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洗脚盆里的摄像头晚上十点,我刚把热水倒进洗脚盆,张桂兰突然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
镜头“咔嗒”对准我。“妈,你干啥?”我手一顿,热水溅在脚背上,烫得我缩了缩。
“拍你给我洗脚啊,”她眯着眼调角度,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染黑的发根上,“昨天王婶说,
她闺女给她拍了段喂饭的视频,涨了好几千粉。我这姑娘这么孝顺,凭啥没人看?
”我没说话,蹲下去帮她脱袜子。她的脚指甲泛黄,
脚后跟裂着口子——其实她白天根本不用干活,这些裂口子,
是前几天为了拍“捡废品补贴家用”的视频,故意在水泥地上磨的。“你倒是笑一笑啊,
”她用胳膊肘怼我,“哭丧个脸干啥?网友就爱看你这懂事的样子,等我火了,
给你买新衣服。”这话我听了三年。从她第一次刷到“网红老人”的视频,
就开始琢磨着把我打造成“孝顺女儿”的人设。我每月八千块工资,她要拿走六千五,
说“我替你存着,以后你嫁人用”,可我去年冬天想买件羽绒服,她都骂我“浪费钱,
冻死你才好”。“妈,我明天要加班,得早点起。”我试着转移话题,盆里的水渐渐凉了,
像我心里那点仅存的期待。“加什么班?”她突然拔高声音,手机往床上一摔,
“你那破工作一个月才挣几个钱?明天不准去!在家陪我拍‘给妈**’的视频,
人家都说这个题材吸粉!”“那是我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项目……”我话还没说完,
她突然抓起盆里的水,“哗啦”一声泼在我脸上。“项目重要还是妈重要?
”她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养你这么大,让你拍个视频都不肯?
早知道当初生下来就该把你掐死!”我抹了把脸上的水,冰凉的水流进衣领,
激得我打了个寒颤。墙上的时钟指向十点半,
我想起枕头底下藏着的工资条——这个月我只花了三百块,攒下的一千二,
再加上之前的积蓄,还差两千就能凑够房租了。只要搬出去,我就能摆脱她了。“好,我拍。
”我低下头,声音有点发颤。她这才满意,重新拿起手机,
对着镜头挤出笑脸:“家人们看啊,我闺女多孝顺,
刚还说要给我**呢……”我蹲在她脚边,看着她对着手机滔滔不绝,
突然注意到她的手机壳有点鼓——之前她的手机壳都是平的,今天什么时候换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趁她不注意,悄悄往手机壳那边瞥了一眼,隐约看到壳子缝隙里,
露出一截黑色的线。是录音笔?还是别的什么?“娟儿,发什么呆?”她推了我一把,
“快给我捶腿,镜头对着呢!”我赶紧抬手捶她的腿,脑子里却乱糟糟的。
她为什么要在手机壳里藏东西?是怕我不配合,录下来要挟我?还是……有别的目的?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她的“粉丝群”群聊提示音。她瞥了一眼消息,
突然笑出声:“哟,有人说要给我打赏呢!还说要帮我骂那些说视频假的人!”她一边说,
一边点开打赏页面,我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出“50元”“100元”的提示,
短短几分钟,就收了快两千块。我的心沉了下去。原来她不是单纯想涨粉,是为了这些打赏。
我每天省吃俭用攒房租,她却靠拍假视频,轻松赚走别人的钱。“妈,
这些钱……”我刚想问她打算怎么花,她突然把手机往我手里一塞:“你拿着,
继续跟粉丝聊,就说我明天要拍‘给妈煮早饭’的视频,让他们等着看。
”我握着发烫的手机,屏幕上的粉丝还在不断发消息:“阿姨真幸福,
女儿真孝顺”“要是我闺女有这么懂事就好了”。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我手指发抖,
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怎么了?”她看出我的不对劲,伸手就要抢手机,
“你是不是不想聊?我告诉你李娟,今天你必须把这些粉丝哄高兴了,
不然……”“不然怎么样?”我突然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不然你又要泼我水?
还是摔我东西?”她愣住了,大概没想到我会反抗。过了几秒,她突然笑了,
笑得有点诡异:“娟儿,你忘了你爸的事了?当年要不是我,你早就成孤儿了。
你现在敢跟我顶嘴,是翅膀硬了?”提到我爸,我的心像被揪了一下。十二岁那年,
我爸在工地“意外”坠楼,警察说是失足,可我总记得,那天早上我爸出门前,
跟张桂兰大吵了一架,还说“你要是敢动娟儿的钱,我跟你没完”。
“我爸的事跟现在没关系。”我咬着牙说,“这些粉丝的钱,是别人的辛苦钱,
你不能这么骗他们。”“骗?”她突然拔高声音,抓起桌上的梳子朝我扔过来,
“我养我闺女,拍点视频怎么了?他们愿意打赏,是他们自愿的!你少管我的事!
”梳子砸在我胳膊上,疼得我眼泪差点掉下来。我看着她狰狞的脸,
突然想起刚才看到的手机壳里的线——不行,我得弄清楚她到底藏了什么。“好,我不管。
”我低下头,假装妥协,“我继续跟粉丝聊,你别生气了。”她这才消了气,重新坐回床上,
指挥我:“跟他们说,我闺女明天要五点起床给我煮粥,还要给我洗袜子,让他们多来看看,
多给我点赞。”我拿着手机,一边跟粉丝敷衍地聊天,一边悄悄用余光观察她的手机壳。
趁她不注意,我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壳子,那截黑色的线动了动,像是连接着什么小型设备。
难道是微型摄像头?她不仅要拍视频,还要录下我私下的样子,万一我不配合,
就把视频发出去,说我“私下不孝顺”?这个念头让我浑身发冷。我攥紧手机,
指甲掐进掌心——必须尽快攒够钱搬出去,再晚一点,我不知道她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上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是粉丝群里的管理员发的:“阿姨,
明天拍煮早饭的视频时,能不能让你闺女露个正脸?好多粉丝都说想看看孝顺闺女长什么样!
”张桂兰凑过来看见消息,眼睛一亮:“露正脸好!娟儿,明天你好好打扮一下,
别总穿这破衣服,丢我的人!”我没说话,只是盯着屏幕上的消息,
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我明天在视频里,故意说漏嘴,会不会有人发现不对劲?
可我刚这个念头,就被自己掐灭了。她手里说不定还拿着录音笔,要是我敢说漏嘴,
她肯定会报复我。“发什么呆?”她推了我一把,“快回复啊,说没问题!”我深吸一口气,
在屏幕上敲下“好的,明天一定让大家看到”,发送成功的那一刻,
我感觉自己像掉进了一个更深的陷阱,而张桂兰,就是那个拿着诱饵的猎人。
洗脚盆里的水彻底凉了,我站起身,准备去倒水洗漱,她突然叫住我:“娟儿,
你枕头底下藏的是什么?我刚才好像看到有个信封。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那是我攒的房租,藏在枕头套里的。
2被摔碎的信封我手还僵在半空,后背已经冒出一层冷汗。
那信封里装着我这半年攒的三万二,是我打两份工、啃了无数包泡面省下来的房租,
藏在枕头套最里面的夹层里,怎么会被她发现?“没、没什么。”我强装镇定,
转身想往卧室走,张桂兰却比我快一步,抢在我前头堵在了卧室门口。她双手叉腰,
染黑的头发垂在脸侧,眼神像钩子似的盯着我:“没什么?
我刚才明明看见枕头底下有个牛皮信封,你敢说没有?”“就是点旧照片,我爸的。
”我攥紧衣角,指节泛白。我知道她最烦我提我爸,每次我拿出爸的旧东西,
她要么摔要么骂,说不定能借这个由头混过去。可她这次没像往常一样发火,反而笑了,
那笑从嘴角蔓延到眼底,透着股说不出的冷:“旧照片?行啊,那你拿出来给我看看。
要是真的,我就信你;要是假的——”她顿了顿,伸手拍了拍口袋里的手机,
“我就把你‘藏私’的样子拍下来,发粉丝群里,
让大家看看你这‘孝顺闺女’背地里怎么骗我。”我浑身一凉。她这是算准了我不敢拿,
故意逼我。我盯着她口袋里凸起的手机形状,想起昨晚瞥见的黑色线头,
手心里全是汗——她肯定早就在我房间装了监控,不然怎么会知道我枕头底下有东西?
“怎么不说话了?”她往前逼了一步,几乎贴到我脸上,“是不是被我说中了?
你藏的根本不是照片,是钱吧?李娟,我养你这么大,你敢背着我攒私房钱?你是不是想跑?
”最后三个字像重锤砸在我心上。我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到了门框,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气。
她见我后退,眼里的得意更甚,伸手就往我卧室里闯:“你不拿是吧?行,我自己找!
”“别碰我东西!”我急了,伸手去拦她,却被她一把推开。我没站稳,摔在地上,
手肘磕在地板上,疼得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根本没管我,径直走到床边,
伸手就往枕头底下摸。“哗啦”一声,枕头被她掀翻,
床单上散落出几张我爸的旧照片——有我爸抱着小时候的我在庙会的合影,
还有他穿着工装站在工地前的照片。可她连看都没看,
目光直勾勾地落在枕头套夹层里露出来的信封角上。“找到了。”她笑着伸手,
把信封拽了出来。信封被她捏得变了形,我看着那熟悉的牛皮纸,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
连呼吸都疼:“妈,那钱是我……”“是你想跑的钱,对吧?”她没等我说完,
就把信封举到眼前,手指在封口处捻了捻,“我早就觉得你不对劲,天天早出晚归,
回来就躲在房间里,原来真是在攒钱想跑。李娟,你忘了是谁把你拉扯大的?
是谁在你爸死了之后没把你扔掉?你现在翅膀硬了,就想丢下我一个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我从地上爬起来,
想去抢信封:“那是我加班攒的房租,我想搬出去住,不是丢下你!”“搬出去?
”她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搬出去了,我拍视频给谁看?我的粉丝怎么办?
我的打赏怎么办?李娟,你真是我的好闺女,为了自己,连妈都能不管!”她说着,
突然抬手,把信封往地上一摔。“啪”的一声,信封摔在地板上,封口裂开,
一沓沓崭新的钞票散了出来,有五十的,有一百的,都是我一张一张攒起来的。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我冲过去蹲在地上,想把钱捡起来,可她却抬起脚,
狠狠踩在我的手背上。“啊!”我疼得叫出声,手指像被碾碎了一样,她却没松脚,
反而更用力地碾了碾:“让你捡!我让你捡!你不是想跑吗?我看你今天怎么跑!”“妈,
我错了,你别踩了,我不跑了行不行?”我哭着求饶,手背上传来的剧痛让我浑身发抖。
她这才松了脚,我赶紧把手缩回来,手背上已经留下了一个清晰的鞋印,红得发紫。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蹲在地上捡钱,嘴角勾着冷笑:“这些钱,我没收了。以后你的工资,
一分都不能留,全部给我。还有,明天早上五点,你必须起来给我煮粥,
拍视频的时候要是敢给我摆脸色,我就把你今天藏钱的样子,发给所有粉丝看。
”我攥着手里的钱,眼泪滴在钞票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知道,这次攒钱计划彻底泡汤了,
我想搬出去的希望,又破灭了。3热粥里的“意外”第二天早上四点半,
我就被张桂兰的敲门声吵醒了。“李娟!快起来!别睡了!”她在门外使劲砸门,
“再不起床,粥就煮晚了,粉丝该等急了!”我从床上爬起来,手背上的疼还没消,
一碰到东西就钻心地疼。我简单洗了把脸,没敢化妆——昨晚被她踩过的手背肿得老高,
一化妆反而更明显。我走进厨房时,张桂兰已经把手机架好了,镜头对着灶台,
还特意打了个补光灯,显得厨房亮堂堂的。她穿着那件新买的花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一看就是提前准备好的。“赶紧煮粥,”她指了指锅里的米,“我已经淘好米了,
你就加水煮就行。记得多放点糖,我爱吃甜的。”我没说话,拿起水壶往锅里加水。
火开得很大,锅里的水很快就冒起了泡。我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翻滚的米粥,
脑子里全是昨晚被摔碎的钱——那三万二,是我最后的希望,现在没了,我该怎么办?
“发什么呆?”张桂兰突然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勺子,“快搅拌啊,别糊底了。
镜头对着呢,粉丝都看着呢!”我赶紧拿起勺子,搅拌着锅里的粥。粥的香气弥漫开来,
可我一点胃口都没有。就在这时,张桂兰突然凑到我耳边,小声说:“等会儿粥煮好,
你端给我的时候,‘不小心’把粥洒在我胳膊上。”我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
以为自己听错了:“妈,你说什么?”“我说让你把粥洒在我胳膊上,”她又说了一遍,
声音压得更低,眼神却很亮,“你想啊,我这么大年纪了,被热粥烫到,多可怜?
粉丝肯定会心疼我,还会骂你不小心,到时候打赏肯定少不了。”我浑身一震,
手里的勺子差点掉在锅里。我看着她脸上的笑容,那笑容里满是算计,
让我觉得陌生又可怕:“妈,那粥很烫,会烫伤的……”“怕什么?”她拍了拍我的肩膀,
力道很大,“就洒一点点,没事的。你要是不照做,我就把你昨晚藏钱的视频发出去,
让你在网上彻底出名。”她的话像威胁,又像命令。我看着锅里翻滚的热粥,
热气模糊了我的眼睛。我想起昨晚被她踩在脚下的手,想起散落在地上的钱,
想起那些被她骗得团团转的粉丝——他们以为她是个可怜的老人,却不知道她为了钱,
连自己的身体都能利用。“我不做。”我咬着牙说,声音有点发颤,但很坚定。
张桂兰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没了。她盯着我,眼神像刀子一样:“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不做,”我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那粥会烫伤你,我不能这么做。而且,
骗粉丝是不对的,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好啊,李娟,你真是越来越能耐了。
”她突然抓起旁边的碗,舀了一勺热粥,就往我胳膊上泼。“啊!”热粥溅在我的胳膊上,
烫得我瞬间跳了起来。我赶紧用手去抹,胳膊上已经红了一大片,**辣地疼。
“你不是不做吗?”她拿着碗,指着我骂,“我让你不做!我今天就让你尝尝被烫的滋味!
你以为你是谁?敢跟我顶嘴?我告诉你,今天这视频,必须按我说的拍!”她一边骂,
一边拿起手机,对着我被烫伤的胳膊拍:“家人们快看啊,
我闺女煮粥不小心把粥洒在我身上了,你们看我胳膊,都红了!”我看着她对着手机哭诉,
眼泪又掉了下来。我想抢她的手机,可她却往后退了一步,
继续对着镜头说:“我知道她不是故意的,她就是太累了。可我这胳膊,
真的好疼啊……”手机屏幕上很快就弹出了评论:“阿姨好可怜,李娟怎么这么不小心?
”“李娟太过分了,怎么能让阿姨被烫到?”“阿姨别伤心,我们给你打赏,你去买点药。
”打赏的提示音此起彼伏,张桂兰看着屏幕,嘴角偷偷勾起一抹笑,可对着镜头时,
还是一副委屈的样子:“谢谢家人们,谢谢你们的打赏……我没事,过一会儿就好了。
”我站在原地,胳膊上的疼还在蔓延,心里却比胳膊更疼。我看着她熟练地骗着粉丝,
看着那些源源不断的打赏,突然觉得很无力——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阻止她?就在这时,
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公司领导打来的。我赶紧接起电话,还没说话,
就听见领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李娟,你现在来公司一趟,有几个网友来公司找你,
说你虐待老人,要跟你对峙。”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4公司门口的“讨伐”我赶到公司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有举着手机拍照的,
有大声议论的,还有几个穿着黑衣的人,手里举着牌子,上面写着“李娟虐待老人,
天理难容”“还张阿姨公道”。我刚下车,就有人注意到了我:“快看,她来了!李娟来了!
”人群一下子就围了过来,手机镜头全对着我,闪光灯晃得我睁不开眼睛。
一个穿红色外套的女人冲在最前面,指着我的鼻子骂:“李娟!你怎么这么狠心?
张阿姨那么大年纪了,你还让她被热粥烫到,你还是人吗?”“我没有……”我想解释,
可我的声音被淹没在人群的骂声里。“你还敢狡辩?”另一个男人举起手机,
把屏幕凑到我眼前,“张阿姨都发视频了,你看这粥洒在她胳膊上,多疼啊!
你居然还不承认!”我看着手机里的视频,张桂兰对着镜头哭诉的样子清晰可见,
视频下面的评论全是骂我的。我想告诉他们,那粥是张桂兰自己泼的,可我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