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声清脆的击掌声,如同三颗冰冷的石子,狠狠砸进废弃仓库死寂的黑暗里,在空旷的钢铁空间内激起令人心悸的回响。声音的源头就在仓库大门附近,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陆深和林夏的心脏同时骤停!
“走!”陆深低吼一声,反应快如闪电。他猛地将那块深蓝色碎片塞进口袋,同时一把拽住林夏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几乎是将她向后拖离了暗门入口!另一只手的手电光柱如同受惊的野兽,猛地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光束撕裂黑暗,瞬间定格在仓库大门那道被他们推开的缝隙处!
一个身影,不疾不徐地,从门外被暴雨冲刷的夜色中踱了进来。
来人穿着剪裁精良的深色风衣,肩头落满细密的水珠,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他身量高而挺拔,步伐从容,甚至带着一种欣赏艺术品般的优雅。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滑过那张保养得宜、带着温和笑意的脸——正是“海港之光”基金会的主席,郑明远!
他的出现,与这破败、阴冷的废弃仓库格格不入,却又散发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和谐。
“啪啪啪……”郑明远又轻轻拍了几下手掌,脸上那副惯常在慈善晚宴上展露的、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丝毫未变,只是眼神深处,如同万年冰封的寒潭,毫无温度地穿透雨幕和黑暗,精准地落在陆深和林夏身上。“精彩,真是精彩。不愧是海港市曾经的王牌,陆深队长。还有……我们一丝不苟、目光如炬的林法医。”他的声音温和悦耳,带着一种奇特的磁性,但在寂静的仓库里,却如同毒蛇吐信。
陆深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像一张拉满的硬弓。他将林夏完全挡在身后,身体微侧,甩棍横在身前,强光手电如同利剑,死死锁定郑明远那张虚伪的笑脸。一股冰冷的杀气从他身上弥漫开来,瞬间冲散了仓库里的腐朽气息。
林夏的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她强迫自己冷静,紧握着陆深给她的军刀,冰冷坚硬的触感让她找回一丝镇定。她的目光越过陆深的肩膀,同样死死盯住郑明远,那双能看透死亡的眼睛,此刻充满了冰冷的愤怒和难以置信——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会知道他们来了?!
“郑明远!”陆深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果然是你!”
“是我。”郑明远坦然承认,甚至微微颔首,如同在回应一个友好的问候。他慢条斯理地掏出一块雪白的手帕,轻轻擦拭着脸上的雨水,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擦拭一件古董。“陆队长何必如此大的敌意?我只是恰好路过,听到这里有动静,担心是宵小之徒破坏基金会财产,所以进来看看。没想到……”他顿了顿,目光饶有兴致地在陆深和林夏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他们身后那敞开的暗门和闪烁的监控屏幕上,“……遇见了两位不速之客。深夜造访我的旧仓库,还发现了我的小爱好……这似乎,不太礼貌吧?”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责备,仿佛他们才是闯入者。
“你的‘爱好’?”陆深冷笑一声,手电光束猛地扫向监控屏幕上王立国家中的画面,“就是监视现任刑侦队长,然后像杀鸡一样,用你的‘完美审判’,一个一个解决掉那些挡你路的人?会计师李伟,大学生苏雅,老警察张建国……还有三年前,陈锋!”
当“陈锋”这个名字从陆深口中吼出时,郑明远擦拭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零点一秒。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但那双冰冷的眼睛深处,似乎有某种极其危险的东西轻轻翻涌了一下。
“哦?”郑明远收起手帕,好整以暇地插回风衣口袋,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陆队长,你的指控真是……耸人听闻。李伟先生是药物过量意外身亡,苏雅同学是突发恶疾,张警官是心源性猝死,这些都是警方已有结论的不幸事件。至于陈锋警官……”他微微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虚伪的遗憾,“那是一场令人痛心的行动意外,我们都深感惋惜。把他们的死,归咎于一个致力于慈善事业的人,是不是有些……过于牵强了?而且,”他的目光转向陆深身后的林夏,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林法医,你哥哥的事,我很遗憾。但迁怒于人,可不是明智的选择。”
林夏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怒火直冲头顶!他提到了哥哥!还用那种虚伪的、轻描淡写的语气!“迁怒?”林夏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郑明远!三个死者耳后相同的针孔!现场残留的同一种深蓝色物质!张建国体内精准剂量的丙泊酚!还有这个!”她猛地指向身后监控室屏幕上王立国的画面,“以及老张口袋里的纸条——‘下一个就是你’!这些证据,足够把你钉死!你杀了我哥!你这个披着人皮的恶魔!”
郑明远脸上的笑容终于缓缓收敛了。那层温和的假面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下面冰冷、坚硬、毫无人性的岩石。他的眼神彻底沉了下来,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扭曲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光。
“证据?”他轻轻重复着这个词,声音陡然变得低沉、缓慢,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充满了无形的压迫感。“林法医,你太年轻了。在这个城市里,什么是证据?谁定义的证据?”他向前缓缓踏了一步,皮鞋踩在积满灰尘的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李伟,他帮那些贪婪的资本家偷税漏税,榨干普通人的血汗钱,让多少家庭支离破碎?他难道不该死?苏雅,她学的法律,可她骨子里信奉的是什么?是强权!是钻法律的空子为有钱人服务!她将来会成为一把更锋利的、割向弱者的刀!她难道不该死?”
他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如同神祇宣判般的冷酷力量。他每说一句,就向前逼近一步。
“张建国?”郑明远嗤笑一声,眼神充满了轻蔑,“一个披着警服的老油条!当年陈锋查到关键线索,是谁压下去的?是谁收了黑钱,把指向我的痕迹抹得干干净净?就是他!一个警察,背叛了自己的职责,保护真正的罪犯!他难道不该死?!”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刺向被陆深护在身后的林夏,嘴角勾起一个残忍而扭曲的弧度:“至于你哥哥……陈锋?”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而充满恶意,“他是个好警察,太‘好’了!好到……不识时务!好到非要刨根问底!他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看到了不该看的真相!他以为正义是什么?是你们写在纸上的法律条文吗?不!在这个城市腐烂的肌体里,真正的正义,只能由我来执行!我是审判者!我是清理这座城市脓疮的手术刀!你们这些被表象蒙蔽的蠢货,有什么资格质疑我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