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海城前戏】主角(海涛小雨李干)在线阅读
“爸，我想好了，明天就去辞职。”
“辞职？我看你是昏了头，你说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供销科的工作哪一点对不起你？好好跟安红相亲。这件事儿不要再提了。”
老张头强压着心中的火气，一只手紧紧的握着酒杯，另一只手去夹花生米，平时手到擒来的花生米，今天夹了几次都没夹起来。
“爸，老汤头有什么了不起的？老子就不在他手下干。在单位唯唯诺诺忍了这么久有什么用呢？只会让他变本加厉欺负我们。”
话音未落一声清脆的声响，玻璃杯摔的四分五裂。
“你这个逆子，你是不是想气死我？你这个供销科的工作来的容易吗？那是你妈找关系，求爷爷告奶奶给你求来的。难道你就不知道珍惜吗？”
桌子另一头的女人，全身止不住的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的滚落下来。
“儿啊！妈知道你在单位受尽了委屈再忍忍吧！都怪爸妈没本事。”
说着起身进了里屋。
我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因为这件事儿吵起来。
“爸呀爸，你怎么就这么糊涂呢？一味的忍让有用吗？只会让老汤头儿继续欺负我们家。就拿单位的那辆三轮车来说。谁家都可以用，为什么唯独我们家不行？”
“这次和安红相亲。连她都听说了在供销科汤科长养了一条狗叫大力。”
“这个班打死我，我也不会去上了。我就不信了离了供销科，我张力会被活活饿死。”
说着我就摔门而去留下满地的狼藉。
我叫张力，今年都28了。前半辈子活的唯唯诺诺，好像一条狗。这一切都是拜老汤头所赐。
想当年大舅还在世的时候，那时的我年纪还小，去单位找大舅。老汤哪次不是的捏着我的脸转身给我拿糖果。
自从大舅因病去世一切都变了。好像这个世界谁都可以来踩我两脚。就连门卫老杨看见我都是一脸的鄙夷。
去年我和海涛拿着大舅的死亡证明来单位领抚恤金和丧葬费的时候，老杨头的那个眼神跟过年一样，就差敲锣打鼓放鞭炮庆祝了。
一口气跑到大舅家里。
“海涛，海涛。”
听着我的招呼，一颗脑袋从里屋伸了出来。
“老地方等我，一会就到。”
听见他这样说，我也没好气的退了出去。
舅妈嫌贫爱富，一直都不怎么待见我。特别是听说我在单位被老汤头治的服服帖帖之后更讨厌我了。
倒是我堂哥海涛，我们俩谁也不嫌弃谁，从小就厮混在一起。
9月份的小树林里蚊子是真的多。我都被咬了好几个包，迟迟不见海涛过来。再也待不住了。刚想起身到他家楼下再等他，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咿咿啊啊的声音。
好奇心驱使着我不断向前伸头看去。一只拖鞋飞了过来正好打在我脸上。
只见单位的郭飞光着一只脚蹦了出来，“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呀。今天这事你啥也没看见，烂在肚子里。
见我没说话。
光着脚径直来到我面前，一脸不耐烦的穿着拖鞋，顺手还拍了拍我的脸。
“你要是敢把这事说出去，有你好看。”
说着转身从树林里拉着一个女人，扬长而去。
借着微弱的月光定睛一看。
**，那不是单位一枝花儿，供销科合作社，社长的女儿何春花吗？
紧紧的跟在郭飞的身后，一边走一边整理着碎花裙子。
那时候可和现在不一样，两个人没结婚就敢钻小树林儿，有伤风化可是要挨处分的呀。
郭飞胆子可真大，这样的事儿他也敢干。
转念一想，也只有他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才能在单位混的风生水起。把他惹恼火了什么话都敢说，老汤头都要给他3分面子。
又等了好久，海涛终于来了。
“啥情况？明天就去买票。这操蛋的日子我一天也受不了”愤愤不平的说着。
不等海涛开口我就抱怨着。海涛没说话，只是一**在我旁边坐下。顺手从口袋里摸出烟来，递给我一支。还扬了扬手上的烟盒，三毛五的大前门可是高档货。
“我不抽烟你不知道。这玩意儿有害健康。”
“我还不知道你，不就是怕你老爸收拾你吗？装个毛啊。反正你马上就要走了，也没人管你想怎么抽就怎么抽。”
说着把烟塞进我嘴里。火柴微弱的光亮，照亮着两个年轻人头抵着头，一根火柴同时点燃两根香烟。
那是我这辈子第一口烟。海涛最开始抽烟的时候就分给我了一盒。刚刚20出头还没开始抽呢。回家就被我爸劈头盖脸骂了一顿，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碰烟了。每次都羡慕的看着他可以不顾及别人的眼光，潇洒的抽烟。
“海涛这也没啥好抽的呀，还有点儿苦。”一开口说话烟从嘴巴里冒出来。熏的我眼睛都睁不开。
“这你就不懂了吧？抽烟是要过肺的，学着点。”
说着海涛猛吸一口烟。学着电影里男人的样子潇洒的从鼻子里喷出一片烟云。
“你要猛吸一口气，再从鼻子吐出来就行了。”
学着海涛的样子，刚吸了一口。呛的我眼泪都出来了，胸口一阵阵的刺疼。有点辣辣的。
“算了，我可能不适合抽烟。”说着我就把烟丢在地上，使劲跺了两脚。
“我可能走不了了。”海涛坐在一旁轻描淡写的说的。
“什么情况啊？怎么叫你走不了了？”我愤恨的站了起来，紧紧的盯着海涛。
“是不是兄弟，说好了一起去南边闯荡？你怂了？”
半晌海涛也没说话，只是一口又一口的抽着烟。
“我跟你不一样。我知道你在单位受了欺负所以你才要走的。但我们单位还挺好的。关键是我走了，就剩下我妈一个人了。她…她怎么办？”
听了海涛的话，我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下瘫软在他旁边。是的，我们家我走了，我爸妈还能互相照顾。他们家他走了，可不就剩下舅妈一个人了吗？
“我知道你心里不爽，你肯定要走了。可我真的走不了。”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剩下树林里的蝉还在知了知了的叫着，听的我烦的慌。
“你出去肯定是要办大事儿的，要不要先练练胆子？”
说的我也愣住了。去南方办大事儿，办什么呢？还是耐着性子问道。
“你想干什么？”
“揍一顿老汤啊，要走也要找回场子再走吧。还有他养的那条大狼狗。”
听着海涛的话，我瞬间来了兴趣。办不办大事儿先不管。我要先把老汤给办了。
说的我们俩就合计起来。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我和海涛合计了好久还是毫无头绪。思来想去，决定还是先把他那条大狼狗给弄死。
当年粮食紧缺，家家户户都没有多少余粮。能养得起大狼狗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人物。
老汤头是我们供销科的科长。平日里没少欺压我们，谁家红白喜事想多整点好烟，好酒都得找他批条子。事后都得给他掂两瓶好酒。
不知道多少人在背后骂他。也有不少像我们这样的愣头青想背地里整他。可他养的那条大狼狗通人性一般。刚靠近院子就狂叫起来。
今天整了这条大狼狗也算是给大家除了一害。
说干就干，海涛转身回家。偷了半瓶好酒出来。那还是大舅过世时买的。剩下的一直没舍得喝。
“你确定你们单位有大骨头啊？”
说实话，从小循规蹈矩的我还真没这么干过，心里一阵阵的发怵。海涛因为大舅的关系，当时在食品站上班，那可是正儿八经的肥差。
“那肯定了，我忽悠谁还能忽悠你呀？今天早上我亲眼看着刘秃子把半扇猪肉扛进食堂。”
“当代三件宝，医生司机猪肉佬”在那个年代真不来半点虚的。
抹黑闯他们单位食堂，猪肉早已被刘秃子整齐的分割。码放在柜子里锁了起来。就连大骨头也一并锁在里面。最后我们也只是在菜板附近，摸了一点碎骨头。
有这些足够了。说着海涛把这些碎骨头都夹在馒头里面。两头儿用皮筋扎起来。中间整整倒了两包老鼠药。
借着夜色我们俩一前一后，溜进巷子里，朝着老汤头儿家就摸了过去。
“你想好了啊，这毒馒头一丢，可就没有回头路了啊”
马上都摸到老汤头家门口了，远远的只有卧室亮着一点灯光。院子中间趴着一道黑影一米多长，时不时的探着脑袋左右望着。
“你要是怕了，就回去”我瞪海涛一眼，接过他手里的毒馒头。
想着这老汤头逮到机会各种整我。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老子既然决定了，不伺候了，也管不了这么多了。走之前也得出了这口恶气。
悄摸声的摸到院墙根底下，还不等我有其他动作。就感觉被石头砸了一下。我疑惑的回过头去。
只见海涛在不远处的一棵小树旁。不断挥动手臂，向上指了又指。
不等我向上看去。只听头顶传来一阵恶犬的低吠。瞬间吓得我腿一软，瘫坐在原地。毒馒头都快让我捏碎了。缓缓向上看去。
借着月光跟我对视的是一双绿汪汪的眼睛。从下往上看去，硕大的狗头正横在墙头上，直愣愣的盯着我。前面的一对獠牙闭合在一起。从嘴里发出呜呜呜的低吼。
要是没有海涛在后面看着，我早他妈跑了。正是二十八九岁的年纪，就好一个面子。前有恶犬，后有海涛，一时间整得我有点骑虎难下。
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再怎么说也不能在海涛这丢了面子。两个毒馒头就抛飞出去，不知是在地上坐的太久，还是离墙根太近。一个毒馒头贴着狗头直直的掉进院里，另一个撞在围墙上竟然直接掉在我身上。
馒头出手再不管那么多了，抓起掉在身上的馒头上，像一根离弦的箭冲着海涛的方向就窜了过去。
不动还好，刚跑出没两步。身后就传来喊天震地的狂吠。前脚刚窜到海涛那棵小树后面，
就听吱呀一声，木门被人打开。我和海涛一动也不敢动，伸出半个脑袋接着借着灯光向屋里看去。
“哪个小瘪三我都看到你了，快点出来。”
吓得我和海涛缩在树后一动也不敢动。
“你真被他看到了。”海涛的话出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压了压心底的慌乱。不知是逞强还是给自己壮胆？
“怎么可能？除非他是狗眼睛。好一条老狗。”
我脱口而出。
“怎么办？要不要出去？”
虽然看不清海涛的表情，但是我明显的感觉到他在发抖。
我和海涛之前也偷过别人西瓜，摸过别人果园的桃子。但那都是小打小闹，就算被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今天这事办的……
说实话我心里也直打鼓。
“再不出来我要放狗了啊”伴随着一声咳嗽老烫头的声音再次传来。
“去他妈的！老汤头，老子18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今天这事被他抓住，算我点背。”
我自顾自的说的。
“海涛，你快回去吧。你要是被抓了，你妈可怎么办啊？”
我刚要抬腿出去，海涛一把抓住我胳膊。
“你放心保卫处还有派出所，都有我爸的战友………”
“大力…大力，过来过来，别叫了。”
“好狗……好狗…好狗。”
吱呀一声，木门又关上，一切又恢复了寂静。
妈的，老汤头。听着他唤着叫大力的狗字，我心里鬼火直冒。
经历了刚刚那一遭。我和海涛倚着树直直的坐了下去。半晌过去，两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就静静的看着天上的月亮。一会冒出头来，一会又藏进云里。
“这个老汤头真狗啊！”
海涛看着我，两个人相视一笑。劫后余生的感觉真好。我也没想到这老汤头在诈我们。
“刚刚要不是你拉住我胳膊，估计我已经在保卫处了吧？”
海涛没说话，只是笑了笑，我也跟着笑。
妈的，坏人不好做呀。
“现在怎么办？”
海涛一句话，又把我从云端拉到地狱。
是啊，毒馒头已经扔进去了。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要不我们等等？”我试探的说的。
“等什么呀？”海涛反问着我。
等……等……
一时语塞，我也说不出个1234来。
“这事算是成了快走吧！”说着话，我和海涛一前一后。就回到了他家附近的小树林，这也算是我和他从小的秘密基地。
刚开始脚步轻快，两个人越走越慢。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做贼心虚可能就是这样吧。
“海涛，要不我们再回去看看吧？”我实在忍不住说了出来。
海涛也停下步子，慢慢思索着。过了好一会他才开口。
“我们俩去锤鱼吧。”
他话一出口我都愣了。大半夜去锤鱼，更何况我们刚刚还干了一件亏良心的事儿。
“你听我说，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慌。明天老汤肯定会闹起来，到时候保卫处一查我们肯定完蛋。”
听着海涛的分析。我也不由得慌了，头脑一热，只想着整死这条大狼狗，完全没想到后面的事。
可是纸里包不住火呀！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隔墙扔砖头---砸到谁算谁，瞎胡来。
不知海涛是不是遗传了大舅的优良基因。每每越到这个时候他越冷静。
踩了踩地上的烟头。
“你听我说咱们现在就去………给他来个死无对证。”
打定主意，两个人也不废话各自回头准备去了。
心里也轻快了不少。搞定这件事儿我就直接去南方。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临近家门口，刚准备敲门进去。刚和老爸大吵一架，心里不免有点膈应。
“我知道儿子在单位受了委屈。**老汤，我能不知道他吗？儿子在我们身边。有事儿我们还能照看一下。去了南方人生地不熟，你让他怎么生活？”
是老爸的声音，一时间我也僵在原地，不知道要不要敲门。
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儿子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能不知道他的脾气吗？要不是老汤一直挤兑他，他能一心想着去南方吗？”
又传来母亲低声抽泣的声音。
“罢了罢了。当年那件事儿确实是我们对不起老汤。这么多年了，这就是现世报。”
难道我们家跟老汤家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这可是一个惊天大秘密。心里默默盘算着。
“大力到家门口怎么不进去呀？”
“是杨二叔啊，又喝酒去了？”
“没多少，二两二两。”说着还用手指比划一下。杨叔在家排行老二，都喊他杨二叔，也有好事的人给他取了个外号杨二两。
吱呀，门开了。一个瘦的跟麻杆一样的女人走了出来，赶紧扶住杨二叔。
“爸，你这是又喝了多少啊？”
转头看见我眼睛亮了起来，笑盈盈的问我。
“力哥，听说你今天去相亲了，怎么样啊？”
强压着心头的悸动
“就那样吧。八字没一撇儿呢。二叔喝醉了吧，快扶他进去吧。”
走进家门，地上的碎玻璃，早已打扫干净，一切又变得井井有条。
“儿子回来了。我跟你爸也商量了一下。要不…”
“妈，不用说了。我知道你们也是为我好，海涛还等着我去锤鱼呢，我先去了。”
不等老妈再开口说话。从床底拖出一个八棒锤，翻出一个矿上用的头灯。提着小桶转身就出门了。
说实话，爸妈也不容易，之前为了我的工作操碎了心，这些我都知道。可是刚跟我爸大吵一架，心里正堵着气呢，我也不想多说。
走到门口心里实在不忍心还是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句。
“妈，你们先睡，不用等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