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陈戈就醒了。
或者说,他一夜都没怎么睡。
那个“咚…嗒…”的声音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盘旋。
他推开门,清晨的冷风让他打了个哆嗦。
村子恢复了白天的死寂,仿佛昨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但陈戈知道,那不是梦。
他必须搞清楚那声音到底是什么。
他沿着村子的主路慢慢走着,仔细观察着地面。
昨晚下过薄霜,土路上留下了一些凌乱的脚印。
大部分是村民的布鞋印,但其中夹杂着一种奇怪的痕迹。
一个清晰的圆点,旁边跟着一个模糊的拖痕。
圆点,拖痕。
圆点,拖痕。
这痕迹一路延伸,和他昨晚听到的声音来源方向一致。
咚……嗒……
陈戈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昨晚的声音。
一下重击,一下拖行。
这痕迹,就是那个东西留下的!
他顺着痕迹一路追踪。
痕迹穿过大半个村子,最后消失在通往后山的路口。
后山的路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用红色的油漆写着两个大字。
“禁地”。
油漆已经干涸发黑,像是凝固的血。
陈戈站在石碑前,抬头望向被浓雾笼罩的深山。
李村长警告过他,绝对不能靠近后山的神庙。
而昨晚那个神秘的声音,最终也消失在了后山的方向。
看来,所有的秘密,都藏在这座山里。
他没有贸然闯入。
在敌我不明的情况下,鲁莽只会让他死得更快。
他转身回了村子,决定先从村民身上找突破口。
他需要一个盟友,或者至少是一个愿意开口说话的人。
他再次来到昨天那个老太太家门口。
这一次,他没有敲门。
他从背包里拿出半条昨天没舍得吃的腊肉,放在了门口的石阶上,然后悄然离开。
接着,他又去了几户看起来比较贫困的人家,门口都放了些干粮或者糖果。
这是他唯一的资源,也是他唯一的筹码。
做完这一切,他找了个隐蔽的角落,静静地观察着。
没过多久,那扇紧闭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昨天那个老太太探出头,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迅速弯腰捡起地上的腊肉,闪身回了屋里。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有戏。
陈戈心里有了底。
人性的弱点,在极端封闭和压抑的环境下,会被无限放大。
一整天,他都在村子里闲逛,装作漫无目的地寻找妹妹的线索,实际上是在熟悉地形,观察每一个村民的反应。
村民们依旧对他充满敌意和戒备,但那种敌意里,似乎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恐惧。
他们害怕他。
不,他们害怕的是他这个“外乡人”的身份。
傍晚时分,他回到了教室。
刚走到门口,他就发现门缝底下塞着一个东西。
他心中一动,立刻捡了起来。
那是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条。
陈戈迅速进屋关上门,展开纸条。
上面只有两个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写的。
“快走。”
陈戈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警告。
是有人在偷偷提醒他。
是谁?
是那个拿了腊肉的老太太?还是村里某个尚存良知的人?
他将纸条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上面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陈戈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身影。
白天在村里闲逛时,他看到一个年轻的女人在自家院子里晾晒草药。
女人很瘦弱,脸色苍白,看到他时,眼神躲闪,很快就回了屋。
是她吗?
夜幕再次降临。
和昨晚一样,整个村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戈躺在床上,眼睛却死死地盯着窗户。
他在等。
等那个声音再次出现。
午夜时分,那诡异的“咚…嗒…”声,准时响起。
这一次,陈戈没有躲在屋里。
他穿上颜色最深的外套,将工兵铲别在后腰,像一只狸猫,悄无声息地翻出了窗户。
他要亲眼看看,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借着房屋的阴影,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潜行。
月光被乌云遮蔽,能见度极低。
那声音越来越近。
咚……嗒……
咚……嗒……
每一次敲击,都像是砸在人的心脏上。
陈戈躲在一堵土墙后面,探出半个头。
一个高大的黑影,出现在了巷子的尽头。
黑影走得很慢,很僵硬。
他手里拄着一根粗长的木杖,木杖的顶端似乎绑着什么东西。
每走一步,他就用木杖的底端重重地敲一下地面,发出“咚”的一声。
而他的另一条腿,似乎是瘸的,只能在地上拖行,发出“嗒”的摩擦声。
咚……嗒……
就是他!
陈戈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那个黑影越走越近,陈戈终于看清了他的样子。
那是一个男人,穿着一身破烂的黑袍,脸上戴着一个用木头雕刻的、表情诡异的面具。
面具画着夸张的笑脸,但在这种环境下,那笑容显得无比狰狞。
他就是村子里的“巡夜人”?
巡夜人拖着瘸腿,一步一步地走着,木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经过陈戈藏身的土墙,没有丝毫停留。
他的目的似乎只是在村里巡视一圈,然后去往后山。
陈戈等他走远,才敢从墙后出来。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跟上去!
他要看看,这个巡夜人每晚去后山,到底是要做什么。
他保持着几十米的距离,利用夜色和地形作掩护,远远地吊在巡夜人身后。
巡夜人走得很慢,陈戈跟得并不吃力。
穿过村子,巡夜人果然走上了那条通往后山的小路。
山路崎岖,雾气更浓。
周围的树木张牙舞爪,像一个个黑色的鬼影。
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前方出现了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赫然立着一座小小的庙宇。
神庙。
李村长严令禁止靠近的地方。
那庙宇很小,也很破败,通体由黑色的石头砌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庙门口,挂着两盏昏黄的灯笼,在雾气中摇曳,散发着不祥的光。
巡夜人走到庙门口,停了下来。
他没有进去。
他转过身,面对着来时的路,也就是陈戈藏身的方向,将手中的木杖重重地往地上一顿。
咚!
一声巨响。
然后,他缓缓地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陈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想看看面具背后,究竟是一张怎样的脸。
然而,面具之下,根本没有脸。
那是一片漆黑的空洞!
仿佛那个人的头颅,被人从里面掏空了!
陈戈的瞳孔猛地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怪物!
就在这时,巡夜人那空洞的“脸”部,忽然发出一种奇怪的、像是喉咙被堵住的嗬嗬声。
他举起手中的木杖。
陈戈这才看清,木杖的顶端,绑着的不是别的东西。
而是一颗人头!
那人头已经风干,五官扭曲,双眼的位置是两个黑洞,嘴巴大张着,仿佛在无声地呐喊。
巡夜人高举着人头木杖,对着神庙的方向,开始用一种古怪的、不成调的语言吟唱起来。
那吟唱声低沉而诡异,像是某种古老的祭祀祝祷。
陈戈躲在树后,浑身冰冷。
他终于明白,这个村子的夜晚,为何如此恐怖。
也终于明白,李村长为什么要警告他。
这根本不是什么规矩。
这是献给邪神的仪式!
陈戈悄悄地向后退去,他必须在被发现之前离开这里。
可他刚退了两步,脚下就踩到了一根枯枝。
“咔嚓!”
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山林里,显得无比刺耳。
巡夜人的吟唱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转过头,那片漆黑的空洞,“看”向了陈戈藏身的方向。
被发现了!
陈戈的大脑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就是跑!
他转身就跑,拼尽全力地向山下冲去。
身后,传来了急促的“咚…嗒…”声。
那个怪物,追上来了!
而且速度,比他想象的要快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