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家那天,主家把我这个忠仆放了良。二**拉着我的手哭着说:“宝银,你快走,
别管我们了。”我磕了个头,转身没入人群。但我没走。我当掉了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
在汴京码头租了一条船,成了一名船娘。我用赚来的钱,一边供养着藏在民间的二**,
一边打点着狱中的老爷夫人。三年后,原家大郎君,曾经名满京城的少年将军顾长风,
从边关卧薪尝胆归来。他带着圣旨为家族**,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了我。他一身戎装,
风尘仆仆,却在我这条小小的乌篷船上,单膝跪地。“陈宝银,嫁给我。我替你去黄泉路,
你替我守人间家。”我愣住了,想起了三年前,
我替被赐婚给病秧子王爷的**去“洞房”的那一夜……1“宝银,求你,求你替我一次。
”二**顾清芷跪在我面前,泪水涟涟,素白的裙摆在冰冷的地面上铺开。她抓着我的手,
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我不能嫁给那个病痨鬼!我宁死不从!”我只是个丫鬟,
一个家生子,命比纸薄。**的眼泪滴在我手背上,滚烫。外面,喜乐震天,催命符一般。
我知道,这是圣上赐婚,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顾家正值风雨飘摇之际,
老爷在朝中被奸臣弹劾,步步维艰。这门婚事,名为冲喜,实为人质。**若是不从,
整个顾家都会被拖下水。我扶起**,替她擦干眼泪。“**,别哭了。
”我看着镜子里那张和**有五分相似的脸,心中有了决断。“我去。”**愣住了。
“宝银,你……”“**,我是家生子,这条命是顾家的。能为顾家分忧,是我的福分。
”我脱下自己的粗布衣裳,换上了那身刺眼的凤冠霞帔。很重,压得我喘不过气。
**的贴身嬷嬷王妈走进来,递给我一个小巧的瓷瓶。“宝银,这是**,无色无味,
沾唇即倒。王爷身子弱,你找机会让他服下,切记,不可失了清白,否则就是欺君之罪!
”我将瓷瓶紧紧攥在手心,点了点头。“王妈,照顾好**。”盖头落下,眼前一片血红。
我被扶上花轿,听着外面渐行渐远的哭声,心中一片死寂。我知道,从这一刻起,
我不再是陈宝银了。我只是顾家的一个棋子,一颗随时可以被丢弃的棋子。花轿摇摇晃晃,
我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王府到了。没有宾客盈门,只有一片死气沉沉的寂静。
我被扶进新房,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红烛摇曳,映着满室的凄清。我坐在床边,
盖头下的手心里全是冷汗。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脚步声很轻,带着病态的虚浮。
一双皂靴停在我面前。我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他会怎么对我?
那个传说中命不久矣的病秧子王爷。一只手,苍白而骨节分明,缓缓挑开了我的盖头。
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2我慢慢睁开眼,撞进一双幽深的眸子里。那人坐在床边,
离我很近,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清苦的药香。他穿着大红的喜服,脸色却比纸还白,
嘴唇毫无血色,不停地咳嗽着,仿佛随时都会断气。“咳咳……你,
就是顾家送来冲喜的二**?”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病态的沙哑。我低下头,不敢看他。
“是。”“抬起头来。”我依言抬头,迎上他审视的目光。那目光不像一个将死之人,
锐利得仿佛能洞穿我的灵魂。我心里一紧,攥着瓷瓶的手更紧了。他打量了我许久,
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倒有几分姿色,可惜了。”可惜什么?
可惜要陪他一起死吗?他咳得更厉害了,身子摇摇欲坠。一个侍女端着合卺酒进来。“王爷,
王妃,请饮合卺酒。”机会来了。我端起酒杯,手指微微颤抖,假装不稳,
酒水洒了一些出来。趁他咳嗽分神,我迅速将瓷瓶里的粉末倒入了另一个杯中。
动作快得我自己都心惊。我将那杯下了药的酒递给他。“王爷,请。”他看了我一眼,
接了过去。我紧张地看着他,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会不会发现?他只是笑了笑,
将酒杯凑到唇边。我屏住了呼吸。他一饮而尽。我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一半。然后,
我们交换酒杯。我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我的喉咙。做完这一切,
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捂着胸口,似乎喘不过气。“咳咳咳……”他倒在了床上,
一动不动。我试探着叫了一声:“王爷?”没有回应。我凑近了些,他的呼吸平稳悠长,
像是睡熟了。**见效了。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瘫软下来。接下来,
我只要在床下躲到天亮,然后想办法逃出去就行。我刚准备钻进床底,
手腕却被一股大力猛地攥住。我惊恐地回头,对上了一双清明锐利的眼睛。
哪里还有半分病气!“你……你不是……”他坐起身,唇边噙着一丝冷笑,
哪有刚才半点病弱模样。“你以为,就凭这点**,能奈我何?”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根本没有中招!他是装的!“你是谁?”他的声音冷得像冰,“顾清芷在哪?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连累**,不能连累顾家。
我抽出藏在袖中的簪子,毫不犹豫地抵住自己的脖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放开我,
否则我立刻死在你面前!”与其被他揭穿身份,连累顾家满门,不如我一个人死。他看着我,
眼神里没有丝毫意外,反而多了一丝赞赏。“有意思。顾家倒是养了个忠心的好丫鬟。
”他松开了我的手,好整以暇地看着我。“我不会杀你,也不会揭穿你。”我愣住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你叫什么名字?”“……”我咬着唇,不说话。“不说也罢。”他起身,
走到桌边坐下,“从今夜起,你就是七王妃。记住,演好你的戏,否则,顾家的下场,
会比你想象的惨得多。”我彻底懵了。他到底是谁?他想做什么?“我……我为什么要信你?
”他转头看我,烛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因为,
我是唯一能救顾家的人。”3天亮了,我一夜未眠。那个自称能救顾家的男人,一夜未归。
我坐在镜前,看着里面那个陌生的自己,一身华服,头戴珠翠。我成了王妃。一个假的王妃。
一个随时可能掉脑袋的王妃。王妈昨晚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不可失了清白,
否则就是欺君之罪!”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衣衫,心头一阵后怕。
如果他昨晚真的对我做了什么……不敢想。一个侍女走进来,对我恭敬地行礼:“王妃,
该去给太妃请安了。”太妃,是他的母妃。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戏,已经开场了。
我跟着侍女穿过长长的回廊,王府很大,却处处透着一股萧条。下人们看我的眼神,
充满了同情和怜悯。他们大概觉得,我这个新王妃,很快就要守寡了。太妃的院子更是冷清,
只有一个老嬷嬷守在门口。我走了进去,一个身形清瘦的妇人正坐在榻上念经。她就是太妃。
听到动静,她缓缓睁开眼,看向我。她的眼神很平静,像一潭古井,波澜不惊。“来了?
”“儿媳,给母妃请安。”我跪下行礼。“起来吧。”她淡淡地说,“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不必多礼。”她的态度不冷不热,看不出喜怒。“澈儿的身子不好,以后,要多劳你费心了。
”澈儿,是那个王爷的名字,七皇子,赵允澈。“是,儿媳知道了。”她挥了挥手:“去吧,
他院里离不得人。”我退了出来,心里七上八下的。这位太妃,
似乎并不像我想象中那般难相处。可越是这样,我心里越是没底。回到自己的院子,
赵允澈已经回来了。他换了一身常服,依旧是那副病恹恹的样子,正坐在窗边看书。看到我,
他放下书。“太妃没为难你吧?”我摇了摇头。“那就好。”他重新拿起书,
“记住你的身份,少说话,少出错。”“是。”接下来的日子,
我便在这个王府里战战兢兢地扮演着“七王妃”的角色。赵允澈大部分时间都在自己的书房,
或者躺在床上“养病”。我们除了每日一起用膳,几乎没有任何交流。他像一个幽灵,
存在感极低,却又无处不在。我渐渐发现,这个王府里处处透着诡异。下人们对我毕恭毕敬,
却从不多说一句话。赵允澈的院子,除了他那个贴身小厮,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最让我不安的,是每隔几天,深夜里,都会有一个黑衣人潜入赵允澈的书房。我不敢声张,
只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这个王府,这个男人,藏着太多的秘密。直到那天,
我无意中听到了两个小丫鬟的对话。“听说了吗?顾家被抄了!”“真的假的?
那可是将军府啊!”“千真万确!听说大将军在朝堂上被参了一本,龙颜大怒,
当场就下令抄家了!”我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顾家,被抄了?
怎么会这样!我疯了一样冲出去,冲到赵允澈的书房门口。“赵允澈!你出来!”门开了,
他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怎么了?”我抓住他的衣袖,声音都在发抖。
“你不是说你能救顾家吗?为什么!为什么顾家还是被抄了!”他看着我,
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我说了,我是唯一能救顾家的人。但不是现在。”“你什么意思!
”“顾家倒了,某些人才会放松警惕。”他拨开我的手,语气冰冷,“你现在要做的,
不是在这里质问我,而是安安分分地待着,别给我添乱。”我看着他,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他早就知道顾家会出事,他一直在等这一天!他利用我,利用顾家,来达成他自己的目的!
我踉跄着后退一步,绝望地看着他。“你这个骗子!”他没有反驳,
只是转身关上了书房的门。将我所有的希望和绝望,都隔绝在了门外。4顾家倒了。
一夜之间,从京城第一将门,沦为阶下囚。老爷、夫人、少爷们,全都被关进了天牢。
女眷们,被贬为官妓,送入了教坊司。我听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
官妓……教坊司……那二**呢?她那么金尊玉贵的一个人,怎么受得了那种地方的磋磨!
我疯了一样地想出府,想去看看他们。可是王府的大门,我一步都迈不出去。
赵允澈把我软禁了。他说:“你现在出去,就是自投罗网。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
真正的顾二**在我这里吗?”我瘫坐在地上,眼泪无声地流淌。是啊,我不能出去。
我一出去,不仅救不了他们,还会把**也拖下水。我恨。恨那些陷害顾家的奸臣,
恨那个冷眼旁观的皇帝。更恨赵允澈。恨他的冷酷,恨他的利用。他明明有能力救顾家,
却眼睁睁地看着顾家覆灭。那天晚上,我发了高烧,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梦里,
全是顾家血流成河的场景。老爷的怒吼,夫人的哭泣,
**绝望的眼神……“水……水……”**渴得快要冒烟。一杯水递到了我嘴边。
我贪婪地喝着,意识渐渐清醒。一睁眼,就看到了坐在床边的赵允澈。他正拿着帕子,
给我擦拭额头上的冷汗。见我醒了,他收回手,语气依旧是淡淡的。“醒了?”我别过头,
不想看他。“以后别再做这种蠢事。”他说,“你死了,谁去救顾家?”我的心猛地一颤。
救顾家?他还要救顾家?我转过头,死死地盯着他。“你到底想做什么?”他沉默了片刻,
才开口。“扳倒太子和丞相,为顾家**,也为我母妃和我自己,讨回一个公道。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愣住了。太子和丞相,
正是这次陷害顾家的幕后黑手。“你……”“我母妃本是皇后,我本是嫡子。是他们,
害死了我母妃,夺走了我的一切。”他的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恨意,“我装病这么多年,
就是在等一个机会。”“顾家,就是我的机会。”我终于明白了。他不是不想救顾家,
而是在下一盘更大的棋。顾家的倒台,是他计划中的一环。只有这样,
才能让太子和丞相放松警惕,露出破绽。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原来,
他背负着比我更沉重的仇恨。“那你为什么选我?”“因为你够忠心,也够聪明。
”他看着我,“也因为,你和她,长得很像。”她?哪个她?我没有问。我知道,
那一定是一个对他很重要的人。从那天起,我对他的恨,渐渐变成了复杂的情绪。
他开始教我很多东西。宫里的规矩,朝堂的局势,人心的叵测。
他不再把我当成一个简单的替代品,而是一个真正的盟友。
我们也开始有了真正的“夫妻之实”。不是为了情爱,而是为了更好地演戏。
为了让所有人都相信,我们是一对恩爱的夫妻。为了让太子和丞相,彻底放下对他的戒心。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演技越来越好。甚至有时候,我自己都快分不清,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我。是那个在码头挣扎求生的船娘陈宝银,
还是这个在王府里步步为营的七王妃。直到那一天,抄家后的第三个月。赵允澈深夜回来,
带来一个消息。“二**,我找到了。”5赵允澈找到二**的时候,
她正在一家肮脏的民窑里做着最苦的活。昔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
如今满手都是血口和污泥。我去见她的时候,她正缩在角落里,啃着一个又冷又硬的馒头。
看到我,她手里的馒头掉了下来。“宝……宝银?”她不敢相信地看着我,
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我快步走过去,抱住她。“**,是我,我来晚了。
”她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抱着硌得我生疼。“宝银,我好苦啊……”她在我怀里放声大哭,
哭得撕心裂肺。我一边替她顺着背,一边掉眼泪。
我把她带回了赵允澈在城外安排的一处别院。给她洗了澡,换了干净的衣服,请了大夫。
看着她沉睡的容颜,我心里五味杂陈。赵允澈站在我身后。“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回头看他。“我想,让她读书学艺,以后,就算没有顾家,她也能自己活下去。
”他点了点头。“可以。我会安排最好的先生教她。”“谢谢你。”这是我第一次,
真心实意地对他说谢谢。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从那天起,我的生活被分成了两半。
白天,我是王府里端庄得体的七王妃,应付着各方势力的试探。晚上,我换上粗布衣服,
悄悄溜出王府,去别院照顾**。**很聪明,学什么都很快。琴棋书画,女红刺绣,
一点就通。只是,她再也不笑了。我知道,顾家的变故,在她心里留下了太深的伤疤。
我能做的,只有陪着她。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着。直到有一天,赵允澈告诉我,顾长风,
顾家大郎君,还活着。他一直在边关,幸免于难。而且,他正在秘密招兵买马,准备反击。
我的心,瞬间燃起了希望。大郎君还活着!顾家还有希望!赵允澈说:“我会派人联系他,
里应外合。”我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从那天起,我除了照顾**,又多了一项任务。
我要赚钱。赚很多很多的钱。我要把钱送到边关,支持大郎君。可是,我一个深宅妇人,
怎么去赚钱?我把目光投向了码头。汴京码头,鱼龙混杂,是全京城消息最灵通,
也是最容易赚钱的地方。我跟赵允澈说了我的想法。他沉默了很久。“太危险了。
”“我不怕。”我看着他,目光坚定,“为了顾家,我什么都不怕。”他最终还是同意了。
他给了我一笔钱,作为启动资金。我用这笔钱,在码头租了一条船,成了一名船娘。
为了不被人认出来,我每天都用黑炭把脸涂得黑漆漆的。我白天在王府当王妃,
晚上就去码头当船娘。一开始,很难。码头的男人,都看不起我一个女人。他们抢我的生意,
砸我的船,甚至想对我动手动脚。有一次,一个地痞喝醉了酒,想强行上我的船。
我拿起船桨,狠狠地朝他头上砸了过去。他当场头破血流。从那以后,
再也没人敢轻易招惹我。我用我的强悍和不要命,在码头站稳了脚跟。
我开始利用船娘的身份,帮人传递消息,运送货物。我认识了三教九流的人,
听到了各种各样的秘密。我把这些消息,都告诉了赵允澈。他也通过我,将京城的消息,
源源不断地传递给顾长风。我赚来的钱,分成了三份。一份,打点狱卒,
让老爷夫人在狱中不受磋磨。一份,给**请最好的先生,买最好的笔墨纸砚。最后一份,
也是最大的一份,换成金条,秘密送往边关。我像一个陀螺,不知疲倦地转着。有时候,
我累得几乎要散架。可是一想到还在牢里的老爷夫人,想到在边关苦苦支撑的大郎君,
我就又充满了力量。我只有一个信念:等。等大郎君回来,为顾家**。这一等,就是三年。
6三年,足以改变很多事。二**在我的资助下,已经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哭泣的娇**,她的眼神里,有了坚毅和沉静。
她甚至开始帮我打理一些生意上的事,做得有模有样。赵允澈的身体,在名医的调理下,
依旧是那副“病入膏肓”的样子,骗过了所有人。而我,
已经成了汴京码头赫赫有名的“黑脸船娘”。没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