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着两个孩子走出侯府。
阳光刺眼,我却觉得浑身冰冷。
恒儿走在我前面,离我远远的,好像我是什么脏东西。
宁儿被我牵着,小手冰凉,一步一步,走得机械又麻木。
回城西破瓦巷的路,我走了无数遍,今天却觉得格外漫长。
巷子里的邻居看到我,都惊讶地围了上来。
“苏绣,这是……你的孩子?”
“天呐,侯府终于让你见孩子了?”
我点了点头。
“他们以后跟我一起住了。”
邻居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这男孩儿看着怎么这么不高兴?”
“这女孩儿怎么呆呆的,也不说话?”
恒儿听着这些议论,脸色涨得通红,狠狠瞪了我一眼。
“都怪你!丢人!”
他吼完,转身就跑进了我租的那间又小又暗的屋子。
我拉着宁儿,跟了进去。
屋子里只有一张硬板床,一张破桌子,两把椅子。
恒儿站在屋子中央,嫌恶地看着四周。
“这是什么鬼地方?猪圈吗?”
“我们不住这里!我要回侯府!”
他开始发脾气,把屋里本就不多的东西砸得叮当响。
我没有阻止他,只是默默地把宁儿拉到角落,让她坐下。
等他砸累了,气喘吁吁地停下来,我才开口。
“侯府,你回不去了。”
我的声音很平静。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我不要!”恒儿哭喊起来,“我不要跟你这个灾星在一起!我要爹爹!我要白姨娘!”
白姨娘?
他竟然叫白若雪叫姨娘。
叫得那么亲热。
我的心又是一阵抽痛。
“她不是你姨娘。”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她是你爹娶的新媳妇,是她,把我们赶出来的。”
“你胡说!”恒儿不信,“白姨娘是天底下最好的人!她给我买新衣服,给我吃好吃的点心!她说只要我们乖乖的,爹爹就会喜欢我们!”
“她说你才是坏人!是你自己没本事,被爹爹赶走了,还想赖着我们!”
原来如此。
这三年,白若雪就是这样颠倒黑白,教坏我的儿子的。
她用一点点小恩小惠,就收买了孩子的心。
再用恶毒的谎言,让他彻底恨上自己的亲娘。
好狠的手段。
我看着眼前又哭又闹的儿子,忽然觉得很无力。
我该怎么告诉他真相?
他又会不会信?
“饿了。”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我回头,看见宁儿正看着我,小嘴微微动着。
她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我看懂了她的口型。
饿了。
我的女儿,跟我说她饿了。
我所有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都化成了心疼。
我立刻站起来。
“好,娘给你们做饭。”
我拿出藏在床底下的半袋糙米,还有早上剩下的一块豆腐。
这是我全部的家当。
我淘米,生火,煮了一锅稀粥,又把豆腐切了切,用盐水煮了。
饭菜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但我已经尽了全力。
粥煮好了,我盛了两碗,一碗端给恒儿,一碗端给宁儿。
恒儿看了一眼碗里清汤寡水的粥,和那几块白豆腐,立刻把碗推开了。
“我不吃这种东西!这是喂猪的!”
他嚷嚷着,“我要吃肉!我要吃府里的八宝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