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只有窗外呼啸的寒风和体内驱之不散的寒意。
洛千影睡得极浅,属于雇佣兵的警觉早已刻入本能,即使换了一具虚弱不堪的身体。天刚蒙蒙亮,她便睁开了眼睛。身体依旧酸痛沉重,喉咙干痛,但大脑已经清晰得像被冰水洗过。
她掀开薄被坐起,动作牵动肌肉,引来一阵细微的颤栗。很好,疼痛和虚弱都是真实的,这让她对自身状态评估得更为准确。
“小雀。”她声音沙哑地唤了一声。
趴在床边脚踏上打盹的小丫头一个激灵醒来:“**?您醒了?天还没亮透呢……”
“打水,洗漱。”洛千影言简意赅,“然后,替我梳一个最简单的发髻,不用任何首饰。找一身最素净、看起来最……朴素的衣服。”
小雀虽然不解,但见**神色凝重,不敢多问,连忙去准备。
冷水扑在脸上,刺骨的凉意让洛千影精神更振作几分。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嘴唇干裂无色。很好,这正是她需要呈现的状态——一个饱受欺凌、死里逃生、惊魂未定又走投无路的庶女。
但镜中那双眼睛,平静幽深,没有丝毫怯懦,只有冰冷的计算。
她换上小雀找来的一套半旧藕荷色细布夹袄,同色裙子,洗得有些发白。头发被小雀笨拙地挽成一个最简单的圆髻,用一根毫无光泽的木簪固定。整个人看起来,寒酸、脆弱,却又透着一股反常的沉静。
“**,您这是要……”小雀惴惴不安。
“去请安。”洛千影理了理衣袖,语气平淡,“顺便,跟父亲和母亲,好好谈谈。”
“谈……谈什么?”小雀声音发颤,想起昨天池塘边的凶险。
洛千影没有回答,只是从怀里取出昨夜写好的那张草纸,又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折好,贴身放稳。她又从床底一个落满灰尘的旧匣子里,翻出几张更粗糙的草纸和那半截秃笔,就着昨夜剩的一点墨汁,快速写下几行字。
不是清单,而是一些更简单、更核心的数字和条款。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亮了不少。她起身:“走吧。”
“**,还没用早膳……”小雀小声道。她们的早膳,通常只是一碗稀得照见人影的粥和一点咸菜,而且经常被厨房拖延克扣。
“回来再吃。”洛千影推开吱呀作响的房门,踏入清晨冰冷的空气中。
靖安侯洛宏远平日在前院书房用早膳,而后才会去上朝或处理公务。这是原主记忆中为数不多的、关于这位血缘上的父亲的模糊信息。林氏作为主母,通常会在正院“颐荣堂”处理内务,早膳后也会待在那里。
洛千影的目标很明确——洛宏远。
绕过偏僻的小径,穿过已经开始有粗使仆役走动打扫的回廊,一路上,各种或好奇、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昨日池塘边的事情,显然已经在仆役间小范围传开了。
洛千影目不斜视,脚步虚浮却稳定地朝着前院书房方向走去。
书房外站着两个小厮,见到她这副样子出现,都愣了一下。其中一个机灵点的连忙上前拦阻:“三**?侯爷正在用早膳,吩咐了不许打扰。”
洛千影停下脚步,抬眼看他。她的眼神并不锐利,甚至因为病容显得有些涣散,但被这样平静无波地看着,那小厮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我有要事,禀报父亲。”她声音不大,带着咳嗽后的沙哑,“关于昨日池塘边,御赐翡翠福镯失窃未遂一案,以及……女儿险些溺毙的真相。此事关乎侯府声誉与父亲清誉,不敢延误。”
她把“御赐”、“溺毙真相”、“侯府声誉”、“父亲清誉”这几个词,咬得清晰而缓慢。
两个小厮脸色都变了变。昨日池塘边的事,他们也有耳闻,知道内情绝不简单。如今这三**亲自找上门,说的又是这般严重的话……
两人对视一眼,先前拦路那个硬着头皮道:“三**稍候,容奴才进去通禀一声。”
洛千影微微颔首,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站在清晨的寒风里,单薄的身子似乎有些受不住,微微瑟缩了一下,更显可怜。
不多时,那小厮出来,脸色有些古怪:“三**,侯爷请您进去。”
书房内温暖如春,银炭在兽耳铜炉里烧得正旺,驱散了所有寒意。紫檀木的大书案后,靖安侯洛宏远正端着一盏参茶,慢慢啜饮。他年约四十出头,面容清癯,留着短须,穿着家常的藏青色直裰,眼神沉静,带着久居上位的审视感。
见到洛千影进来,他放下茶盏,目光在她身上扫过,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个庶女,他印象不深,只记得怯懦寡言,不成气候。昨日池塘边的事,后宅管家报了上来,用语含糊,只说是“三**不慎落水,恰巧捡到夫人遗失的镯子,引发误会”,他当时忙于公务,并未深究。
但此刻看来,这女儿脸色苍白如纸,衣着寒酸,站在温暖的书房里,竟还在微微发抖,一副受了大委屈、大病未愈的模样。而她的眼神……洛宏远心中微动,那里面没有惯常的畏缩,也没有哭诉的哀切,只有一种近乎空洞的平静。
“父亲。”洛千影屈膝,行了一个不太标准的礼,声音低哑。
“起来吧。”洛宏远开口,声音平淡,“听说你昨日落水受了惊,不在房中好好休养,一大早来书房,所为何事?”他刻意避开了“镯子”和“推人”的话题。
洛千影站直身体,却没有立刻回答。她轻轻咳嗽了两声,抬起眼,看向洛宏远:“女儿此来,是想与父亲做一笔交易。”
“交易?”洛宏远眉峰一挑,这个词从一个深闺庶女口中说出,着实突兀。
“是。”洛千影从袖中取出那张她重新写过的草纸,上前两步,轻轻放在宽大的书案边缘,然后退后。“这是女儿的条件,请父亲过目。”
洛宏远带着几分狐疑,拿起那张粗糙的草纸。上面的字迹算不上好,但十分工整清晰。内容更是让他瞳孔微微一缩。
契书
立契人:洛千影(靖安侯府庶三女)
诉求方:靖安侯洛宏远(父)、侯夫人林氏(嫡母)
事由:因昨日池塘边“失窃未遂”及“落水真相”未明,恐损及侯府清誉、父亲官声。为绝后患,息事宁人,愿做如下交易:
甲方(洛千影)承诺:
1.对昨日池塘边发生之事,对外统一口径为“不慎滑倒落水,恰逢夫人寻镯,一场误会”。
2.自此闭口,永不主动提及“推人”、“诬窃”等字眼及细节。
3.自愿放弃侯府庶女一切月例、供养及未来可能之嫁妆。
乙方(靖安侯府)需支付对价:
1.纹银三百两(一次性付清)。
2.一份由父亲签字用印、官府备案的“解契书”,言明洛千影因“命格与府中相冲,自愿别府另居,生死嫁娶,与侯府无涉”。
3.位于城西榆钱胡同的一处两进小院(原属生母陪嫁,后被收归宫中)的地契与房契。
若交易达成,此事了结,两不相欠。
若交易不成,女儿体弱,恐一时想不开,或病中呓语,将昨日细节诉之于众,甚至……不慎传入御史台哪位大人的耳中。
纸的最后,没有落款,只有那个日期。
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洛宏远捏着纸张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有些泛白。他抬起头,重新打量站在面前的这个女儿,眼神变得极为复杂,惊疑、审视、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凛然。
这哪里是一份诉苦的状纸?这分明是一份条理清晰、威胁与利益并存的……谈判文书!
放弃月例嫁妆,换取一笔现金、自由身和一处房产。用“闭口”和“统一口径”来交换侯府的“清静”和“声誉”。最后那句“病中呓语”、“传入御史台”,更是**裸的警告——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庶女,若豁出去闹,侯府未必能全身而退。尤其是“推诿御赐之物”、“谋害庶女”这种话题,在注重清流名声的朝堂上,足够让他的政敌做文章。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份冷静和算计。她才多大?十五?十六?经历了昨日那般凶险和诬陷,寻常女子要么哭求父亲做主,要么忍气吞声,要么就是寻死觅活。她却能在一夜之间,想出这样一招“釜底抽薪”,直接找到他这个侯府真正能做主的人,提出一个看似吃亏(放弃长远供养)、实则精准抓住侯府软肋(声誉)并为自己谋得最大即时利益(钱、自由、房产)的方案!
这不是他记忆中那个怯懦的庶女。截然不同。
“你……”洛宏远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这些东西,是谁教你的?那份‘解契书’,‘与侯府无涉’,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被家族彻底放弃,从此孤身一人,在这世道,一个女子若无家族倚仗,将举步维艰。
“无人教女儿。”洛千影迎着他的目光,语气依旧平淡,“女儿只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也不想再活在每日都可能‘不慎’落水、‘意外’获罪的日子里。父亲,侯府是锦绣之地,但对女儿而言,已是龙潭虎穴。昨日能侥幸逃生,明日呢?”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女儿所求不多,只是一条活路,一点能让自己活下去的本钱。女儿用余生沉默和远离,来换父亲和母亲的清静,换侯府表面上的和睦。这笔交易,对侯府而言,损失不过是一处闲置旧宅和三百两银子,却能永绝后患。女儿以为,值得。”
洛宏远沉默了。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在权衡。
侯府近年来外表光鲜,内里却因他不善经营、族人挥霍,以及官场上的打点,早已入不敷出,甚至有些亏空。三百两现银不是小数目,但若能堵住这个突然变得棘手又危险的庶女的嘴,避免可能的声誉危机,似乎……可以接受。
城西榆钱胡同那个小院,他有点印象,是洛千影生母当年带进来的,位置偏僻,院子也小,多年无人居住,几乎荒废,值不了太多钱。给她也无妨。
至于“解契书”……虽然于礼法有些惊世骇俗,但若以“命格相冲”为由,倒也能勉强说得过去。最关键的是,一旦签了这文书,这个女儿就真的和侯府没关系了。她的生死荣辱,再也不会牵连到侯府。这无疑是甩掉了一个潜在的麻烦。
而她要的,仅仅是一条活路。
洛宏远的目光再次落到洛千影苍白却平静的脸上。这个女儿,心性已然大变,留她在府里,确实是个隐患。林氏的手段,他并非全然不知,只是以往觉得无伤大雅,后宅之事他懒得过问。但如今看来,这“隐患”已经快要炸开了。
不如,顺水推舟。
“你生母的院子,给你可以。”洛宏远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沉稳,“三百两现银,也可以给你。但‘解契书’一事,关系甚大,需谨慎。你可想清楚了?一旦脱离侯府,你便再无娘家可依,日后婚嫁、立足,都将艰难百倍。”
“女儿想清楚了。”洛千影回答得毫不犹豫,“艰难,总好过莫名其妙死在府里。女儿宁愿在外面挣扎求活。”
洛宏远看着她眼中那份决绝,知道再无转圜余地。他沉吟片刻:“此事我会与你母亲商议。‘解契书’的措辞需仔细斟酌,不能授人以柄。银子和小院地契,若事情定下,可以尽快给你。”
这就是初步同意了。
洛千影心中并无太多喜悦,这本就是一场算计好的交易。她再次微微屈膝:“多谢父亲。女儿静候佳音。为免夜长梦多,女儿希望……三日内能有结果。”
洛宏远眼神一凝,这女儿,竟还在给他设定时限。但他最终还是挥了挥手:“下去吧。好好养着,别真病倒了,出去也是给……给人添话柄。”
“女儿告退。”洛千影转身,一步步退出温暖的书房,重新踏入寒冷的空气中。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屋内的暖意和那道深沉审视的目光。
小雀一直提心吊胆地等在远处廊下,见**出来,连忙上前扶住。她感觉到**的手冰凉,身体也在微微发抖,但脸上的神情却像是完成了一件极其耗费心力的大事,带着一丝松缓。
“**,侯爷他……”
“回去再说。”洛千影低声道,靠在小雀身上,任由她搀扶着往回走。刚才在书房里的冷静对峙,几乎耗尽了这具病弱身体强行提起来的精神,此刻松懈下来,寒意和虚弱感再次汹涌袭来。
但她知道,最关键的一步,已经迈出去了。
接下来,就是等待,以及应付林氏那边的反应。
果然,她们刚回到那破败小院不到半个时辰,颐荣堂的林氏便派了李嬷嬷过来。
李嬷嬷这次的态度,与昨日在池塘边截然不同,虽然依旧端着架子,但眼神里多了几分谨慎和探究。
“三**,夫人请您过去一趟。”李嬷嬷道,目光在洛千影苍白如纸的脸上转了一圈,“夫人体恤您身子不适,特意让老奴带了软轿来。”
软轿?这待遇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洛千影心中冷笑,面上却只是疲惫地点点头:“有劳嬷嬷。”
坐在轻微晃动的软轿里,洛千影闭目养神,抓紧时间恢复体力。她知道,下一场谈判,或许不会像面对洛宏远那样直接,但恐怕更加微妙难缠。
颐荣堂内暖香袭人,林氏端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绛紫色缠枝莲纹的袄裙,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洛婉柔并不在侧。
“给母亲请安。”洛千影行礼,动作因虚弱而有些摇晃。
“快起来,坐下说话。”林氏语气和蔼,指了指下首的绣墩,“你父亲方才派人来说了。你这孩子,也是倔强。有什么委屈,不能好好与母亲说?非要闹到你父亲面前去。”
开场便是敲打,暗指她越过主母,直接找侯爷是不懂规矩。
洛千影在绣墩上坐了半个身子,垂着眼,声音虚弱:“女儿不敢。只是昨日之事,涉及御赐之物和女儿性命,女儿实在惶恐,不知该如何自处,又怕再给母亲添麻烦,思来想去,唯有恳求父亲做主,给女儿指一条生路。”
她把“御赐之物”和“性命”再次点出,又将找父亲的原因归结为“惶恐”和“求生路”,姿态放得极低。
林氏捻了捻佛珠,叹道:“昨日确实是一场误会,让你受惊了。你父亲说的那个……法子,母亲也听说了。你当真想好了?那院子多年未住人,破败得很。三百两银子虽不少,但你一个女孩儿家,坐吃山空,将来如何是好?不如还是留在府里,母亲日后必定多加看顾……”
这是试探,也是挽留(或者说,是想把她继续放在眼皮底下掌控)。
洛千影抬起眼,眼中适当地泛起一点泪光,却又强忍着:“母亲的好意,女儿心领了。只是女儿经此一遭,实在……实在是怕了。女儿命薄,或许真的与府中风水相克,不如离开,对大家都好。至于将来……女儿会些粗浅绣活,总能勉强糊口。总好过……好过哪日不明不白就……”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林氏看着她那副泫然欲泣、惊弓之鸟的模样,再想到老爷已经点头,知道此事已成定局。这个庶女,是铁了心要走了。走了也好,眼不见为净。老爷答应给的那点东西,对侯府来说不算什么,能打发掉这个突然变得烫手的麻烦,倒也划算。
只是……心里终究有些不舒服,像是被一个从未放在眼里的小虫子,轻轻蛰了一下。
“既然你意已决,母亲也不便强留。”林氏脸上的和蔼淡了些,恢复了主母的端庄,“你父亲既已答应,母亲自然会帮你操持。银子和小院地契,我会尽快让人备好。至于那‘解契书’……你放心,会按你父亲的意思,办得妥帖,不会让你日后难做。”
“多谢母亲成全。”洛千影起身,深深一礼,语气诚挚。
从颐荣堂出来,再次坐上软轿,洛千影靠在轿壁上,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第二关,也过了。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侯府上下似乎都知道了三**要“因命格相冲,别府另居”的消息,各种目光更加复杂,但再也没有人敢轻易到她面前来挑衅。连厨房送来的饭菜,都罕见地准时足量了一些。
洛千影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小院里“养病”,实则在脑海中不断规划。她让小雀偷偷去打听榆钱胡同那院子周围的环境、邻里情况,自己则反复推演拿到钱和房子后,第一步该做什么,如何自保,如何获取信息。
第三日傍晚,李嬷嬷再次到来,带来了一个紫檀木的小匣子。
匣子里,是几张泛黄的纸张——房契、地契,以及一份墨迹簇新的“解契书”。解契书写得文绉绉,但核心意思明确:靖安侯府三女洛千影,因命理与家宅相冲,自愿离府别居,自此婚丧嫁娶,各不相干,侯府亦不再承担其供养之责。下面盖着靖安侯洛宏远的私印和官府淡淡的备案朱戳。
另外,还有一张三百两的京城“汇通”钱庄银票,以及一小袋约莫二十两的散碎银子。
“夫人说,银票方便你支取,这些碎银子是给你眼下安家零用的。”李嬷嬷将东西一一交代清楚,看着洛千影仔细查验文书银票,眼神复杂,“三**,出了这个门,就真是……一个人了。你好自为之。”
洛千影将文书银票小心收好,对李嬷嬷微微颔首:“多谢嬷嬷。也请嬷嬷转告母亲,女儿……铭记于心。”
李嬷嬷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未大亮,一辆青帷小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洛千影那破败小院的后门。除了随身几件旧衣物和一点简陋铺盖,洛千影和小雀几乎什么都没有带走。
主仆二人上了马车,车夫是个沉默寡言的老仆,一挥鞭子,马车缓缓驶动,离开了这座承载了原主无数委屈和恐惧,也开启了夜凰新生战场的靖安侯府。
马车穿过渐渐苏醒的街巷,向着城西方向驶去。
车厢里,小雀紧紧抱着一个小小的包袱,又害怕又期待。洛千影则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外面逐渐后退的灰墙黛瓦,眼神平静无波。
第一笔启动资金,到手。
第一个据点,到手。
自由身的凭证,到手。
虽然这自由依然脆弱,这据点破败不堪,这笔钱也支撑不了多久。
但,这已经是这具身体和这个身份,所能搏到的最好开局。
她放下车帘,闭上眼睛。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开始。
属于夜凰的生存游戏,以及……绝不吃亏的征服之路。
马车辘辘,驶向未知的前方,也驶向一个即将被搅动风云的京城角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