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徐燕婉和文工团那个新来的男同志周自恒。
他们正相拥着,随着收音机里流淌出的华尔兹旋律,翩翩起舞。
而那台播放着悠扬舞曲的收音机,崭崭新,甚至连那层塑料薄膜都没撕。
闻邵只觉得全身的血液“轰”地一下冲上头顶,又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原来……他省吃俭用、一次次发扬风格让出的“彩礼”,最终成了他们翩翩起舞的背景乐。
那些徐燕婉晚归的夜晚,那些她提起周自恒时“工作需要”的解释,那些短暂的温存和许诺……碎片般涌上,拼凑出一个他不敢直视的真相。
他和徐燕婉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
当年动乱时期,他家因为母亲是某个跑到湾海的军官的女儿,被打成“黑五类”,是徐燕婉用失去晋升机会的代价把他接到了沪市,庇护住了他们全家。
她既然爱他爱到宁愿放弃前途也要和他在一起,现在明明一切都好起来了,反而移情别恋了他人呢?
就在这时,排练厅外不远处的马路传来一声尖锐的惊叫:“抢劫啦!抓小偷!”
闻邵下意识地扭头,只见一个神色慌张的男人攥着一个黑色公文袋朝这边狂奔,后面一对西装笔挺的男女在踉跄追赶。
几乎是一种本能,闻邵冲了过去,试图拦住抢匪。
拉扯推搡间,抢匪凶相毕露,掏出匕首胡乱挥舞!
闻邵躲闪不及,手臂被划开一道深长的口子,鲜血瞬间涌出,剧痛传来,他踉跄着倒向路边,手里的票证撒了一地。
喧哗声惊动了排练厅里的人,音乐戛然而止。
徐燕婉和周自恒跑出来时,看到的就是闻邵倒在血泊中,脸色惨白,而那个抢匪已被闻邵拖住片刻,被其他路人七手八脚摁住捆了起来。
等徐燕婉看清地上的人,瞳孔骤缩,脸上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慌乱:“闻邵?!你怎么……你怎么在这儿?”
她快步上前,似乎想查看他的伤势。
鲜血刺痛了闻邵的眼,但更刺痛他的是徐燕婉身后,周自恒那瞬间失去血色的脸。
周自恒看着满地刺目的红,身体晃了晃,软软地向后倒去。
“自恒!”徐燕婉的惊呼脱口而出。
她伸向闻邵的手,在空中硬生生顿住,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一把扶住瘫软的周自恒,让他靠在自己肩上,满脸焦急:“自恒!自恒你醒醒!你晕血的老毛病怎么又犯了!”
她用力撑住他,甚至来不及再看一眼血流不止的闻邵,半扶半抱地搀着周自恒,匆匆往医院的方向走去,一次都没有回头。
闻邵躺在冰冷的地上,缓缓闭上了眼。
“徐燕婉,我终于可以对你彻底死心了。”
闻邵是在消毒水的气味和持续的钝痛中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