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刺眼。
许念坐在我对面,卸了妆那张漂亮的脸显得有些憔悴。
她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那条白裙子。
但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水味,还是没变。
和沈嘉言公寓里的一模一样。
陆淮安坐在主审位,小陈负责记录。
我坐在侧面,隔着一张桌子,扮演一个冷漠的观察者。
“许念**,”陆淮安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请你再陈述一遍,昨晚的经过。”
许念的眼圈又红了。
“我...我说过了...我们约好了在烂尾楼见面...他说有惊喜给我...可他一直没来...”
她的声音在发抖,双手紧紧绞在一起。
看起来就是一个沉浸在悲痛和恐惧中的普通女孩。
不能慌...不能让他们看出来...
她的心声,像一条滑腻的蛇,钻进我的耳朵。
我在桌下的手,悄悄握成了拳。
“惊喜?”陆淮安追问,“什么样的惊喜?”
“我不知道...他没说...只说很重要...”
“你们约的几点?”
“十点。”
“你去了吗?”
“我去了...我九点五十就到了...一直在那里等...”
“等到几点?”
“快...快十一点了...他还没来...我害怕,就先走了...”
她的回答,和第一次的口供基本一致。
天衣无缝。
陆淮安点了点头,话锋一转。
“沈嘉言的尸检报告显示,他体内有安眠药成分。你知道吗?”
许念的身体猛地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安...安眠药?我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她的心跳,在我的脑海里,像擂鼓一样。
砰、砰、砰。
他发现了?不可能...我做得很干净...
我的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
陆淮安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锁着她。
“我们在沈嘉言的指甲里,发现了女性的皮屑组织。”
许念的嘴唇开始哆嗦,眼神慌乱。
“不...不是我...我没有...我们没有吵架...我怎么会伤害他...我爱他啊...”
她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演得真好。
奥斯卡都欠她一座小金人。
“我们当然会做DNA比对。”陆淮安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不过在此之前,我想问问你,沈嘉言最近有没有和人结怨?”
许念愣了一下,似乎在思考。
不能说...绝对不能说那件事...
“我...我想不起来...嘉言他...他性格很好...很少和人红脸...”
谎话。
沈嘉言的性格,我比谁都清楚。
温文尔雅是他的面具,骨子里他比谁都骄傲,也比谁都自私。
审讯陷入了僵局。
许念一口咬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个无辜悲伤的女友。
陆淮安没有再逼问,只是让她签了字,暂时收押。
走出审讯室,小陈一脸泄气。
“陆队这女人嘴太硬了,什么都问不出来。”
陆淮安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季法医,你有什么发现?”
她刚才一直盯着许念,眼神像在解剖。
“她不爱沈嘉言。”我淡淡地开口。
小陈愣住了:“啊?可她哭得那么伤心...”
“哭是最廉价的表演。”我看着陆淮安,“她心里想的,不是悲伤。”
陆淮安的眉毛挑了一下:“哦?那是什么?”
我不能说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只能换一种方式。
“是恐惧和解脱。”
我说出“解脱”两个字的时候,陆淮安的眼神明显变了。
他和我对视了片刻,然后对小陈说:“去查许念的社会关系,还有她和沈嘉言最近三个月的通话记录、消费记录,所有的一切,都查一遍。”
小陈领命去了。
走廊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解脱?”陆淮安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在品味,“有意思的判断。为什么?”
“直觉。”我随便找了个借口。
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他那张过分冷硬的脸,柔和了一点点。
“季法医的直觉,是写不进报告的。”
“但有时候,比报告更接近真相。”我反驳。
“那么你对你前男友的‘直觉’呢?”他突然问。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陆淮安继续逼近,“在你眼里。”
我沉默了。
我该怎么说?
说他曾是我的光,后来又亲手把我推进黑暗?
说他温柔多情,也凉薄自私?
说我爱过他,也恨过他?
“陆队”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你是在查案,还是在八卦?”
他没生气,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我在了解死者。而你,是除了嫌疑人之外,最了解他的人。”
她在回避。关于死者,她有很多话没说。
他的心声,像一记闷拳打在我胸口。
没错我是在回避。
因为我怕。
我怕我一旦开始回忆,那些被尘封的爱与恨,会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怕我引以为傲的理智和专业,会彻底崩溃。
更怕的是...
我怕我碰触到的,他临死前的那个念头——为什么是你。
那个“你”,到底是谁?
是许念?
还是...
我不敢想下去。
“DNA比对结果出来了!”
法政科的同事匆匆跑来,打断了我们的对峙。
“陆队季法医你们快来看!”
他的表情,写满了震惊。
我和陆淮安对视一眼,快步跟了过去。
电脑屏幕上,两份DNA图谱并列着。
一份来自沈嘉言指甲缝里的皮屑组织。
另一份...
不是许念的。
甚至不是任何一个录入在案的嫌疑人的。
法政科同事指着屏幕,声音都在抖。
“这份DNA...在数据库里,有匹配对象。”
“是谁?”陆淮安问。
同事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吐出一个名字。
“季晴。”
空气瞬间死寂。
我看着屏幕上那份属于我的DNA图谱,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冻成了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