉被她吼得一愣,眼圈瞬间就红了,委屈地躲到陈浩身后。
王秀莲见状,立刻母鸡护崽似的挡在李莉身前,指着苏晴的鼻子破口大骂。
“苏晴你个泼妇!你敢骂我未来的儿媳妇?莉莉肚子里怀着我们陈家的种,金贵着呢!你要是敢动她一根汗毛,我跟你拼命!”
“未来的儿媳妇?陈家的种?”苏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王秀莲,你是不是忘了,我还没跟陈浩离婚呢!我才是陈家名正言顺的儿媳妇!她算个什么东西?她肚子里的,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野种!”
“你!你敢说我孙子是野种!”王秀莲气得浑身发抖,扬起手就要朝苏晴的脸上扇过去。
苏晴眼神一冷,在她手落下来之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我劝你,别动我。”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王秀莲的手腕被捏得生疼,怎么也挣脱不开。
“疼疼疼……你个**,快放手!”王秀莲痛得龇牙咧嘴。
“放手?可以。”苏晴猛地一甩。
王秀莲一个踉跄,直接撞到了后面的**身上,两人一起狼狈地摔倒在沙发上。
客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苏晴这突如其来的爆发给镇住了。
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的苏晴。
一直以来,她都是温顺的,隐忍的,仿佛没有脾气。
他们习惯了对她颐指气使,习惯了她的退让和沉默。
却忘了,兔子急了也会咬人,更何况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母亲。
苏晴冷冷地扫视着这群丑态毕露的人,最后目光落在陈浩身上。
“陈浩,我最后说一遍。想离婚,净身出户,然后跪下道歉。否则,我们就这么耗着。”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狠劲。
“我会让你,让你外面这个女人,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一辈子都见不得光!我会让你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说完,她不再看他们一眼,转身走进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房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隔绝了那些肮脏的嘴脸。
苏晴靠在门上,身体缓缓滑落。
坚强的伪装瞬间破碎,眼泪终于决堤。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怕吵醒在另一个房间里安静玩着积木的儿子。
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净土和依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