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流放,我陪沈景谦熬过了最苦的三年。他抱着我说此生定不负我。三年后沈家沉冤得雪,
沈景谦官复原职却对我说。让我等他三年,等他重振门楣,定会回来娶我。
他在回京后不久娶了尚书的千金。托人给我带信说他势单力薄,让我理解。
新婚的夫君拿着信,眉眼沉沉地盯着我。我腰肢酸痛,直呼冤枉。沈景谦是说让我等他,
可我从没答应啊。1自那之后,沈景谦的信件便时常寄来。
信上不是说他在酥香阁买了我喜欢的点心。就是说锦绣坊近期流行的衣服看着很适合我。
偶尔还要回忆一下以前他读书到深夜,我为他送去的一碗甜汤。谢昭野坐在床边,
一封封地读着这些被他拦截下的信件。他常年带兵,声音粗犷。
那些黏腻的话语从他口中读出,让我莫名地升起一种慌乱与……羞耻。
我蒙着被子求他不要读了。他却不打算放过我,
拽开被子逼我与他直视:「我竟不知娘子和沈大人有这样的过往。」「噢,
这还有一封没读……」他抖着手中的信纸,松开了禁锢我的手。眼看他又要读出声,
我直接扑了上去:「不要读了,不要读了。」他眸光晦暗地看着我:「既然知错,便认罚吧。
」一个时辰后,我双腿乱颤,哀哀地看着谢昭野。谢昭野眼含笑意,
意犹未尽地看着我:「这才哪儿到哪儿,为夫不在家,娘子定是偷懒了。」「青竹,
给夫人头顶的瓦罐再加点水!」「谢昭野!」我终于忍无可忍,咬牙切齿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哎,那今天就到此为止吧。」谢昭野伸了个懒腰,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走过来接过了我头顶的罐子,又帮我解下了腿上的负重。帮我揉着酸痛的胳膊腿:「娘子,
我也是为你好。你这身体也太差了,每次晚间为夫还没怎么动你就喊累,
我只能用这军中的法子帮你练练。」「怎样,有没有觉得强壮了许多。」他问。
「你感受一下啊!」说着我朝他挥出一拳。他轻易捉住我挥向他的手,看向我的目光渐沉,
直接拦腰将我抱起:「那我可要好好感受一下。」……烛光熄灭,锦被翻腾。
我浑身酸软地躺在床上,动一根手指都费劲,忍不住在心里一遍遍骂着沈景谦。「忘恩负义,
**,白眼狼,成亲了不好好过日子给我写什么信!」谢昭野搂着我,手指缠着我的头发。
「既然看到了漂亮的锦缎,为何没有买下同信件一起寄来?他以前也是这样搪塞你的?」
「自然是没有的,以前他是高高在上的世子,我只是个低贱的小丫鬟,他怎会同我说这些?」
我沙哑着声音答道。「那他如何觉得你会喜欢?」
「酥香阁、锦绣坊都是京城贵人常去的地方,他大抵觉得姑娘们都喜欢吧。」「那你喜欢吗?
」「自然喜欢啊。」我答道。那些昂贵精致的点心,流光锦做成的衣服,
哪个姑娘会不喜欢呢?可那些如同沈景谦一样,从来都不是我能肖想的。而我也从未肖想,
我所求的,不过是有朝一日能为自己赎身。沈景谦从未了解过我。谢昭野什么也没说,
只是抱紧了我。2最近战事平稳,谢昭野一直在家。我刚蹲完马步他就要教我射箭,
当我终于一箭穿起百米外的十枚铜钱时,谢昭野拉着我的手道:「娘子厉害,
为夫要好好奖励你。」看着他眉眼飞扬的样子,我有些腿软。他的奖励太多,
我的腰已经快要承受不住了。「夫君,要不这次就算了。」我拽住了他往卧房走的脚步。
「怎能算了?娘子,短短半月,你便能取得如此成绩,远胜我军中儿郎。快来看看,
可还喜欢?」他兴奋地快走几步推开了房门。我战战兢兢地看着他,这是准备了新花样?
内心哀叹:老天爷,他的休沐何时结束?「怎么高兴傻了?看看,可还喜欢?」
谢昭野满眼期待地看着我。「这是?」我看着堆在桌上的布匹。「浮光锦啊。
上次你不是说你喜欢?」他面颊微红,似乎有些紧张。看向我的眼睛里却有星光闪烁。
这大概是他第一次送人礼物吧。「谢昭野……」我摸着桌上的锦缎,红了眼眶。从爹娘去世,
就再也没有人将我的话如此地放在心上了。「怎么?不喜欢?好几个颜色呢,你再看看……」
他翻动着桌上的布匹。我抓住了他的手:「喜欢,只是太高兴了,我从没用过这么好的料子,
会不会太奢靡了……」「怎么会,你要是喜欢,下次我再买给你。只是京城太远,
酥香阁的点心送过来就坏了,等我们回京我再买给你。」「那这些锦缎你是从哪儿得来的?」
我抬头看他。从这里到京城,快马加鞭来回也要一个月。「黔州知府新纳了一房小妾,
为讨她欢心,特意从京城买的,被我半路劫了……」他摸了摸鼻子。「啊?」「哎,
我也不是白拿他东西的,爷爷珍藏的那两坛子好酒被我送他了。」「啊?」我话音刚落,
老将军粗犷的声音在院子中响起。「小兔崽子,我那两坛子酒你是不是偷喝了?」
我抱着锦缎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他:「赶紧出去,不要连累我……和我的缎子。」
谢昭野一脸受伤地看着我:「你……你……」不理会他求助的目光,我直接将他推了出去,
转身倚在门上笑出了声。院子里传来谢昭野鬼哭狼嚎的叫声。
我站在窗口幸灾乐祸地看着他上蹿下跳地躲避着老将军手中的棍子。让他欺负我!
「我派去京城的人很快就回来了,等买回来,我就去把你的酒换回来!」「换回来?
换回俩空坛子吗?」老将军气得胡子乱颤,挥出的棍子却没几下是落在谢昭野身上的。
3我扯起浮光锦在身上比划着,做个什么款式呢?三年前在侯府四**那身就很好看,
也不知这边关有没有手艺那么好的绣娘。记得那时我正在为沈景谦研墨,
沈四**神神秘秘地跑了进来:「三哥哥,尚书府的大**来了,你要不要看看?」
尚书府大**温月浅,是沈母为沈景谦选定的妻子。沈景谦头都没抬:「怎么,
今日的功课做完了?」四**悻悻地朝他努了一下嘴:「不解风情。清宁,
你天天伺候这个冰块也是委屈你了。」「母亲还担心三哥哥会耽于美色误了学业,
真是想多了。」「还不走?」沈景谦冷冷地出声,眼睛都没有从书本上挪开。「走了走了,
温姐姐那么个大美人都不能打动你,真是无趣。」四**嘟嘟囔囔地走了。我盯着她的背影,
裙摆薄若蝉翼,随着她的走动,浮光摇晃,阳光一照,发出七彩的光。
这大概就是她之前说的浮光锦吧,我看得一时有些愣神。「不用担心,温家姑娘和善,
婚后不会为难于你。」沈景谦突然说道。「啊,啊?」我回过神来,才发现他在看我。
他以为我在为他娶妻伤心?主人家娶妻,我一个丫鬟有什么好伤心的,我恭敬地跪坐在旁边,
不知如何接话。「大婚后,我便纳你为妾。」「什么?」我震惊地看着他,不懂他何出此言。
「怎么,高兴得傻了?」他莫名的心情很好,抬手将书桌上的一盘点心递给我。「尝尝,
看你盯着看了半天了。你倒是有眼光,这酥香阁的点心最是好吃了。」
这是早膳过后夫人命人送来的,此刻已是黄昏,放了一天的点心已经有些冷硬,并不好吃。
我惶恐地跪下,不知沈景谦何时对我起了这种心思:「世子,我不给人当妾的。」
即便爹娘早已去世,我也知道,他们是不愿我给人做妾的。没有得到想要的反应,
他有些恼怒:「难道你还想做侯府主母?清宁,你该清楚自己的身份!」他拂袖而去。
我跌坐在地,内心却盘算着手头的银两够不够在他大婚前为自己赎身。我还没有算完,
沈景谦突然慌张地跑了回来:「清宁,快走,这是你的卖身契,这是银票……」
我被他连拖带拽地塞出角门,都没来得及问他发生什么事了。门刚关好,
里面传来一声厉喝:「什么人在那儿?」紧接着是一阵推搡的声音。「放开我,我自己会走!
」是沈景谦的声音。4侯府似乎出事了,我绕到前门,发现门口围了好多人。
人群中议论纷纷:「听说这侯府参与了平王的谋逆。」「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都这么富贵了,安安稳稳的不好吗?」「这贵人落魄了,也和普通人一样嘛。」
我呆呆地听着,侯府竟然被抄家流放了……当年爹娘去世,叔父欲将我卖进青楼,
十岁的我已经知道好歹,挣扎着不从。是路过的沈景谦救了我。
他将我带回府做了一个粗使丫头。后来我被沈母看中,安排到沈景谦的书房伺候。
沈家对我是有恩的。透过人群,我与沈景谦对视。刚刚还玉树临风的侯府世子,
此刻发丝散乱,手戴镣铐,被人推搡着,狼狈不堪。他面无表情地别过脸。
我终究没法说服自己一走了之,打听到他们流放的日子,我早早地在城门口等待。
我掂着手中的银子,想着帮他打点一下官差再走。短短几天,沈景谦瘦了一圈,
只是依然腰背挺直,一身傲然。他这个样子大概是惹怒了随行的官兵。
一条长鞭直直地甩在了他身上:「都流放了,还当自己是贵公子呢?」沈景谦一个踉跄,
囚衣破裂,背上出现了一道长长的血痕。眼看他就要对官差怒目而视,
我赶紧上前将银子塞进了官差手中:「官爷息怒。」官差掂了掂手中的银子,
冷哼一声:「算你走运。」沈景谦声音沙哑,眼中闪过一丝难堪:「你怎么来了,
不是让你走了吗?」我叹了口气:「世子,书上不是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吗?
你这样大概是走不到黔州的。」看着他落魄的样子,我认命地想:算了,陪他到黔州吧。
5历时两个月,好不容易到达了黔州。沈家人住在劳役坊,白天要出去服役劳作。
我在周围租了个小房子,顺便找了个缝补洒扫的活计。时不时去看看沈景谦,
偶尔隔得时间长了没去,沈景谦便会冷嘲热讽:「怎么,后悔了,不是早就让你走了。」
我体谅他心情烦闷不与他计较,心里却盼着他能赶紧适应这里的生活,我也好安心地离开。
直到他看到我皴裂的双手:「我给你的银票呢?」我失笑道:「世子,你们这一大家子人,
从京城到黔州,两个月的路程,各种打点及吃喝,五千两早就用光了。」刚开始,
侯府的**必须要吃热乎软和的馒头,侯夫人只喝清茶,
五千两能花到黔州已经是我精打细算了。好在他们一路上慢慢学会了接受现实,
现在粗茶也喝得,冰凉的窝窝头也能咽下去了。沈景谦双目微红,将我揽入怀中:「清宁,
若有朝一日沉冤得雪,我定娶你为妻。」我尴尬地推开了他。陪他流放,
我只是为了报恩而已。况且,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6黔州多密林。我幼时淘气,
练了一手好弹弓,几乎百发百中。闲暇时,我给自己做了一副弹弓,
有空就去城外林子里打点野味,给侯府众人改善一下伙食。寻常的一天,
我正瞄准了一只兔子。一人一马突然闯入我的视野。马上的少年似乎受了伤,
看穿着是黔州边关守军。身后有一队人马追来,是北狄人。为首的一人已经拉起了弓,
长箭瞄准了马上的少年。说时迟那时快,我拉紧弹弓打中了他的眼睛。
然后紧接着几下击中了他身后的几人。「有埋伏!」他们喊道,队伍一阵混乱。
少年趁机将我拽到了马上。「会射箭吗?」他问。我摇头。「没关系,我教你。」
他拿起身后的长弓递到我手里,从身后揽住了我,借着我的力道,他瞄准了对方,「嗖嗖」
几下,射中了对面的几人。「撤!」随着我又射出几箭,那队人马最终放弃了继续追赶。
「哎,你是什么人啊?」我扭头问他。身后的人却软软地倒了下去。我只能把他拖回去,
刚到城门,守城的士兵叫道:「小将军!」我才知原来他是黔州守将谢淮川的孙子谢昭野。
将他交给守城士兵后我便离开了。7本以为以后再无交集,谁知在我再次出城打猎时,
一只被捆住四肢的兔子被扔到了我面前。「还你。」一个劲装少年从树上跳下,
他一脚蹬在树上,嘴里咬着一片树叶,看向我的眼神略有躲闪。「谢小将军?」「嗯,
小爷我不欠人情的。」明明是在跟我说话,他却撇头看向别处,阳光下,他耳廓微红。
从那往后我便经常遇到他,一开始他说是为了报恩,后来他说看我太笨,
他只是好心来帮帮我。总之他有各种理由,将我拒绝的话堵在嘴里。直到有一次刚进城,
一位威严的老将军拦住了我们。「小兔崽子,我说你这些天不好好训练怎么老往城外跑,
原来是给我找孙媳妇去了。」「爷爷,你胡说什么。」谢昭野红了脸,眼睛偷偷地觑着我。
老将军摸着胡子上下打量着我:「就是你用一把弹弓救了这小子?」「好好,
果然像我谢家的人。」老将军笑声爽朗,小将军面容羞涩。「老将军,我……」我试图解释,
那次只是偶然遇到。「怎么,你不喜欢他?」老将军一惊,抄起长矛就向谢昭野挥去。
「我打死你这个没用的东西!」谢昭野被打得满地乱窜,肩上的猎物撒了一地。
我赶紧拦住老将军:「不是不是,我……」「那就是喜欢了!好好,
晚上去将军府商议一下婚事。」「哈哈哈……」老将**身离去。
走时戳了谢昭野一下:「真是不中用,追个姑娘都不会。」谢昭野慌乱地捡起猎物,
满脸通红地看着我:「我也不是什么事都不中用的……」「啊?」我惊讶地看着他。
「爷爷说得对,我喜欢你。」他眼光飘忽,声音越来越小。「什么?」我问。
「小将军说他喜欢你!」守城的士兵突然齐声说道,声音洪亮,吓了我一跳。「对,
我喜欢你。」谢昭野似乎被感染了,终于眼神坚定地看着我,中气十足地说道。
这次轮到我红了脸,我抬眼看他。站在夕阳中的少年,周身被镀了一层金光,
他扶着肩上的猎物,笑得灿烂。心跳忽然就漏了一拍。谢昭野,看起来还不错。
8侯府沉冤昭雪的时候,恰逢边关大捷。谢昭野出征归来,风尘仆仆地朝我走来:「清宁,
北狄人大败,边关暂时安稳,你可愿嫁我为妻?」我含羞点头,雀跃着去跟沈景谦告别。
沈景谦正在收拾行李,看到我来,他满脸愧疚地看着我:「清宁,你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