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林晚,王总敬的酒你也敢不喝?还想不想干了?”张胖子那张油腻的脸凑过来时,
我胃里一阵翻涌。他是我老板,张建业,四十出头就开始横向发展,
西装扣子永远绷在最危险的边缘。桌上另外三个男人哄笑起来。“张总,
你这员工架子挺大啊。”说话的是今晚的大客户王德发,五十多岁,头顶已经地中海,
看我的眼神像在超市挑猪肉。我捏着高脚杯的指尖发白,杯里是刚倒满的茅台。
这已经是第五杯了。“王总,我真不能喝了,
明天还要赶方案——”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哪怕手在桌下微微发抖。“方案?
”张胖子一巴掌拍在我后背上,力度大得我往前一倾,“陪好王总,什么方案过不了?喝!
”包厢里金碧辉煌,桌上的龙虾鲍鱼已经凉了。这是本市最贵的私房菜馆,
人均消费够我两个月工资。张胖子为了这个单子,把公司下半年预算都押上了。而我,
就是他今晚的“诚意”。“小林啊,”王德发慢悠悠地转着酒杯,那颗金牙在灯光下晃眼,
“我跟你张总认识十几年了,他最会带员工。你看小陈,去年陪我们喝完酒,
现在都项目经理了。”他指指旁边那个一直陪笑的年轻男生,陈明。去年这个时候,
他还是和我一样的策划专员。陈明立刻站起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多谢王总栽培!林晚,
王总这是给你机会呢。”机会?我看着他脸上谄媚的笑,
想起半年前他喝到胃出血被送去医院。后来他确实升职了,
也确实成了张胖子最忠心的狗腿子。“我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说。举起酒杯时,
我左手悄悄伸进风衣口袋。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直播软件显示“已开播”。
这是我半小时前就想好的计划。下午张胖子叫我去办公室时,我就知道今晚没那么简单。
他拍着我的肩膀,说公司存亡在此一举,说我能力突出,要好好表现。“小林啊,
你知道现在就业形势多严峻。”他泡着茶,像个慈祥的长辈,“你这个岗位,
多少985毕业生等着呢。”威胁裹着糖衣,我听得懂。所以我来了,穿着最保守的套装,
素面朝天。但张胖子还是不满意,让陈明送来一条“更得体”的裙子——深红色,低胸,
短到大腿。我没换。现在,直播间人数正在悄悄上涨。我开的标题是“职场女性生存实录”,
没露脸,镜头对着餐桌和对面那面装饰墙上的反光玻璃,能清晰照出全桌人的脸。
“这就对了嘛!”张胖子见**了,笑得眼睛眯成缝,“王总,我们小林是海量,
就是放不开。年轻人,需要锻炼。”王德发满意地点点头,
那双眼睛在我身上扫来扫去:“小林有男朋友吗?”“没有。”我放下酒杯,胃里火烧一样。
“那更要出来多见见世面。”王德发给旁边秃顶男人使个眼色,“李总,
你不是有个侄子刚从国外回来?年轻有为,介绍给我们小林认识认识?
”姓李的秃顶立刻接话:“对对对!我那侄子一米八,开奔驰,小林这样的才女配得上!
”他们一唱一和,像在讨论配种。直播间弹幕开始滚动。“**,这什么恶臭酒局?
”“中间那秃头不是XX公司的王德发吗?有名的老色批!”“**姐快跑啊!”“已录屏,
太恶心了”人数突破五百,还在涨。“谢谢李总好意,不过我最近工作忙,
没时间考虑个人问题。”我努力维持着礼貌,手指在桌下飞快打字,
用预设的小号在直播间发了一条:“被老板逼着陪客户,怎么办?在线等,急。
”弹幕瞬间炸了。“报警啊姐妹!”“把地址发出来,我们帮你报警!”“什么垃圾公司,
曝光它!”“**姐坚持住,我们正在帮你扩散!”人数跳到一千二。“忙什么忙?
”张胖子脸色沉下来,“小林,你别不识抬举。王总和李总都是为你好,你一个外地女孩子,
在城里打拼不容易,找个好人家多重要?”陈明赶紧打圆场:“林晚就是害羞。
王总您别介意,她业务能力真的很强,我们部门好几个大案都是她做的。”“能力强好,
能力强好。”王德发笑得更意味深长了,“我就喜欢有能力又漂亮的。来,小林,
陪我再喝一杯,这杯喝完,你们公司那个三百万的合同,我当场签!
”张胖子眼睛都亮了:“听见没林晚?王总给你这么大面子!”三百万合同。
我三个月的加班,改了十七版的方案,就值这一杯酒。我慢慢站起来,端起酒瓶,
给王德发倒满,又给自己倒。酒杯相碰时,他的手“不小心”覆上我的手背,停留了三秒。
直播间人数突破三千。弹幕已经看不清了,全是骂声。我抽回手,一饮而尽。
白酒辣得我眼泪差点出来,但我忍住了。不能哭,哭了就输了。“好!爽快!
”王德发也干了,把酒杯倒过来,“看,一滴不剩!张总,你们公司人才辈出啊!
”“那是那是。”张胖子搓着手,脸上的肥肉堆在一起,“王总,那合同……”“急什么?
”王德发往后一靠,拍拍旁边的空位,“小林,来坐这儿,咱们好好聊聊方案细节。”细节?
方案我上周就发到他邮箱了,他回复“已阅”,再无下文。“王总,
方案有什么问题我可以现在解释。”我没动。“你坐那么远怎么解释?”王德发脸色沉下来,
“张总,你们员工好像不太配合啊?”压力又回到张胖子身上。他瞪着我,
眼神里的警告明明白白:不听话就滚蛋。“林晚!”他声音严厉起来,“王总让你坐过去,
没听见吗?”陈明也在对面使眼色,用口型说:别犯傻。直播间人数突破五千。
弹幕里有人扒出了公司名字,有人扒出了王德发的黑历史,还有人说已经打电话举报了。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酒杯和椅子。就在我挪动时,王德发的手突然伸过来,要“扶”我的腰。
我猛地一侧身,他的手落了空。“王总,我自己可以。”我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场面一瞬间尴尬。张胖子的脸涨成猪肝色:“林晚!你怎么回事!”“没事没事。
”王德发摆摆手,但笑容已经冷了,“年轻人嘛,有个性。不过小林啊,
职场不是有个性就能混的。我见过太多有才华的年轻人,因为不懂人情世故,
最后……”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王总说的是。”我坐下来,和他保持半米距离,
“所以我想请教王总,一个员工的价值,到底应该体现在工作能力上,还是陪酒能力上?
”包厢里突然安静了。张胖子瞪大眼睛,陈明张着嘴,另外两个老总也愣住了。
王德发盯着我,几秒后突然大笑:“有意思!张总,你们这员工真有意思!”他笑着,
但眼神冰冷。“小林,你这个问题问得好。”他给自己倒了杯酒,慢慢啜饮,“我告诉你,
在中国做生意,工作能力是基础,人情世本就是进阶。你方案做得再好,我不喜欢你这个人,
我会跟你合作吗?”“那王总喜欢什么样的人?”我追问。“我喜欢懂事的人。
”他身体前倾,酒气喷到我脸上,“知道什么时候该干什么事的人。比如现在,
你应该再敬我一杯,为你刚才的‘个性’道歉。”张胖子立刻帮腔:“对!林晚,
快给王总赔不是!”我看着他们,突然笑了。“好啊。”我拿起酒瓶,却没往自己杯里倒,
而是走到王德发身边。“王总,这杯我敬您。”我倒满他的杯子,又拿起另一个空杯,倒满。
然后,在所有人注视下,我举起那杯酒——缓缓地,从王德发头顶淋了下去。
金黄色的液体顺着他稀疏的头发流下,流过那张错愕的脸,流过那颗金牙,
浸透了他那件据说上万块的衬衫。时间凝固了。张胖子的嘴张成O型,陈明手里的筷子掉了,
另外两个老总僵在原地。王德发一动不动,酒水从他下巴滴落,
在昂贵的地毯上洇开深色痕迹。直播间人数,突破一万。弹幕彻底疯了。“**!!!!!!
!”“姐姐杀疯了!!!”“录屏了录屏了!史诗级名场面!”“这姐们太勇了!!!
”“快跑啊姐姐!他们要反应过来了!”我放下酒杯,后退两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朝向他们。直播界面清晰显示在线人数:11287人,并且每秒都在增加。“王总,
张总。”我的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介绍一下,这是一万多位网友,
正在观看今晚的‘商务宴请’。打个招呼?”张胖子的脸从猪肝色变成惨白。
王德发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声音:“你……你直播?!”“嗯,
从第一杯酒开始。”我点头,“直播间标题是‘职场女性生存实录’,
现在上同城热搜第三了。哦,第五了,热度涨得真快。”“关掉!立刻关掉!
”张胖子扑过来要抢手机。我侧身避开,手指在屏幕上一点,开启了前置摄像头,
对准他那张扭曲的脸。“张总,跟网友们说说,强迫女员工陪酒是公司文化吗?
用升职威胁下属是管理策略吗?三百万合同需要女员工坐在客户大腿上才能签,
这是行业规则吗?”我一连三问,张胖子气得浑身发抖:“林晚!你被开除了!现在!
立刻滚!”“开除?”我笑了,“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
劳动者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合同。请问我违反了哪条?
是没穿你给的露胸短裙,还是没让王总摸我的手?”陈明试图打圆场:“林晚,你冷静点,
先把直播关了,有什么事好商量——”“商量什么?”我转向他,
“商量怎么帮你升项目经理?商量下次酒局带哪个女同事?陈明,去年你喝到胃出血的时候,
有没有想过今天你会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他噎住了,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王德发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他抓起餐巾擦脸,眼神凶狠得像要杀人:“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信不信我让你在这个行业混不下去!”“信,我当然信。”我点头,“王总手眼通天嘛。
不过您现在应该先担心自己——网友已经扒出您公司的税务问题了,好像不太干净?哦,
还有您上次骚扰女下属的庭外和解协议,也被扒出来了。热搜第八条就是。
”王德发的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脸色大变,走到角落接电话:“喂?什么?
税务局上门了?什么时候的事?……”他声音越来越急,最后几乎在吼。
张胖子的手机也响了。他看了眼,手开始抖:“董、董事长……”我退到门边,
手放在把手上。“各位,今晚的直播就到这里。”我对着手机说,“谢谢大家观看。
职场女性不容易,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我们靠能力吃饭,不靠陪笑。再见。
”我按下结束直播。最后看到的在线人数:38742人。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王德发还在对着电话咆哮,张胖子握着手机,腿软得差点跪下去。我拉开门,
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对了张总,辞职信我明天会发到你邮箱。至于赔偿金,按N+1算,
我会和HR确认。如果不给,我们劳动仲裁见。”走出包厢时,
我听见身后传来砸东西的声音和王德发的怒吼:“张建业!**害死我了!”走廊很长,
地毯柔软,我的高跟鞋踩在上面,发出清脆的响声。手机震动不停,微信爆炸了。
同事群、朋友群、大学群……所有人都在转发同一个直播录屏。我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
电梯门倒映出我的脸,苍白,但眼睛很亮。门开了,我走进去,转身。在门关闭的瞬间,
我看见张胖子冲出包厢,满脸惊恐地朝我喊什么。但我听不见了。电梯下行,
数字一个个跳动。**在厢壁上,突然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但我知道,
这不是结束。这只是开始。2电梯到达一楼,门开时,我已经擦干了眼泪。
大厅里几个服务员用奇怪的眼神看我,他们可能听到了楼上的动静,
也可能已经在手机上看到了什么。我没停留,径直走出餐厅。晚风一吹,酒意上涌,
我扶着路灯杆才站稳。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陌生号码。我接起来。“请问是林晚**吗?
”一个女声,很急,“我是都市晚报的记者,想采访您今晚的事——”“抱歉,
我现在不方便。”我挂断。刚挂,又一个陌生号码。“林**您好,我是劳动监察大队的,
关于您反映的强迫陪酒问题——”“明天我会去你们办公点做正式举报。”我说。“好的,
那我们等您。另外,您直播中提到的威胁开除、职场性骚扰等情况,我们也会一并调查。
”挂掉这个,手机又响。这次是闺蜜小雨。“晚晚!你没事吧?我看到直播了!
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接你!”“我没事,正准备回家。”“回什么家!
张胖子和那个王德发不会放过你的!来我家,现在!”我想了想,同意了。二十分钟后,
小雨的车停在我面前。她跳下车,一把抱住我:“你吓死我了!怎么不早告诉我?
我要是知道那死胖子让你去陪酒,我撕了他!”小雨是我大学室友,现在在律师事务所工作,
脾气火爆,但最护短。车上,她一边开车一边骂:“我看了全程录屏,气得我手抖。
那个王德发,我查了,他公司问题一大堆,这次不死也得脱层皮。还有张胖子,等着吧,
明天有他好受的。”“公司群里已经炸了。”我刷着手机,几百条未读消息。
大部分同事在震惊,几个平时被张胖子欺负过的女同事私信我,说佩服我的勇气。
也有人阴阳怪气,说我把事情闹大,会影响公司声誉,大家都会受影响。我直接退群了。
“就该这样!”小雨拍方向盘,“什么垃圾公司,早点走是福气。对了,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我看着窗外飞驰的夜景,城市灯火通明。“先休息几天,
然后找工作。”“要不要来我们所?我们最近在招法务助理,虽然职位不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