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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到家了。”
丫鬟春信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最后一片叶子,好像前面不是朱漆大门,而是什么吃人的巨兽。
姜穗抬了抬眼皮,从颠簸的马车上跳了下来。
“砰”的一声,砸起一小片灰尘。
她拍了拍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道袍,眯着眼打量面前这“京城第一豪门”——靖安侯府。
啧,这石狮子,雕工还行,就是眼神太正,镇不住内宅的妖气。
“哪儿来的野丫头!敢在侯府门前放肆!”一个尖嘴猴腮的门房冲过来,挥着手像赶苍蝇。
姜穗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玉佩,扔了过去。
门房下意识接住,一看,手一哆嗦,玉佩差点掉地上。那可是侯爷的私印玉佩!
“您、您是……”
“姜穗。”她吐出两个字,声音懒洋洋的,像是没睡醒。
“我回来了,告诉里面的人,准备接客。”
说完,她一**坐在门槛上,从袖子里掏出一条细细的小白蛇,放在手心。
“一筒,你看,这家人不行啊,门房都狗眼看人低,里面的主子得虚伪成什么样?”
小白蛇“一筒”吐了吐信子,奶声奶气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里响起:“怕什么!谁敢哔哔,我就一口毒液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咱们可是来讨债的,不是来认亲的!”
姜穗笑了,捏了捏一筒滑溜溜的身体,“对,讨债。”
她被抱错十七年,在乡下道观里啃着窝窝头长大,天天画符念经,还得给师傅捶腿。而那个假千金姜瑶,却在侯府里锦衣玉食,享受着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凭什么?
她姜穗上辈子就是玄学界卷生卷死的顶级大佬,好不容易过劳死了,穿到这儿来,可不是为了再体验一遍人间疾苦的。
她要钱,要权,要舒舒服服地躺平。
谁敢拦她,她就送谁去见阎王。
侯府里很快乱成一锅粥。
一个穿着华丽,插戴着满头珠翠的贵妇人,在一群丫鬟婆子的簇拥下走了出来。这就是她那位“亲娘”,靖安侯夫人张氏。
张氏看到坐在门槛上的姜穗,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你就是……姜穗?”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嫌弃,仿佛在看一坨路边的烂泥。
姜穗站起来,没行礼,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她。
“是啊,娘。”她故意把“娘”字咬得很重,带着一丝嘲讽。
张氏的脸瞬间涨红了。
这时,一个穿着粉色罗裙,身姿袅袅的少女从张氏身后走了出来,眼眶红红的,怯生生地看着姜死。
“妹妹……你终于回来了。姐姐等了你好久。”
哦豁,正主来了。
这就是那个占了她十七年位置的假千金,姜瑶。
长得倒是人模狗样,一双眼睛水汪汪的,标准的白莲花配置。
姜穗懒得跟她演姐妹情深,直接开门见山:“别,我可没你这么大的姐姐。我娘就生了我一个。”
姜瑶的脸色一白,眼泪“啪嗒”就掉了下来,像是断了线的珍珠。
“妹妹,我知道你心里有怨。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占了你的位置……你要打要骂,我都受着……”
她说着就要跪下。
好一招以退为进!
周围的下人看着姜穗的眼神都变了,充满了指责。
张氏更是心疼得不行,一把扶住姜瑶,“瑶儿,你这是做什么!你也是我的女儿!她刚回来,不懂规矩,你跟她计较什么!”
然后她转向姜穗,厉声呵斥:“孽障!还不给你姐姐道歉!刚回家就想搅得家宅不宁吗?”
姜穗笑了。
“道歉?好啊。”
她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姜瑶面前。
姜瑶以为她要服软,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但稍纵即逝。
就在所有人以为姜穗要低头的时候,她突然抬起手。
“啪!”
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姜瑶脸上。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姜瑶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张氏也懵了,指着姜穗,气得说不出话来:“你、你……”
姜穗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扎在每个人心上:
“你不是要我打你吗?我满足你了。”
“还有,”她看向张氏,“我娘只教我,别人占了我的东西,就得抢回来。别人打我,就得加倍打回去。没教过我什么是‘姐姐’。”
“对了,这一巴掌,是你替她占了我十七年荣华富贵,该付的利息。”
“至于本金……咱们,慢慢算。”
她的眼神又冷又野,像一匹饿了很久的狼,终于回到了自己的领地。
“放肆!简直是反了天了!”
张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姜穗的鼻子尖骂道:“来人啊!把这个不知礼数的野丫头给我拖到祠堂跪着!不认错不准出来!”
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立刻围了上来,面露凶光。
姜穗动都没动,只是幽幽地叹了口气。
“娘啊,我劝你别。”
她抬起眼,扫了张氏一眼,“你今天让我跪祠堂,不出三天,你就得亲自去佛堂给菩萨磕头,求我出来。”
张氏被她那眼神看得心里一毛,但随即被更大的怒火覆盖:“你还敢诅咒我?给我堵上她的嘴,拖下去!”
“啧啧,蠢货。”脑海里,一筒不屑地哼唧,“穗穗,别跟她废话,直接让她见识一下你的厉害!”
“不急。”姜穗气定神闲,“好戏,得慢慢唱。”
婆子们刚要伸手,一个沉稳的男声从后面传来。
“住手。”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身穿暗青色官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面容威严,不怒自威。正是靖安侯,姜远。
姜远看了一眼脸颊红肿、哭得梨花带雨的姜瑶,又看了一眼桀骜不驯、像只炸毛小野猫的姜穗,眉头紧锁。
“一回来就闹成这样,成何体统!”他低声呵斥。
张氏立刻告状:“侯爷!你看看她!刚进门就打了瑶儿,还出言不逊,简直没有半点教养!”
姜瑶也委屈地喊了一声:“爹……”
姜远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一个是养了十七年、温柔可人的养女,一个是流落在外、一身戾气的亲生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
不,姜瑶这块肉,显然更贴心。
他看向姜穗,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高高在上的威严:“姜穗,瑶儿是你姐姐,你怎么能动手?快给她道歉。”
又是道歉。
姜穗觉得好笑。这家人是不是除了“道歉”就不会说别的词了?
她懒洋洋地开口:“侯爷,第一,她不是我姐。第二,她自己求我打的,我只是乐于助人。第三,道歉可以,一千两银子一句,您要几句?”
“你!”姜远被她这市侩的样子气得一噎。
“你当这是菜市场买菜吗?满嘴铜臭!”
“不然呢?”姜穗反问,“侯爷把我接回来,不就是为了堵住天下人的嘴,保住侯府的名声吗?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扮演乖女儿,你们付我报酬,这不是很公平的交易吗?”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还是说,侯爷觉得,我这十七年的青春,连一千两银子都不值?”
这番话,直接撕破了那层温情脉脉的虚伪面纱。
姜远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一个在乡野长大的丫头,能回到侯府已经是天大的福气,竟然还敢讨价还价?
“好,好得很。”姜远怒极反笑,“既然你这么喜欢钱,那从今天起,你的月例,跟府里三等丫鬟一样!什么时候学会了规矩,什么时候再加!”
他以为这样能搓搓她的锐气。
谁知姜穗眼睛一亮,立马问道:“三等丫鬟多少钱一个月?”
春信在旁边小声说:“二、二两银子……”
“才二两?”姜穗一脸嫌弃,“算了,蚊子腿也是肉。”
她对着姜远伸出手,“这个月的,先结一下?”
“噗——”
门口传来一声没憋住的轻笑。
众人齐刷刷回头,只见一个身穿玄色王袍,面容俊美如天神的年轻男人,正倚在门框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闹剧。
他长得极好看,一双桃花眼却冷若冰霜,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正是当今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谢晏。
谢晏怎么会来?!
姜远和张氏脸色大变,慌忙上前行礼:“不知王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谢晏摆了摆手,目光却越过他们,落在了姜穗身上。
这个女人,有点意思。
明明穿着最朴素的衣服,却像一株带刺的野玫瑰,浑身都是不好惹的气息。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又狡黠,像只算计着偷鸡的狐狸。
姜穗也看见他了。
哇哦,大帅哥。
而且……
她眯了眯眼,脑海里一筒已经尖叫起来:“好浓郁的紫气!穗穗!这是个行走的大金主啊!他身上的龙气快溢出来了!吸一口,咱们的修为能涨十年!”
姜穗舔了舔嘴唇。
看谢晏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块巨大的、会走路的金元宝。
谢晏被她那**裸的眼神看得一愣。京城里的女人见了他,要么是爱慕,要么是畏惧,还从没见过这种……像饿狼看到肉的眼神。
他突然觉得有点好玩。
“本王路过,听到里面热闹,就进来看看。”谢晏淡淡地开口,“靖安侯,这位是?”
姜-远尴尬地介绍:“这是小女姜穗,刚从乡下接回来,不懂事,冲撞了王爷。”
“姜穗?”谢晏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本王看,挺懂事的。知道要钱。”
这话一出,姜家人的脸都绿了。
这是夸奖还是讽刺?
姜穗却像是得到了知音,用力点头:“王爷说得对!行走江湖,没钱怎么行?爹,你看,王爷都觉得我懂事,你那二两银子,是不是该给了?”
姜远:“……”他想死。
谢晏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今天本是来找姜远谈事,没想到能看到这么一出好戏。
他突然觉得胸口那股常年不散的郁结之气,都仿佛顺畅了些。
他一步步走到姜穗面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一股迫人的压力。
“缺钱?”他低声问,声音磁性又危险。
姜穗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缺。”
“本王府里,还缺个会算账的。”谢晏的指尖轻轻挑起她的一缕头发,放在鼻尖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有没有兴趣,来给本王打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