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京城都知道,小王爷看不上我这门亲事。他当众嫌弃我出身低微,
当着满城贵眷的面冷声道:“此女配不上王府门楣。”我笑了笑,转头去求老王爷解除婚约。
老王爷面色难看地看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是老夫对不住你。”我没想到,
他所谓的“弥补”,是亲手牵来了他那位权倾朝野的外甥——摄政王。满堂皆惊。
小王爷脸色铁青,上前一步,声音都在抖:“舅舅,她可是……”摄政王垂眸睨了他一眼,
淡淡开口:“她如今是本王的人。”我慢悠悠地搂上摄政王的胳膊,
偏头朝小王爷扬起一个笑来:“这叫实力,你学不来。”01满城笑柄宁王府的春日宴,
是京城里最顶级的名利场。我坐在这里,却像一尊格格不入的雕像。我是纪云晚。
户部侍郎之女,也是宁王世子萧景珩的未婚妻。更是全京城贵女圈里的笑柄。所有人都知道,
萧景珩看不上我。我能感觉到那些荼了蜜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她们三五成群,
用团扇掩着唇,低声嗤笑。“你看她,居然还敢来。”“若是我,早就一根白绫了断了。
”“侍郎之女,也妄想攀上王府的高枝,痴人说梦。”这些话,我听了三年。从赐婚那天起,
就没断过。我端起手边的温茶,轻轻吹开漂浮的茶叶。茶香清冽,能压下心底的烦恶。
萧景珩的生母是先帝亲封的公主,金枝玉叶。他自小在宫中长大,受尽荣宠,眼高于顶。
而我,不过是文臣之女。在他眼里,与泥尘无异。这门亲事,是当今圣上亲赐。
据说是为了嘉奖我父亲的治水之功。只有我知道,这更像是一道催命符。
我父亲手握户部实权,又深得民心,功高震主。圣上将我指给最厌恶钻营的萧景珩。
一是为了用王府的荣耀安抚我父亲。二是为了用萧景珩的冷漠,敲打纪家的本分。帝王心术,
深不可测。而我,就是那颗被摆在棋盘上的棋子。我的目光越过莺莺燕燕的人群,
落在不远处。萧景珩来了。他身着一袭月白色锦袍,身姿挺拔,眉目如画。他一出现,
就成了全场的中心。所有的贵女都站了起来,娇羞地行礼。“世子殿下。”他目不斜视,
径直走向主位。自始至终,没有看我一眼。仿佛我只是空气。他身边的位置是空着的,
那是按照规矩,留给我的。我没有动。我若过去,只会自取其辱。果然,
吏部尚书家的千金赵雅若莲步轻移,坐到了那个位置上。她柔声细语地给萧景珩布菜。
“世子,这是您最爱的水晶肴肉。”萧景珩的脸色缓和了些,嗯了一声。
周围的目光更加肆无忌惮了。同情,嘲讽,幸灾乐祸。我面无表情地欣赏着手里的茶杯。
上好的汝窑青瓷,雨过天青色。很美。也易碎。就像我如今的处境。
一个穿着粉色罗裙的少女忽然走到我面前。她是兵部侍郎的女儿,李湘月。
平日里与赵雅若走得最近。她举着酒杯,笑意盈盈地看着我。“纪姐姐,今日天气正好,
世子殿下又在此,何不赋诗一首,为宴会助兴?”这是要我当众出丑。谁都知道,
我自幼体弱,于诗词一道并无天赋。而萧景珩,最是喜爱风花雪月的才女。我还没开口。
另一道声音就响起了。是赵雅若。她故作惊讶地掩唇。“湘月,不可胡闹。纪**身体不好,
我们怎能强人所难。”她转向萧景珩,声音里满是体贴。“世子,您说对吗?”一唱一和,
配合默契。萧景珩终于抬起了眼。那双漂亮的凤眸里,盛满了冰霜与厌恶。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全场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等着看我的好戏。
萧景珩薄唇轻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花园。“此女粗鄙,不通文墨,
如何能与我王府相配。”“让她作诗,是污了本世子的耳朵。”话音落下,满场死寂。随即,
是压抑不住的窃笑声。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我成了那个笑话本身。我看到赵雅若的眼底,
闪过一点得意的快意。李湘月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我慢慢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
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在这片嘈杂中,微不足道。我站了起来。所有人都以为我会哭,会闹,
会冲上去质问。我没有。我只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然后,朝着萧景珩的方向,
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我的声音很平静。“世子殿下说的是。”“云晚,
的确配不上王府门楣。”说完,我转身就走。将身后的震惊,嘲弄,
和萧景珩那瞬间错愕的眼神,都抛在脑后。风吹起我的衣袂。阳光正好,暖意融融。
我却觉得,这三年的寒冰,终于有了裂缝。萧景珩。这出戏,该换个唱法了。
我没有回自己的座位。而是径直朝着宁王的书房走去。既然你不要。那这门亲事,
我也不要了。02以退为进宁王的书房里,燃着上好的龙涎香。香味沉静,能安抚人心。
宁王,也就是萧景珩的父亲,正坐在书案后看书。他已经年过半百,但身形依旧挺拔,
眉宇间自有威严。看到我进来,他并不意外。显然,前院发生的事,已经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他放下书卷,看着我。“云晚,坐。”他的声音很温和。我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下人奉上茶,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书房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宁王叹了口气。“景珩他,
是被我惯坏了。”我摇了摇头。“王爷,这与您无关。”“是我与世子,本就不是良配。
”我的平静,让宁王有些惊讶。他大概以为,我会哭诉,会抱怨。毕竟,任何一个女子,
当众被未婚夫如此羞辱,都无法坦然处之。“王爷。”我直视着他,开门见山。“我想请您,
上奏圣上,解除我与世子的婚约。”宁王猛地抬头。他的眼神锐利如鹰,紧紧地盯着我。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我知道。”我回答得没有一点犹豫。“强扭的瓜不甜。
”“这门亲事,于世子是折磨,于王府是蒙羞,于我,是枷锁。”“与其三人痛苦,
不如一拍两散。”我站起身,对着宁王深深一拜。“请王爷成全。”书房里,
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宁王看着我,眼神复杂。有审视,有愧疚,还有一点……赞许。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开口。“你当真想好了?”“是。”“即便解除婚约后,
你的名声会受损,再难觅得良缘?”“那也比在王府这座牢笼里,蹉跎一生要好。
”我的决绝,似乎触动了他。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满脸疲惫。
“唉……”一声长长的叹息,充满了无奈。“是老夫对不住你。”“当年,
是我亲自向圣上求的这门亲F事。”“我以为,景珩的性子虽冷,但心地不坏,
总会看到你的好。”“是我错了。”他睁开眼,目光里满是歉意。“这桩婚事,害了你三年。
”我没说话。这是事实。宁王沉默了半晌,忽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婚约,可以解。
”“但是,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解了。”“我宁王府,不能让人看了笑话。
”“更不能让你纪云晚,背着被夫家嫌弃的名声过一辈子。”我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王爷的意思是?”宁王站了起来,走到窗边。他看着窗外的满园春色,缓缓说道。
“我会给你一个交代。”“一个让全京城都无话可说,让萧景珩后悔莫及的交代。
”他转过身,眼神变得深邃。“你先在这里稍坐片刻。”说完,他对着门外吩咐了一声。
“去,把摄政王请过来。”摄政王?我的心猛地一跳。裴寂。当今圣上的亲外甥,手握重兵,
权倾朝野。一个连皇帝都要忌惮三分的人物。传闻他手段狠辣,性情冷僻,年近三十,
府中却无一妻半妾。宁王妃是他的亲姑姑。算起来,他是萧景珩的表舅。宁王请他来做什么?
我的脑子里一片混乱。直觉告诉我,事情正在朝着一个我无法预料的方向发展。我没等太久。
书房外,传来了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那脚步声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人的心尖上。
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书房的门被推开。一个身穿黑色蟒袍的男人,逆光走了进来。
他身形高大,肩宽腰窄。五官深邃,俊美得极具攻击性。一双墨色的眸子,冷得像寒潭,
看不见底。他只是站在那里,整个书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这就是摄政王,裴寂。
他一进来,目光就落在了我身上。那目光没有温度,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
我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宁王对着他点了点头。“阿寂,你来了。
”裴寂淡淡地“嗯”了一声,视线依旧没有离开我。“姑父找我,就是为了她?”他的声音,
比他的眼神还要冷。宁王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阿寂,姑父想请你帮个忙。
”“我想把云晚,许给你。”轰的一声。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我听到了什么?
宁王要把我……许给摄政王?这怎么可能!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我震惊地看着宁王,
又看向裴寂。裴寂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似乎闪过了一点玩味。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步走到我面前。他比我高出一个头还多。
我需要仰着头,才能看清他的脸。在他强大的气场下,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困难。
“你想嫁给本王?”他忽然开口问我。声音低沉,带着一点不易察平行线的磁性。
我该怎么回答?拒绝?我能拒绝吗?得罪了摄政王,纪家会有什么下场?同意?
嫁给这个喜怒无常、手段狠辣的男人,会是另一座牢笼吗?我的心,乱成一团。就在这时,
书房的门被猛地撞开。萧景珩一脸怒气地冲了进来。他看到了我,又看到了我面前的裴寂。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父亲!你们在做什么!”他快步上前,想要拉我。“纪云晚,
你在这里做什么!”他的手还没碰到我。裴寂就侧身一步,挡在了我面前。
那动作快得像一道残影。萧景珩的手,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
03王牌易主萧景珩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看着挡在我面前的裴寂,
眼神里满是震惊和不解。“舅舅?”他的声音都在发抖。“您这是什么意思?
”裴寂没有看他。他只是垂下眼眸,看着我。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情绪难辨。
像是在等我的答案。我的心跳得很快。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念头划过我的脑海。嫁给萧景珩,
是死路一条。被退婚,名声尽毁,纪家蒙羞,是慢性死亡。而眼前这个男人……裴寂。
他是这盘棋局里,最大的变数。也是我唯一的生机。我深吸一口气,迎上他的目光。
我没有回答他之前的问题。而是反问他。“王爷,您愿意娶我吗?”我的声音不大,
但很清晰。带着一点孤注一掷的勇气。裴寂的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他似乎没想到,
我会把问题抛还给他。他的嘴角,勾起一点极淡的弧度。那笑容,转瞬即逝。
“本王有什么不愿意的。”他的回答,像一块巨石投入湖中,激起千层浪。宁王松了一口气。
萧景珩的脸,则瞬间变得惨白。“不!不可以!”他失控地喊道。“舅舅!
她可是……她可是我的未婚妻!”“她不配!”这句话,再次刺痛了我。但也让我,
更加坚定了自己的选择。裴寂终于缓缓转过身,正对着萧景珩。他比萧景珩高了半个头。
那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让萧景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裴寂的语气很淡,
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从现在起,她不是了。”他顿了顿,墨色的眸子扫过萧景珩。
“她如今,是本王的人。”一句话,尘埃落定。萧景珩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嘴唇颤抖着,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悔恨、愤怒,
还有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慌。我心中,涌上一股报复的快意。
我慢慢地从裴寂身后走出来。走到他身边。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我伸出手,
轻轻地挽住了裴寂的胳膊。他的手臂很结实,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蓬勃的力量。
他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推开我。我能感觉到,萧景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我身上。
我偏过头,朝他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那是我这三年来,笑得最真心的一次。“萧景珩。
”我的声音,甜美而清脆。“这叫实力。”“你,学不来。”萧景珩的脸,红了又白,
白了又青。精彩纷呈。他指着我,气得浑身发抖。“纪云晚!你……你**!
”我笑得更开心了。“比起世子殿下当众悔婚的君子行径,我这点,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就是要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最诛心的话。我就是要让他知道。不是他不要我。是我,
不要他了。是我,选择了一个比他强大百倍的男人。宁王看着眼前这一幕,
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他挥了挥手。“景珩,你先出去。”“这是你自找的。
”萧景珩不甘地看了我一眼,又畏惧地看了看裴寂。最终,他还是攥紧拳头,
屈辱地退了出去。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我依然挽着裴寂的胳膊,没有松手。
我需要用这个动作,来给自己壮胆。也需要用这个动作,来向他表明我的立场。我选择了他。
我把自己的命运,交到了他的手上。宁王走到裴寂面前,郑重地行了一礼。“阿寂,这孩子,
以后就拜托你了。”裴寂淡淡地应了一声。他的目光,落在我挽着他胳膊的手上。
那是一双很白皙的手,此刻正微微用力,指节泛白。显示了主人的紧张。他没有说话。
书房里的气氛,有些微妙。我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我甚至不敢去看他的眼睛。良久,
他才终于开口。“既然是我的人。”他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就该有我的人的样子。
”我心中一紧。他这是什么意思?是嫌我刚才太嚣张,不够温顺?还是……没等我多想,
他就迈开了脚步。“跟本王走。”他的步伐很大。我被他带着,踉跄了一下,连忙跟上。
我们走出了书房。穿过长长的走廊。前院宴会上的宾客,还没有散去。
所有人都看到了这惊人的一幕。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身边跟着一个女子。那个女子,
还是刚刚被宁王世子当众羞辱的,纪云晚。更让人震惊的是。我的手,
还紧紧地挽着摄政王的胳膊。我们之间的姿态,亲密得不容置喙。满场哗然。所有人的表情,
都凝固在了脸上。我看到了赵雅若那张因嫉妒而扭曲的脸。看到了李湘月那副见了鬼的表情。
也看到了萧景珩,站在人群中,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仿佛要将我生吞活剥。
我挺直了背脊。挽着裴寂的手,又紧了紧。从今天起,我不再是满城的笑柄。
我是摄政王裴寂,亲自带走的人。04摄政王的马车我挽着裴寂,走出了宁王府的大门。
身后的那片名利场,被我们远远抛下。那些惊愕、嫉妒、怨毒的目光,仿佛还黏在我的背上。
但我一步都没有回头。前路未知。却好过回头去看那摊令人作呕的泥沼。宁王府外的长街上,
停着一列玄色车队。鸦雀无声。护卫们身披黑甲,面容冷肃,如同一尊尊沉默的雕像。
为首的一辆马车,尤其巨大。通体由黑沉沉的铁木打造。
车壁上雕刻着繁复的云纹与若隐若现的蟒形。无声地彰显着主人的权势与地位。
这便是摄政王的座驾。比皇帝的龙辇,也只差一线规制。裴寂停下脚步。我便也跟着停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侧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深不见底。我依然紧紧挽着他的手臂。
手心已经紧张得沁出了薄汗。但我没有松开。这是我唯一的筹码。我必须让他,
也让所有人看到我的姿态。我纪云晚,从今往后,是他裴寂的人。一个护卫上前,
恭敬地掀开车帘。裴寂松开我的手,率先弯腰登车。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
仿佛刚才在书房里掀起的滔天巨浪,与他毫无关系。我站在车下,有片刻的犹豫。
上了这辆车。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裴寂已经在车里坐定。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回头看我。
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却形成了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着我。我深吸一口气,提起裙摆,
也跟着上了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视线。车厢内的空间,比我想象的还要宽敞。
足以容纳四五个人,却只有我们两个。显得格外空旷,也格外压抑。车厢里燃着淡淡的檀香。
冷冽,沉静。和他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一张小几摆在中间,上面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
除此之外,再无多余的装饰。奢华,而克制。马车缓缓启动。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颠簸。
车厢内,一片死寂。裴寂闭着眼,靠在柔软的垫子上,似乎在养神。他英俊的侧脸,
在昏暗的光线下,轮廓分明。像是一座完美的冰雕。我不敢出声打扰。
只能端正地坐在离他最远的位置。双手放在膝上,紧张地绞着衣袖。
我不知道他要带我去哪里。也不知道他接下来会如何对我。这场豪赌,我押上了自己的全部。
可我甚至不清楚,我的对手,究竟想要什么。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
都像是在我紧绷的神经上拉扯。终于,他睁开了眼睛。那双墨色的眸子,直直地看向我。
“怕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沙哑。我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不怕。”我的回答,有些过于急促。反而暴露了我的心虚。他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
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你很有胆色。”他说。“敢当着萧景珩的面,挽住本王的手。
”“也敢当着宁王的面,把难题抛给本王。”我垂下眼帘。“王爷,我只是想活下去。
”这是我的实话。在宁王府,在萧景珩的冷暴力下,我感觉自己正在慢慢枯萎。
与其那样屈辱地死去。不如放手一搏,求一条生路。“活下去?”他重复了一遍我的话,
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你以为,跟了本王,就能活得很好?”我的心,沉了下去。“至少,
我能活得有尊严。”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我不用再忍受无休止的羞辱。
”“不用再看旁人的脸色。”“更不用再对着一个厌恶我的人,卑躬屈膝。
”裴寂静静地看着我。没有说话。车厢内的气氛,再次凝固。他的目光,
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要将我的灵魂,层层剖开。许久,他才缓缓开口。“纪云晚。
”他第一次,叫了我的全名。“本王可以给你尊严。”“可以给你权势。”“甚至可以给你,
整个纪家未来的荣华富贵。”我的呼吸,瞬间屏住。他抛出的诱饵,太过巨大。
大到让我不敢相信。“但是。”他话锋一转。“本王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你能给本王什么?”来了。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他不是善人。他所做的一切,
都有他的图谋。我努力让自己的大脑保持清醒。我有什么?
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家世在京中,也只算中上。容貌虽好,但京城最不缺的,
就是美人。我能给他什么?他权倾朝野,手握重兵,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他什么都不缺。
我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值得他图谋的地方。看着我茫然的样子,
裴寂似乎有些不耐。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水的热气,氤氲了他冷硬的面部线条。
“想不出来?”他问。我只能诚实地点了点头。“请王爷明示。”他放下茶杯,
身体微微前倾。一股强大的压迫感,瞬间向我袭来。“本王需要一个王妃。
”“一个足够聪明,足够冷静,也足够安分的王妃。
”“她要能替本王挡掉宫里那些没完没了的指婚。”“要能替本王应付京中各府的交际应酬。
”“最重要的是。”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她要懂得,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我明白了。他需要的,不是一个妻子。而是一个合作的伙伴。
一个摆在明面上的挡箭牌。一个能为他处理琐事,却又不会干涉他任何秘密的工具人。
“你觉得,你合适吗?”他问我。这个问题,我无法拒绝。也没有资格拒绝。“我合适。
”我立刻回答。“王爷需要的,我都可以做到。”“安分守己,绝不多问一句。”他看着我,
眼神里闪过一点赞许。“很好。”“你比本王想象的,还要聪明。”他靠回了椅背上,
恢复了那副慵懒的姿态。“从今天起,你就是本王未来的摄政王妃。”“王府里的一切,
你可以随意使用。”“若有人敢欺辱你,不必忍着。”“直接打回去。”“出了事,
本王给你兜着。”他的话,简单,直接,却充满了不容置喙的霸道。我的心,
莫名地安定了下来。虽然这只是一场交易。但至少,我得到了我最想要的庇护。“谢王爷。
”我低声说道。马车不知何时,已经停下。车外传来护卫的声音。“王爷,王府到了。
”裴寂“嗯”了一声。他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袍。车帘被掀开。
外面是一座比宁王府更加宏伟,也更加森严的府邸。摄政王府。这就是我未来的……家?
或许,是另一座牢笼。但这一次,我是心甘情愿走进去的。裴寂先下了车。他站在车外,
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回头,朝我伸出了一只手。他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在夕阳的余晖下,仿佛镀上了一层金光。我愣住了。他这是……什么意思?“下来。
”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我还是顺从地,将我的手,放在了他的掌心。
他的掌心很温暖,也很干燥。带着一层薄薄的,习武之人才有的茧。他轻轻一握,
便将我带出了马车。我站稳了身体。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他却没有松开。就这样,牵着我,
一步步,走上了摄政王府的台阶。府门大开。两排下人,早已恭敬地等候在两侧。
他们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当我被裴寂牵着,出现在他们面前时。我能感觉到,
无数道震惊的视线,落在了我的身上。摄政王府,从未有过女主人。而今天,他们的王爷,
亲手牵回了一个。05新的牢笼摄政王府的地面,由青石铺就。平整,光滑,冰冷。
踩在上面,能听到自己脚步清晰的回声。这里很安静。
和宁王府那种时时刻刻都充满着欢声笑语的氛围,截然不同。这里的一切,
都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冰霜覆盖着。严肃,规整,带着一种军营般的肃杀之气。府里的下人,
行动间悄无声息。他们低垂着头,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在看到裴寂时,
才会流露出深入骨髓的敬畏。裴寂依然牵着我的手。我们穿过前院,走过抄手游廊。
一路无人敢抬头直视。我像是一个被展示的战利品。被他昭告给这座府邸里的每一个人。
这个女人,从今往后,是这里的主人之一。我的心,七上八下。既有初入陌生环境的不安。
也有一种扬眉吐气后的虚幻感。就在几个时辰前。我还是宁王府里,那个任人嘲讽的笑柄。
而现在。我却成了这座权力巅峰的府邸里,名义上的女主人。命运的转变,
快得让人措手不及。一个穿着深灰色管家服的老者,快步迎了上来。他头发花白,
但精神矍铄,腰板挺得笔直。“王爷。”他对着裴寂,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他的目光,
才落在了我的身上。那目光很平静,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审视。“这位是纪姑娘。
”裴寂淡淡地开口。“从今日起,她会住在听雪苑。”“府里的一切用度,
都按王妃的规制来。”“她的话,就等同于本王的话。”这几句话,他说得很轻。
却像一颗颗巨石,砸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老管家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点波动。
那是极致的震惊。但他很快就掩饰了过去。他再次朝我深深一拜。这一次,
比刚才对裴寂还要恭敬几分。“老奴林忠,见过纪姑娘。”“姑娘有任何吩咐,
随时差遣老奴。”我有些不习惯这样的场面。只能轻轻点了点头。“林管家,有劳了。
”裴寂似乎很满意林忠的反应。他松开了我的手。那温暖的触感,瞬间消失。我的心里,
竟有了一点莫名的失落。“林忠,带纪姑娘去听雪苑。”裴寂吩咐道。“是。”林忠应声。
裴寂又转向我。“你先去休息。”“晚膳,本王会让人送过去。”“若有不习惯的地方,
直接跟林忠说。”说完,他便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高大的背影,
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他一走。笼罩在周围的低气压,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我暗暗松了口气。“纪姑娘,请随老奴来。”林忠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谦卑,却又不失气度。我跟在他身后,朝着府邸深处走去。
摄政王府很大。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每一处景致,都修建得极为考究。却又因为太过规整,
而少了几分生气。像是一幅精美绝伦,却没有灵魂的画。听雪苑,在王府的最东边。
是一个独立的院落。院门是月亮门的样式,门口种着两棵高大的梅树。可以想象,到了冬天,
红梅白雪,该是何等的美景。推开院门。里面是一个雅致的小院。打扫得一尘不染。
正对着的,是三间正房。两边还有东西厢房。“纪姑娘。”林忠停下脚步。
“这里便是听雪苑。”“是王府里景致最好,也最清静的院子。”“王爷特意吩咐过,
按照您在纪府的喜好,重新布置了一番。”我有些惊讶。他竟连我在纪府的喜好都知道?
走进正房。里面的陈设,果然让我有种熟悉的感觉。多宝格上,摆着我喜欢的瓷器。
窗边的软榻上,铺着我惯用的云锦坐垫。甚至连桌上的熏香,都是我最喜欢的冷梅香。
裴寂的心思,缜密得可怕。他在接我回府的短短时间内,就已经将我的一切都调查清楚了。
这让我感到一点寒意。在他面前,我仿佛是透明的。没有任何秘密可言。“姑娘可还满意?
”林忠在一旁问道。“若有不妥之处,老奴立刻让人更换。”“很……很好。
”我有些艰难地说道。“多谢林管家费心了。”“这都是王爷的吩咐。”林忠微微躬身。
“院里已经安排了四个丫鬟和两个婆子伺候。”“她们都在外面候着。
”“姑娘若没别的吩咐,老奴就先告退了。”“好。”我点了点头。
林忠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很快,四个穿着统一服色的丫鬟走了进来。她们对着我,
齐齐地福身行礼。“奴婢见过姑娘。”她们的声音很轻,动作也很规矩。
我看着她们陌生的脸。心里清楚。这些人,名为伺候,实为监视。
我在这个王府里的一举一动,都将通过她们,传到裴寂的耳朵里。我有些疲惫地挥了挥手。
“你们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是。”丫鬟们顺从地退了出去。房间里,
终于只剩下我一个人。我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窗外,是陌生的庭院。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正慢慢消失。夜色,即将笼罩这片大地。我真的,从一个牢笼,
跳进了另一个牢笼吗?这个新的牢笼,更大,更华丽。也更……危险。萧景珩的厌恶,
是摆在明面上的。赵雅若的刁难,是小孩子过家家般的伎俩。
而裴寂……他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海。表面平静无波。内里,却不知道隐藏着多少暗流和漩涡。
稍有不慎,就会被吞噬得尸骨无存。**在窗框上,感到一阵无力。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我还能相信谁?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一阵喧哗声。似乎有人在争执。我皱了皱眉。
刚想开口询问。一个我熟悉的声音,就焦急地响了起来。“姑娘!姑娘!您在里面吗?
”是我的贴身丫鬟,半夏。她怎么会来这里?我心中一喜,连忙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门。
院子里。半夏正被两个婆子拦着,急得满脸通红。看到我出来,她像是看到了救星。“姑娘!
”她挣开婆子,几步跑到我面前,眼泪都快下来了。“姑娘,您没事吧?
”“我听说……听说您被……”她上下打量着我,生怕我少了一根头发。
那两个婆子也跟了过来,一脸为难。“纪姑娘,这位姑娘她……”我对着她们摆了摆手。
“没事,这是我的人。”“让她进来吧。”婆子们这才松了口气,退到了一旁。我拉着半夏,
走进了房间。“你怎么来了?”我给她倒了杯水。半夏接过水,一口气喝完。才喘着气说道。
“是老爷让我来的。”“今天宁王府的事,已经传遍了。”“老爷担心您,
又不好亲自来摄政王府。”“就让我带着您的东西,过来看看您。
”她指了指院子里的几个大箱子。那都是我平日里的衣物和用品。我心里一暖。
“父亲他……还说什么了?”半夏的脸色,变得有些复杂。“老爷说……”“说,
摄政王殿下,深不可测。”“让您在王府里,万事小心。”“步步为营。”我点了点头。
父亲的嘱咐,和我自己的判断,不谋而合。“姑娘,您真的要……要嫁给摄政王殿下吗?
”半夏小心翼翼地问。传闻中,摄政王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她很为我担心。
我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半夏,我们没得选。”是的。
从我被萧景珩当众羞辱的那一刻起。从我主动求宁王退婚的那一刻起。
从我挽住裴寂手臂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没有退路了。06第一道涟漪夜色,
彻底笼罩了摄政王府。廊下的灯笼,亮起一盏盏昏黄的光。将这座森严的府邸,
映照出几分暖意。晚膳很快就送来了。由林管家亲自带着人送来的。四荤四素,一道汤,
一道甜品。摆了满满一桌。每一道菜,都做得极为精致。用料也都是最顶级的。比我在纪府,
甚至是在宁王府的宴会上,吃得都要好。裴寂没有来。只有我一个人,对着一桌子的菜。
半夏在我身边伺候着。她看着这些菜,咋舌不已。“姑娘,这……这也太丰盛了。
”“一道菜,就够我们府里半个月的嚼用了。”我没什么胃口。只是随意地夹了几口。
味道确实很好。但我心里装着事,食不知味。“林管家。”我放下筷子,开口问道。
“王爷他,不用晚膳吗?”林忠恭敬地回答。“回纪姑娘,王爷在书房处理公务,
会晚些用膳。”“王爷说了,让您不必等他,先行安歇。”我点了点头。
心里却有些说不出的滋味。他把我带回来。给了我最好的住处,最好的用度。却又对我,
不闻不问。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一个被精心圈养起来的宠物。主人只负责提供物质,
却不投入任何感情。我吃了几口,便让半夏把饭菜撤了下去。简单的梳洗过后。
我躺在了陌生的床上。床很大,被褥也很柔软。带着阳光和皂角的味道。可我却翻来覆去,
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今天发生的一幕幕。萧景珩的厌恶。赵雅若的嘲讽。
宁王的无奈。以及……裴寂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这盘棋,我才刚刚入局。未来的每一步,
都必须小心谨慎。我正胡思乱想着。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沉稳。
我立刻就分辨出,是裴寂。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这么晚过来做什么?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他换下了一身蟒袍,只穿着一件玄色的常服。
少了几分凌人的气势,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他似乎以为我已经睡了。动作很轻。
他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他走到了床边。借着从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我能看到他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我。我闭着眼,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我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心里紧张到了极点。我们就这样,一个站着,一个躺着。
时间仿佛静止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似乎是叹了口气。然后,他弯下腰,替我掖了掖被角。
他的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了我的脸颊。冰凉的触感,让我浑身一颤。他似乎也愣了一下。
随即,他直起身子,转身离开了。房门被轻轻带上。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再也听不见。
我才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地喘着气。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脸上,
被他触碰过的地方,仿佛还在发烫。他刚才……是什么意思?只是单纯地过来看看?
还是有什么别的目的?我完全猜不透这个男人。这一夜,我注定无眠。第二天一早。京城里,
关于我的流言,已经传得沸沸扬扬。版本有很多。有说我不知廉耻,勾引未来夫君的亲舅舅。
有说我水性杨花,被宁王世子退婚后,立刻就攀上了摄政王的高枝。更有甚者,
说得不堪入耳。把我说成了一个为了权势,不惜出卖身体的**。这些话,
都是半夏从府里下人那里听来的。她气得小脸通红。“姑娘,这些人太过分了!
”“明明是萧世子当众悔婚在先!”“怎么到头来,反倒成了您的不是?”我坐在梳妆台前,
任由她为我梳头。我的表情,很平静。“半夏,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我们堵不住悠悠众口。”“况且……”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冷笑了一声。“这些流言,
若说背后没有人推波助澜,我是不信的。”除了赵雅若和李湘月她们,还能有谁?
她们在宴会上丢了脸。自然要想办法,从我身上找回来。用流言蜚语来毁掉一个女子的名声。
是她们最擅长,也最恶毒的手段。“那……那我们怎么办?”半夏急得快哭了。
“姑娘您的名声……”“名声?”我拿起一支金钗,**发髻。“我的名声,
在萧景珩说出那句‘此女不配’的时候,就已经没了。”“既然已经没了,我又何必在乎?
”“我现在要做的,不是去辩解,不是去澄清。”“而是要让那些人知道。”“我纪云晚,
即便没了名声,也不是她们能随意欺辱的。”我的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
萧景珩给我的羞辱。赵雅若散播的流言。我都会一笔一笔地,加倍讨回来。就在这时,
林管家走了进来。他对着我行了一礼。“纪姑娘,王爷请您去一趟前厅。”我点了点头。
“知道了。”我整理好衣衫,带着半夏,跟着林忠去了前厅。裴寂已经坐在主位上喝茶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墨绿色的锦袍,更衬得他肤白唇红,俊美无俦。看到我进来,他放下了茶杯。
“外面的流言,听说了?”他开门见山地问。“听说了。”我平静地回答。“打算怎么做?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似乎是在考验我。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他。
“王爷希望我怎么做?”他挑了挑眉。“这是你的事。”“本王说过,谁欺负你,就打回去。
”“你只管动手,本王给你撑腰。”有了他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我抬起头,
直视着他的眼睛。“我需要王爷,帮我做一件事。”“说。”“吏部尚书赵大人,
似乎有一批陈年的贪腐烂账,一直没被查出来。”“我想,这些东西,御史台的言官们,
应该会很感兴趣。”我说得很慢,很清晰。赵雅若是吏部尚书的女儿。
她敢这么肆无忌惮地败坏我的名声。无非是仗着她父亲的权势。那我就,釜底抽薪。
断了她的依仗。让她也尝一尝,从云端跌落泥潭的滋味。裴寂听完我的话,愣了一下。随即,
他笑了。那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真正的笑容。虽然很淡,却足以让满室生辉。
“有意思。”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纪云晚,你果然没让本王失望。”他伸出手,
轻轻抬起我的下巴。强迫我与他对视。“本王准了。”“今天之内,御史台的弹劾奏章,
就会送到皇帝的案头。”“你这份回礼,赵家,会收到的。”07第一份回礼赵家要倒了。
这个消息,像一阵风,一夜之间吹遍了京城。起因是御史台的一封奏折。
弹劾吏部尚书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