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我杀了他,因为规矩不能破我割断第五根红丝线时,看见一只登山靴。
鞋带系着蝴蝶结——山里人从不这么系。晨雾像打翻的米浆,在山谷里缓缓流淌。
野芭蕉垂下卷边的叶子,叶尖凝着露珠,映出我扭曲的倒影。虎口被露水泡得发白,
刀刃还沾着昨夜割毒藤的黏液。“哥,东岔道的机关动了。”永寿的声音从浓雾里传来,
惊飞了树梢的蓝翅八色鸫。我没应声,只摸了摸后腰的竹筒。
见血封喉树的汁液在晨光里泛着孔雀蓝的光。十二岁那年,爹带我进山认这毒树,
银刀割取时手抖了一下,指甲当场黑了一半。他盯着我,一字一句:“这毒见血封喉,
可别沾到破皮的伤口。”绕过雷公藤,我的牛皮靴陷进腐殖土。三十步外的老栎树上,
三道红丝线绷得像琴弦——那是我们三天前布下的“红线阵”,丝线连着淬毒竹弩,
专防野猪王。去年冬天,那畜生撞断两棵杉树才咽气。可今天林子静得反常,
连画眉都不叫了。我突然停住。鼻腔里钻进一丝铁锈味——不是野猪的腥臊,
也不是獐子的麝香。手电光扫过青冈栎盘虬的树根,光圈边缘,
赫然是一只沾满泥浆的登山靴。靴帮印着“探路者”logo,鞋带系得整整齐齐,
像个城里人。“这是……”永寿的砍刀当啷掉在石头上。灰夹克男人仰面躺着,
喉头插着我们的竹箭,箭尾红翎还在颤。他右手死死攥着个绣花荷包,
红线绣的并蒂莲浸在血泊里,像开在忘川河畔的花。我蹲下身,闻到一股苦涩药味。
他颈侧浮起蛛网状青斑——见血封喉发作的征兆。十年前李瘸子误触毒箭,死相一模一样。
“还有气!”永寿扑过去按他胸口。男人瞳孔扩散,喉咙咯咯作响。
染血的指尖在泥地上划出歪斜的“卍”字。登山包翻倒在蕨草丛里,几株新鲜重楼露出来,
块茎闪着湿光。最后一丝痉挛抽离时,永寿的手套在他灰夹克上按出诡异的莲花纹。
阳光刺破浓雾,一束光斑落在他腕表碎裂的镜面上。6:17。
这个时间将永远烙进我的视网膜——就像当年爹被野猪挑破肚肠时,林间漏下的那缕晨光。
那天也是惊蛰后第七天,他的血染红了三丈内的蕨菜。“得处理掉。
”我的声音像从地底传来。扯下他腕表时,金属表带刮下一层带血的皮肉。
永寿翻出身份证:周明德,南阳市卧龙区。照片里戴金丝眼镜的男人,
与此刻面目狰狞的尸体判若两人。病历本从包里滑出,“肝癌晚期”四个字被褐色药渍晕开。
夹层塞满中药方,最底下压着张全家福:穿碎花裙的女人抱着戴银铃铛的女娃,
背景是南阳医圣祠的朱红大门。腐叶堆沙沙响。一只红腹松鼠窜过树梢,
松果砸在周明德僵硬的膝盖上。“会有人来寻的。”我盯着那张全家福,喉头发紧。
用麻绳捆尸往背阴坡拖时,我的砍刀劈开石斛丛。紫色花瓣混着血水粘在他后背,
像一串永不愈合的伤口。经过雷击木,永寿的**撞上岩壁,惊起一群红嘴蓝鹊。
鸟群尖啸掠过山谷,像极了周明德临终时的喉音。“去老熊洞。”我说。三十年前闹饥荒,
村里人把饿殍都扔那儿。背尸过崖时,他的登山靴突然脱落,滚落深涧。永寿想去捡,
被我厉声喝止:“你要让他的鞋指着埋尸地吗?”溶洞口藤蔓挂满经年蛛网。
我用刀柄敲碎冰凌,听见洞深处滴水声——像极了腕表秒针的跳动,
尽管表盘已永远停在死亡时刻。尸体塞进石龛的瞬间,永寿突然尖叫:“哥!他的手指在动!
”不过是尸体痉挛的余波。但当我转身离开,
却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叮”一声——染血的绣花荷包从尸身指缝滑落,
荷包口的金线在黑暗里闪了闪。像极了毒箭的寒光。第二章:溶洞在唱歌,
唱的是我的名字溶洞的寒气像毒蛇的信子舔上后颈时,我虎口还在发麻。
尸体在麻绳网兜里晃荡,登山靴不时磕碰钟乳石,在洞壁激起空荡回音。
永寿举着手电走在前头,光束扫过垂挂的石幔,那些万年凝结的碳酸钙帷幕后,
仿佛藏着无数双窥视的眼睛。“哥,这洞子不对劲。”他声音撞在石壁上,碎成颤抖的余音。
他踩到一滩粘稠液体,手电光下泛着幽绿。我蹲身沾了点闻——石髓混硫磺的味道。
爷爷说过,这种“地龙涎”只出现在百年以上的老溶洞。越往深处,腐臭味越浓。
我的牛皮靴碾碎一具动物骸骨,清脆断裂声让永寿险些摔了手电。光束突然扫到洞顶蝙蝠群,
黑压压的翼膜扑棱间,我看见它们眼睛泛着血红——和十年前死人沟溶洞的灰蝠完全不同。
“哥!看这个!”永寿的惊叫在洞厅炸开。石笋林立的中央,赫然立着个天然石龛。
不知哪朝哪代的土地像端坐其中,彩漆剥落的脸上凝着古怪的笑。神像左手托的石元宝上,
密密麻麻刻着蝌蚪状文字;右手桃木剑只剩半截。我凑近细看,
那些文字竟像活物般游动起来。猛然后退,后脑撞上石柱。等眩晕过去,
才知是苔藓在光影下的错觉。神龛两侧楹联依稀可辨:“镇三山五岳邪祟,
守千秋万代安宁”。横批“有求必应”却被人用利器划花了。“就这儿。”我哑着嗓子。
尸体塞进石龛刹那,周明德僵直的手指突然勾住我裤脚。永寿惊叫着抽匕首,
却只是尸体痉挛的余波。当最后一块封石堵住洞口,
我听见水滴落在金属表盘上的清响——那个破碎的腕表,
正在石龛深处继续流逝着永恒的时间。“哥!这有字!”永寿指着神龛底部。手电光下,
青石板刻满铭文。我认出一个“镇”字,旁边图案是被锁链捆住的人形。
最诡异的是铭文缝隙渗着暗红,指甲刮下粉末,舌尖一触——血腥味。“苗疆镇尸符。
”我突然想起爷爷醉酒后的话。六十年前寨老围猎白虎,
在类似溶洞发现古代方士的镇妖遗迹。朱砂符咒历经百年仍鲜艳,
“像是用鲜血重新描画过”。出洞时永寿被藤蔓绊倒,掌心擦过石壁青苔。墨绿苔藓下,
朱砂符咒泛着幽光。我用刀尖刮开,露出完整符阵:中央狰狞饕餮纹,四周十二骷髅图腾,
眼窝嵌着黑曜石。“哥!这石头在动!”他突然尖叫。
我定睛看去——那些黑曜石正缓缓渗出暗红液体,顺着石壁沟壑流成蛛网般的纹路。
蘸了点闻,是陈年的血锈味。返程时暴雨突至。兄弟俩缩在岩缝避雨,
永寿的**管凝满水珠。闪电劈开天际的瞬间,我浑身血液冻结。对面山崖上站着个灰影。
脖颈以诡异角度歪斜,腕部闪着金属冷光。更骇人的是——他脚边,
分明摆着周明德滚落山涧的那只登山靴!“有人!”永寿刚举起**,雷声轰然炸响。
白光消散,山崖只剩一张残破寻人启事在风中飘荡。“周明德”三个字在雨水里晕开,
化作血色溪流渗入岩缝。当夜,我在磨刀石上蹭掉掌心老茧。屋后老皂角树哗哗作响,
每一声都像登山靴踢踏洞壁的回音。摸出那截表带,
内侧刻着极小一行字:“赠芸香永平安”。
夹缝里还卡着片干枯花瓣——正是周明德背包里的七叶一枝花。三更时分,永寿撞进屋子,
裤脚沾满泥浆:“哥!溶洞……溶洞在唱歌!”我们抄起**摸黑上山,
却在洞口撞见诡异景象——成百上千萤火虫聚成个人形,在封死的石龛前上下浮动。
那些幽绿光点组成的面容,赫然是周明德临终时的扭曲表情。我对准光团开了一枪。
霰弹穿过光幕打在石壁上,激起一串火星。光团瞬间消散,只剩夜枭冷笑在洞中回荡。
跌跌撞撞逃下山时,永寿衣襟被荆棘划破,露出胸口不知何时出现的青色抓痕。次日清晨,
猎户们在溶洞下方溪涧发现了周明德的登山靴。更诡异的是,灌满泥沙的靴筒里,
竟长出一丛新鲜的七叶一枝花。村口神婆用银簪挑开花茎,花芯蜷缩着只通体血红的蜈蚣。
老妇人皱纹在晨光里颤抖:“这是痋术……有人在借尸养蛊。”我偷偷返回溶洞查看,
封石完好如初。但贴耳细听,石缝里传来指甲抓挠声,
伴着模糊呜咽:“芸香……芸香……”那声音像极了周明德临终时的喉音。
更骇人的是石龛底部,不知何时多了串湿漉漉的小脚印,从洞内一直延伸到溪边。
暴雨第七日,溪水暴涨冲出了周明德的病历本。被泡发的纸页上,“肝癌晚期”旁,
多了行血写的苗文。我请神婆破译。老妇人看完便烧了符纸,
灰烬在风中拼出四个字:“冤有头,债有主。”她盯着我,
浑浊眼珠映着火光:“这债要三代血亲来偿。”当夜,我梦见自己变成周明德躺在石龛里。
无数蜈蚣从土地像的眼窝涌出,啃食我的内脏。最痛的时刻,
溶洞石壁浮现出陈氏族谱——所有男丁的面容,都变成了周明德的脸。
第三章:她带着银铃来了,**和我心跳同频第七轮满月爬上老槐树梢时,
我正蹲在磨刀石前。月华将我的影子拉长成扭曲的鬼魅,刀刃刮出的火星,
像极了溶洞里那些血色的蜈蚣。村口飘来纸钱燃烧的焦味,混着女人沙哑的呼唤,
在夜风里时断时续:“明德——回家——”手一抖,刀刃在虎口划出细痕。
血珠渗进磨刀石纹路,竟勾出个模糊的“周”字。我抓把香灰按在伤口,
却听见一声清冽脆响穿透夜色——银铃铛。比溶洞滴水更冷,比山涧溪流更刺心。
老槐树虬枝上缠满褪色红布条,那是历年猎户祈福的见证。此刻树影婆娑间,
穿蓝布衫的女人正踮脚张贴第七张寻人启事。三岁女娃趴在她肩头,腕间银铃随动作轻颤,
月光在铃铛表面雕镂的鱼龙纹上流转。“请问……见过我男人吗?”女人声音像晒干的艾草,
叶脉间尽是裂痕。我这才看清她的脸:眼下两团青黑似被山魈抓过,嘴角燎泡结着血痂。
寻人启事上的周明德在雨水浸泡下面目模糊,唯有腕表反光处清晰如刀刻。
女娃突然转过脸来。我呼吸骤停——那双眼睛,竟与溶洞土地像一模一样。
漆黑瞳孔泛着琥珀色光晕,仿佛能看穿我藏尸的每一寸黑暗。银铃铛无风自动,
铃舌撞击内壁的节奏,竟与周明德腕表秒针的跳动完全吻合。“当心夜露。
”我哑着嗓子递过斗笠。她接过的瞬间,我看见她虎口的茧子——这是常年捣药留下的印记。
女娃突然放声大哭,银铃炸响如惊雷。老槐树上的红布条齐齐断裂,暴雨般落满青石板。
当夜山风在瓦缝间呜咽,永寿的惨叫刺破子夜。我踹开他房门,看见他正用指甲抓挠胸口,
指缝渗血在墙上画出歪斜符咒。油灯照出他狰狞面容:“哥!溶洞……周明德在溶洞生孩子!
”暴雨拍打窗棂的间隙,我听见了那声音。起初以为是山涧涨潮,
细听才辨出是万千银铃共振的嗡鸣。我们举着火把冲进雨幕,整个村子的狗都在对后山狂吠,
檐角铜铃齐齐转向溶洞方向。溶洞口封石完好无损,却有银光从缝隙渗出。
永寿的火把突然熄灭。黑暗中浮现出萤火虫组成的人形——周明德佝偻着背,
腹部鼓胀如怀胎十月,破碎腕表卡在肚脐位置。人形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呜咽,肚皮突然裂开,
钻出密密麻麻的银铃铛,每个铃铛表面都刻着“芸香”。“跑!”我的**走火打中石壁,
反弹霰弹擦过永寿耳际。连滚带爬逃到山腰,发现女娃的银铃铛不知何时挂在永寿腰间。
铃铛内壁用苗文刻着生辰八字,正是周明德咽气那天的时辰。次日清晨,
神婆的招魂幡插满溶洞口。老妇人用银刀割开公鸡喉咙,
血珠溅在符纸上竟凝成“冤亲债主”四字。当桃木剑挑起浸血的银铃时,铃铛突然自行炸裂,
飞溅碎片在我脸颊划出血痕。“银器认主。”神婆皱纹在晨雾中蠕动,
“这是南阳张银匠的手艺,他家打的长命锁能通阴阳。”我想起周明德全家福里,
女娃颈间确实挂着鱼形银锁。更诡异的是,昨夜捡回的铃铛碎片,此刻正在我掌心渗出朱砂。
七日后,我在南阳城西找到了“张家银铺”。褪色招牌下,穿孝服的芸香正在熔银,
火光照出她腕间新旧交叠的割痕。女娃坐在柜台后,正用银锤敲打铃铛胚子。
当我掏出那袋沾血的钱币时,所有银器突然共鸣,震得博古架上的观音像裂开眼角。
“客人从西南来?”芸香突然开口,银勺在坩埚搅出漩涡,“我家祖训:不收沾山气的银钱。
”她眼神扫过我腰间猎刀,女娃腕间银铃无风自鸣。我这才看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