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门就被踹开了。
不是推,是踹。
厚重的木门砸在墙上,“哐”一声巨响,梁上灰簌簌往下掉。
刺眼的仙光涌进来,赶走了屋里最后一点暗。
凌宸站在门口,身后是两排金甲仙将,还有脸色铁青的执法长老青玄。
他的脸在晨光里白得瘆人,像尊玉雕的阎王。
我坐在石床上,没动。好像早就等着似的。
“罪仙沧溟。”凌宸开口,声音不高,却冷得扎骨头,“你可知罪?”
我抬眼看他:“昨天宴上,战神不是给我定过罪了么?临阵脱逃。”
“那是旧账。”
他往前一步,跨进屋,仙将鱼贯而入,分站两边,把小小偏殿挤得满满当当,杀气腾腾。
“今天,是新账。”
“新账?”我重复,语气平淡。
“私通魔界,窃取机密,意图造反!”青玄长老厉声吼,胡子直颤,“沧溟,你还有啥可说!”
私通魔界。果然。
我扫了眼凌宸,他冷冰冰看着我,眼里除了杀意啥也没有。
还有躲在仙将后头、只露半张白脸的云岚,她一碰我目光,立马像受惊似的低头,肩膀一耸一耸,像在哭。
“证据呢?”我问。
“证据?”凌宸笑了,笑得讥诮,“你以为,你和那魔头赤燎昨晚碰头,没人知道?你以为,他塞给你的东西,能瞒天过海?”
他抬手,指尖遥遥指向我胸口。
“你身上那魔气印子,就是铁证!”
话音未落,他指尖猛地一亮!
我后颈处,昨晚悄无声息落下的那道追踪咒,被突然引燃!
不是攻击,是——显形!放大!
一股浓黑如墨的魔气,从我胸口位置被咒印硬生生“勾”出来,盘旋升腾,散发出纯正霸道的魔族味儿——和赤燎身上的一模一样!
“看!”
“真是魔气!这么纯!”
“果然通魔了!”
周围仙将一阵低呼,纷纷后退半步,兵器对准我,脸上写满厌恶。
青玄长老更是瞪圆了眼,像看见世上最脏的东西。
云岚“啊”一声轻叫,捂住嘴,眼泪成串掉:“沧溟大哥……你、你真做了……为啥啊……”
我看着胸前那团被凌宸用咒印伪造、却逼真得不行的“魔气”,又看看四周那些或怒或怕或恶心的脸。突然觉得有点荒唐。也有点累。
千年前,他们大概也是这么看着我,这么给我定下“临阵脱逃”的死罪吧。
辩解?
在凌宸一手捏造的“证据”和“人心”面前,苍白得像笑话。
“凌宸,”我开口,嗓子因为久不说话有点哑,却异常平静,“你会后悔今天这么干。”
不是威胁。是实话。
凌宸眼里的讥诮更浓,像听见最好笑的笑话。
“后悔?”
他收了法术,那团魔气慢慢散了,可我身上“通魔”的标签,再也撕不掉了。
“本座清理门户,维护法度,后悔啥?”他不再看我,转身下令:“罪仙沧溟,私通魔界,证据确凿。按律,押上诛仙台,受万雷炼魂之刑,以正法纪,以儆效尤!”
“是!”两个格外高大的仙将大步上前,一左一右像铁钳似的扣住我肩膀,把我从石床上粗暴拽起。
我没反抗。任由他们押着,走出偏殿,走进清冷冷的晨光里。
仙界早晨挺美,云霞漫天,仙鹤清鸣。可这些都跟我没关系了。
路上碰见的仙仆、小仙娥,全躲到道边,指指点点,嘀嘀咕咕。“没想到他真通魔……”
“怪不得修为废了,原来心思歪了!”
“呸!叛徒!死有余辜!”
云岚跟在后头,一直小声抽泣。
过一片仙竹林时,她突然小跑上来,往押我的仙将手里塞了个小玉瓶,低声求:“仙将大哥,求你们……待会儿,让他少受点罪……这‘宁神散’,找机会给他喂下吧……”
仙将犹豫了下,看了眼走在前头、面无表情的凌宸,飞快收起那瓶**,低声回:“云岚仙子慈悲,属下尽量。”
云岚感激地看了仙将一眼,又泪汪汪望向我,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可嘴型分明是:“沧溟大哥……对不起……我只能做这么多了……”
我挪开眼,看向前面。
诛仙台,已经能望见了。
那是座悬在万丈云海上的孤峰,峰顶被削平了,刻满狰狞的雷纹。离老远就能感到那股子毁灭一切的气息——仙界处置重犯的地儿,仙魔都怕。
越近,空气里的雷灵之力越狂,电得人皮肤发麻。
踏上最后一道悬浮玉阶,到了诛仙台顶。
这儿空荡荡的,只有中间一根高耸的玄黑石柱,柱身上缠着小孩胳膊粗的暗紫色锁链,在雷光里泛着不祥的光。
头顶,墨黑的雷云层层堆叠,低得仿佛伸手能够着,云里血色电蛇无声乱窜。
我被押到石柱前。
锁链自个儿游过来,冰冷刺骨,把我死死捆在柱子上,动弹不得。
凌宸、青玄和众仙将在台边站定。云岚被拦在台下,只能仰头看,泪流满面。
凌宸上前几步,独自站在雷云下,衣摆被狂风吹得猎猎响。
他抬头看了眼翻滚的雷云,又看向我。
“沧溟,”他的声音在风雷里依然清楚,“仙路漫长,是你自个儿走到头的。念在过去……同袍一场,本座亲自送你走。”
他慢慢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诛仙台上最厚的那片雷云。
“九天玄刹,听我号令——”他每吐一个字,雷云就滚得更凶,血色电光疯狂汇聚!
“诛邪——”
最后两字像炸雷!他五指猛地一握,向下一扯!轰——!!!
一道水桶粗、猩红如血的恐怖天雷,撕开云层,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朝捆在柱子上的我,迎头劈下!
雷光照亮我平静的脸,也照亮凌宸眼里毫不掩饰的杀意。
就在天雷快要吞掉我的那一刹——我怀里,紧贴胸口的地方。
那枚早就碎得只剩渣的青色玉佩,和那片冰凉漆黑的魔鳞,同时烫得像烧红的铁!
一青,一黑。
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汹涌的力量,轰然炸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