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完孩子那天,婆婆塞给我一条粗金链。"妈,这也太……土了吧?
"婆婆笑着说:"土什么土,纯金的。"直到丈夫资金链断裂,我拿出金链子去变卖。
"你好,我这条金链子能收吗?"店员接过去,她拿起检测仪反复验了三分钟,抬头看向我。
"女士,你知道这条链子……"01“女士,这不是假货。”她把链子翻过来,
用指尖点着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与花纹融为一体的印记。“你看这里。”我凑过去,
那是一个很古朴的图样,像一朵云,又像一座山。“这不是品牌标志。
”店员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这东西,行内叫‘印’,是家族的徽记。”“家族徽记?
”我完全没听懂。“对。”她看着我的眼睛,
“能用这种纯度的特殊合金打造这么重一条链子,还刻上家族徽记的,全国内都屈指可数。
”“这种合金……很值钱?”我只关心这个。店员苦笑了一下。“这不是值钱的问题。
是根本不能在市面上流通的问题。”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这么说吧,黄金有价。
但这个东西,我们不敢收。”“为什么?”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因为能用得起这种东西的家族,我们惹不起。这东西如果不是您家传的,一旦被发现,
后果不堪设想。”她把链天子用绒布包好,小心翼翼地塞回我手里,像在递一个烫手的山芋。
“我劝您,还是收好吧。或者,想想它到底是从哪来的。”我脑子一片空白,
失魂落魄地走出了金店。外面的阳光刺眼,我却觉得浑身发冷。婆婆给我的,
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丈夫顾正阳的家境,我再清楚不过。公公早逝,
婆婆一个人拉扯他长大,住在老城区的旧房子里,一辈子省吃俭用。
她怎么会有这种……连金店都不敢收的东西?我回到家,催债的刚走,门上被泼了红油漆,
刺鼻的味道熏得我一阵恶心。顾正阳坐在沙发上,双手插在头发里,
整个人颓废得像一株被霜打过的植物。“怎么样?”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声音沙哑。
“卖了吗?能值多少钱?”我看着他充满希冀的眼神,喉咙发干。我该怎么告诉他?告诉他,
我们最后的指望,可能是个巨大的麻烦?我深吸一口气,把链子从包里拿出来,
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金店不收。”“不收?为什么!妈不是说是纯金的吗?
”顾正阳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他们说……”我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些什么,
“说这不是普通的金子。”顾正阳愣住了。“不是金子?那是铜?不可能,妈不会骗我。
”“我没说妈骗你。”我一字一句地说,“我只想问你,你知不知道,
这链子到底是什么来历?”他茫然地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是我们家压箱底的东西。
妈说,是奶奶传下来的。”“奶奶?”这个答案,比不知道更让我心惊。我见过丈夫的奶奶,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农村老太太,在我进门前就去世了。她会有这种东西?顾正阳看我不信,
急了。“我妈还能骗我们吗?许鸢,现在是这个时候吗?公司马上就完了!
”他的话像一根针,刺得我心里一痛。我没有再跟他争论,默默地把链子收了起来。
顾正阳以为我不信他,颓然地倒回沙发里。夜里,他睡得很不安稳,一直在说梦话。
我却毫无睡意,坐在黑暗里,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那条冰冷的链子。那个神秘的家族徽记,
像一个烙印,烙在我的心上。婆婆。整件事的关键,一定在婆婆身上。
可她一年前已经因为突发脑溢血去世了。一条死胡同。我烦躁地起身,想去倒杯水,
却踢到了床边的储物箱。那是婆婆去世后,顾正阳从老房子里搬回来的遗物。他说留个念想,
就一直塞在床底,谁也没动过。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划过我的脑海。我立刻蹲下身,
把那个沉重的木箱子拖了出来。箱子没有上锁,我打开它,里面全是婆婆生前的一些旧衣服,
散发着樟脑丸和旧时光混合的味道。我把衣服一件件拿出来,直到箱底。箱子最下面,
静静地躺着一个铁皮饼干盒。我打开盒子。里面没有钱,没有首饰,只有一叠泛黄的老照片。
我一张张翻看着。大部分是顾正阳小时候的照片,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
扎着麻花辫的年轻女人。我猜,那应该是年轻时的婆婆。我翻到最后一张。照片上,
年轻的婆婆依偎在一个高大儒雅的男人身边,笑得一脸幸福。那个男人不是我过世的公公。
而他们身后,是一扇极其气派的雕花铁门。我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滞了。在那扇铁门的顶端,
一个熟悉的图样,清晰可见。跟金链子上的家族徽记,一模一样。
---02我把照片凑到台灯下,反复确认。没错。就是那个徽记。云纹为底,山形为峰。
照片上的婆婆,穿着一身得体的连衣裙,头发烫着时髦的卷,脸上带着羞涩又幸福的笑。
她身边的男人,穿着剪裁合身的西装,气质儒雅,眉眼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忧郁。
这绝不是我那个据说当了一辈子工人的公公。更重要的是,婆婆这张照片里的状态,
和我印象中那个操劳一生的老人,判若两人。照片的右下角,印着一行烫金小字。“江城,
时光照相馆,1985”。江城。是邻市的名字。婆婆一辈子没离开过我们这个小城,
她怎么会跑到江城去?还拍了这样一张照片?一个又一个谜团,像一张网,将我牢牢困住。
我丈夫顾正阳,真的是婆婆唯一的儿子吗?照片里的男人又是谁?这个神秘的家族,
又和婆婆有什么关系?我攥着照片,一夜无眠。第二天一早,
顾正阳被一阵急促的电话**吵醒。是公司的财务,告诉他银行的最后通牒下来了,
今天下午四点前如果还不上贷款,公司就要被强制清算了。顾正阳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他挂了电话,呆坐了很久,然后抬头看我。“许鸢,把链子给我,我再去别的金店试试。
”“没用的。”我冷静地说,“我昨天去的是全城最大的金店,他们不收,
别的地方更不敢收。”“那怎么办?就这么等死吗?”他猛地站起来,在房间里烦躁地踱步。
“公司是我爸留下的心血,不能就这么毁在我手里!”我看着他焦灼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嫁给他三年,他一直是个温和体贴的丈夫,努力上进。可面对真正的危机,
他却只有无能为力的狂怒。而我,一夜之间,心态已经完全变了。
愤怒和绝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必须找到答案。那条链子,那张照片,
就是我们唯一的救命稻草。“正阳,你先冷静。”我走到他面前,按住他的肩膀,
“现在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什么路?”“搞清楚这条链子的来历。”我盯着他的眼睛,
“你再仔细想想,关于你奶奶,或者你妈年轻时候的事,你还知道些什么?
”他痛苦地摇了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爸走得早,妈很少提过去的事。每次我问,
她都说过去了,别问了。”“那……你见过这张照片吗?”我把那张合影递到他面前。
顾正阳接过照片,愣住了。“这是我妈?她……她那时候这么好看?
”他的关注点让我有些失望。“重点是她旁边的男人,还有身后的门。”我提醒他。
他看了半天,还是摇头。“没见过。这个男人是谁?我妈……不会吧?”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我把照片和链子都收了起来,“我要去一趟江城。
”“你去江城干什么?”顾正阳一脸错愕。“去找线索。照片是在江城拍的,
也许能找到什么。”“你疯了!公司都火烧眉毛了,你还有心思去旅游?”“这不是旅游!
”我提高声音,第一次对他如此严厉,“顾正阳,你还不明白吗?我们唯一的希望,
就系在这条链子和这张照片上!”他被我吼得一愣,随即颓然地坐下。
“可……可我们没时间了。下午四点……”“我会在这之前赶回来。”我说完,不再理会他,
转身回房,简单收拾了一个背包。我必须去。直觉告诉我,答案就在江城。
我没有告诉顾正阳,我已经查过了。“时光照相馆”早就倒闭了。
但我在网上找到了照相馆老板儿子的联系方式,他现在在江城开了一家古董店。
我坐上最早一班去江城的高铁,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找到线索。
江城比我们的小城繁华太多。我按着地址,在一条古色古香的老街上,
找到了那家名叫“寻踪阁”的古董店。店主是个和我年纪相仿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
文质彬彬。我说明来意,把照片的复印件递给他。他接过去,只看了一眼,眼神就变了。
“这张照片……你是从哪里得来的?”“是我婆婆的遗物。”他沉默了很久,
起身从里屋的一个保险柜里,拿出了一本厚厚的相册底片。他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翻着,
最后停在其中一页。那一页上,贴着和我手里照片一模一样的底片。旁边,
还用钢笔标注着一行小字。“沈家二少,沈南山。摄于1985年秋,沈宅门口。”沈家!
我心头一震。昨晚我在网上疯狂搜索那个徽记,
有零星的资料指向了江城一个极其低调的豪门——沈家。“沈南山……”店主看着底片,
喃喃自语,“我父亲说,他是整个沈家,最可怜的人。”“什么意思?”我追问。
店主抬头看我,目光复杂。“**,我劝你,不要再查下去了。”“为什么?
”“因为二十多年前,沈南山和他当时热恋的一个平民女孩,都被沈家从家族里除名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听说没过多久,沈南山就……出意外死了。
”---03我的心,瞬间沉入谷底。死了?如果照片里的沈南山已经死了,
那这条线索不就断了?“那……那个平民女孩呢?”我抱着最后希望问,“她怎么样了?
”店主摇了摇头。“不知道。沈家的事,没人敢多问。只听说那个女孩也被赶出了江城,
从此下落不明。”他把底片册收起来,神情凝重。“**,
你婆婆……就是照片上这个女孩吧?”我点了点头,喉咙发干。
“我父亲当年和沈二少关系不错,才留下了这张底片。”店主叹了口气,“他说,
沈家家规森严,门户之见极重。沈二少为了这个女孩,不惜和整个家族决裂,
可惜……”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我都明白了。婆婆,就是那个被沈家赶出来的平民女孩。
沈南山,就是我从未谋面的、真正的公公。而顾正阳,是沈家的血脉。这条金链子,
恐怕是沈南山留给婆婆唯一的念想。可现在,人死了,线索断了。我们该怎么办?
我失魂落魄地向店主道了谢,走出了“寻踪阁”。时间已经是中午十二点,
离银行的最后期限只剩四个小时。我站在江城陌生的街头,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绝望。难道,
我们真的只能破产了吗?不。我不甘心。沈家。既然顾正阳是沈家的血脉,
他们凭什么见死不救?哪怕是被除名的分支,血缘关系是无法否认的。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脑中升起。我要去找沈家。我用手机搜索“江城沈宅”,
地图上立刻跳出一个定位。在城东的半山别墅区。我咬了咬牙,拦下一辆出租车。“师傅,
去山顶道一号。”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古怪。“小姑娘,你去那里干什么?
那里可是私家领地,不让进的。”“我找人。”司机没再多问,一脚油门,
车子平稳地向城东驶去。半山别墅区的安保果然名不虚传。车子在山脚就被拦了下来。
我付了钱,独自一人往山上走。走了大概十分钟,一扇和老照片里一模一样的雕花铁门,
出现在我眼前。沈宅。铁门紧闭,门口站着两个保安,神情冷峻。我走上前。“你好,
我找人。”“有预约吗?”其中一个保安面无表情地问。“没有,但是我……”“没有预约,
不能进。”他直接打断我。“我真的有急事,
我是你们家二少爷沈南山的……”“我们这里没有叫沈南山的人。”另一个保安冷冷地说,
眼神里带着警告。他们根本不承认。我被堵在门外,像个笑话。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我能感觉到他们的视线像刀子一样落在我身上。就在我进退两难的时候,
一辆黑色的宾利悄无声息地滑到门前。车窗降下,后座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
但精神矍铄的老人。他淡淡地瞥了我一眼。保安立刻恭敬地打开了大门。车子缓缓驶入。
从头到尾,那个老人没有和我说一句话,仿佛我只是一粒尘埃。我攥紧拳头,
巨大的无力感几乎将我吞噬。这就是豪门吗?冷漠,傲慢,不近人情。我正准备放弃,
手机突然响了。是顾正阳。“许鸢,你在哪?来不及了!银行的人已经到公司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我的心,也跟着一点点变冷。“我知道了。”我挂了电话。天,
真的要塌下来了。我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大门,转身准备下山。就在这时,
我的手机又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我划开接听。“是许鸢女士吗?”电话那头,
是一个沉稳的男人声音。“是我,你是?”“我在沈宅门口,你左手边的咖啡馆。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朝左边看去。街角的咖啡馆,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正拿着电话,
朝我点了点头。他的年纪大约四十岁左右,面容冷峻,眼神锐利。我犹豫了一下,
还是走了过去。他在我对面坐下,示意服务员给我一杯水。“你是谁?”我警惕地问。
“我姓周,是沈家的管家。”沈家的管家?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和电话?
“你找我有什么事?”周管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推到我面前。“许女士,这是老先生的意思。”我低头看去。文件最上面,
用黑体字写着几个大字。“离婚协议书”。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什么意思?
”“老先生说,只要你和顾正阳离婚,并且永远不再踏足江城,这张支票就是你的。
”他把一张签好字的支票,放在协议书上。上面的数字,是一长串的零。足足一千万。
我看着那张支票,只觉得浑身发冷。他们调查我。他们知道我们公司破产,
知道我们急需用钱。所以,他们用钱来打发我,让我和他们的血脉彻底撇清关系。
“如果我不呢?”我抬起头,冷冷地看着他。周管家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他似乎没想到,一个穷途末路的人,会拒绝这样一笔巨款。他收起那丝意外,语气依旧平淡。
“许女士,我劝你考虑清楚。”“顾正阳的公司,撑不过今天下午四点。没有这笔钱,
他不仅会破产,还会背上巨额债务。”他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我的心脏。
他是在威胁我。用顾正阳的未来,威胁我。我正要开口,手机屏幕突然亮了。是一条短信,
来自刚才那个古董店的老板。“许**,突然想起一件事!我父亲说,
沈二少当年被赶出家门时,曾带走了一样东西,是沈家老太爷留下的信物!据说,凭此信物,
可以向沈家提一个要求!”我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周管家。信物。是那条金链子吗?
就在这时,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径直朝我们走来。
他们穿着和周管家一样的黑色西装,表情冷漠。他们没有看我,而是对着周管家微微点头,
其中一人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周管家,人带来了。”04我死死盯着那两个走进来的男人。
他们不是冲着我来的。他们走到咖啡馆的另一张桌子旁,那里坐着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
正低头玩着手机。两个西装男一左一右,架起他就往外走。鸭舌帽显然没反应过来,
惊慌地叫了一声,很快就被捂住了嘴。整个过程不到十秒,快得像一场无声的默剧。
咖啡馆里的其他人,要么没注意,要么就是装作没看见。我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这是沈家的行事风格吗?“许女士。”周管家平静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他看都没看门口发生的事,仿佛那只是一阵风吹过。“我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
”他的目光落在离婚协议书上,像在看一份普通的商业合同。我深吸一口气,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我丈夫顾正阳,是你口中‘老先生’的亲孙子,
对吗?”周管家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血缘,在沈家是最重要,
也是最不重要的东西。”他的话像绕口令,但我听懂了。他们承认血缘,
但血缘不代表任何权利。“这条链子,你认识吗?”我把那条沉甸甸的链子从包里拿出来,
放在桌上。它在咖啡馆柔和的灯光下,泛着暗沉而又奇异的光泽。周管家的瞳孔,
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那是我从他脸上看到的第真实的情绪波动。虽然只有一刹那,
但他还是很快恢复了平静。“一条做工不错的链子。”他淡淡地说。“这不是普通的链子。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是沈家的信物。”周管家的手,察觉地顿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当然知道。”我把古董店老板发来的短信内容复述了一遍,
“沈南山被赶出家门时,带走了老太爷留下的信物。凭此信物,可以向沈家提一个要求。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我们之间的沉默里。
周管家终于放下了咖啡杯。他不再伪装,用一种全新的,审视的目光看着我。“你想要什么?
”“救我丈夫的公司。”我毫不犹豫地说。“就这么简单?”他似乎有些意外。
“就这么简单。”他笑了,那是一种毫无温度的,带着嘲讽的笑。“许女士,
你是不是太天真了?一个被家族除名的人留下的东西,一张二十多年前的空头支票,
你觉得现在的沈家会认?”“所以,你们打算赖账?”我反问。“这不是赖账。
”他靠在椅背上,恢复了那种尽在掌握的姿态,“这叫时过境迁。老太爷的规矩,
在现在这个时代,不一定适用了。”“是吗?”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我再给你一个选择。
”他指了指那份离婚协议,“签了它,拿走一千万。顾正阳的公司,
我们会派人去处理债务问题,让他不至于坐牢。这是我们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他把一支钢笔,推到我面前。“这是为你们好。顾正阳不适合沈家,你更不适合。
”他的话,像冰冷的刀子。是啊,一千万,解决所有问题。我们拿着钱远走高飞,重新开始。
这似乎是最好的结局。顾正阳不用背负他根本不了解的家族,我也不用趟这浑水。
可我一闭上眼,就想起婆婆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让我好好照顾正阳的样子。
我想起顾正阳知道公司要破产时,那种绝望和痛苦。他是我的丈夫。我不能在这个时候,
用一千万,买断我们的关系,然后丢下他一个人。更何况,这是他应得的。
这是他那个从未谋面的父亲,用与家族决裂的代价,为他留下的唯一机会。我拿起那支钢笔。
周管家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见的弧度。然后,我当着他的面,把笔帽盖上,放回了桌上。
“我不签。”我说。“这条链子,是不是信物,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我站起身,
直视着他。“我要见沈家的当家人,让他亲口告诉我,沈家的规矩,是不是就是一张废纸。
”周管家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锐利得像要穿透我的身体。
空气仿佛凝固了。良久,他收回目光,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是我。”他对着电话,
语气恭敬。“她拒绝了。”“……是。”“……她提到了信物。”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周管家的表情越来越严肃。他挂了电话,站起身。“老先生要见你。”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还有你的丈夫,顾正阳。我们的人,已经在去接他的路上了。”05沈家的车,
是一辆非常低调的黑色辉腾。可当它载着我驶入沈宅那扇雕花铁门时,
我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财不外露。庭院大得像个公园,假山流水,亭台楼阁,
每一步都是精心打理过的景致。穿着统一制服的佣人看到车子驶过,会停下脚步,躬身行礼。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森严的,属于旧时代豪门的规矩和压迫感。
车子停在一栋三层高的主楼前。周管家领着我走进去。客厅的装修并不奢华,
反而处处透着古朴。厚重的红木家具,墙上挂着看不懂的水墨山水,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深色唐装的老人,
正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一串佛珠。正是那天在门口,
从宾利车里瞥了我一眼的老人。他就是沈家的当家人,沈老爷子。我丈夫顾正阳的亲爷爷。
他没有看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我只是一团空气。我被晾在客厅中央,
站了足足十分钟。没有任何人给我让座,也没有人给我倒水。这是一种无声的下马威。
我挺直了背,不卑不亢地站着。我知道,我只要稍微露出怯懦,就会被他们彻底看扁。终于,
外面传来一阵汽车的引擎声。几分钟后,顾正阳被两个西装男“请”了进来。他看到我,
先是一愣,随即看到这屋子里的阵仗,整个人都懵了。“许鸢,这……这是怎么回事?
这些人是谁?”他快步走到我身边,低声问我。他的脸上写满了惶恐和不安。“正阳,别怕。
”我握住他冰冷的手,“有些事,你该知道了。”就在这时,主位上的沈老爷子,
终于睁开了眼睛。他那双浑浊却异常锐利的眼睛,先是落在我身上,然后,
缓缓移到了顾正阳脸上。他仔細地端详着顾正阳。那目光里,没有亲人重逢的喜悦,
只有审视,挑剔,和隐藏极深的复杂情绪。“你叫顾正阳?”老爷子的声音,沙哑而威严。
顾正阳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抬起头来。”顾正阳依言抬头。“哼。
”沈老爷子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眉眼之间,确实有那个孽子的影子。可惜,
一身的穷酸气。”他话语里的鄙夷,不加任何掩饰。顾正阳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你……你到底是谁?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凭什么?”老爷子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就凭我,是沈家的家主,沈振邦。而你身上,流着沈家的血。”顾正阳如遭雷击,
呆立当场。“不可能……我姓顾,我爸早就……”“你那个所谓的父亲,
不过是你母亲找的接盘的。”沈振邦冷酷地打断他,“你的亲生父亲,是我的儿子,沈南山。
一个为了外面的野女人,不惜背叛家族的孽子!”“你胡说!”顾正阳激动地大喊,
“我不许你这么说我妈!”“事实就是如此。”沈振邦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他们两个,
都是沈家的耻辱。”我看着顾正阳气得浑身发抖,又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心疼得无以复加。我上前一步,挡在他身前。“沈老爷子,我们今天来,
不是来听你羞辱我们家人的。”我将那条链子拿出来,放在身前的茶几上。
“我们是来用这个信物,向沈家讨一个承诺的。”沈振邦的目光落在链子上,眼神微微一动。
“信物?”他冷笑一声,“一个被赶出家门的弃子,有什么资格谈信物?他留下的东西,
不过是个垃圾。”“这么说,沈家是打算不认账了?”我问。“认账?”沈振邦缓缓站起身,
走到我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好,我就给你们一个机会。”他盯着我。“说吧,
你们想要什么?钱?房子?还是想让这个野种,认祖归宗,回到沈家?”他的每一个字,
都像鞭子一样抽在顾正阳的自尊上。“我们只要你,救我丈夫的公司。”我一字一句,
清晰地说,“这是他父亲留下的心血,我们必须保住。”“公司?
”沈振邦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为了一个不值一提的小破公司,
动用老太爷留下的承诺?真是鼠目寸光。”他背着手,在客厅里踱了两步。“我可以答应你。
”我和顾正阳都愣住了。我们没想到,他会这么轻易地答应。“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锐利的目光锁定在顾正阳身上。“从今天起,他必须搬回沈家,
改回姓沈。他那个破公司,我会派人接手。而他,要从沈氏集团的基层做起,
学习我们沈家的规矩。”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至于你,”他看向我,
“你不能住进沈家。在你的丈夫没有得到我的认可之前,你,没有资格踏进沈家的大门。
”06沈振邦的条件,像一把刀,精准地插在我们夫妻之间。他要用这种方式,把我们分开,
把顾正阳从我身边夺走,改造成一个合格的沈家人。
顾正阳还沉浸在巨大的身份冲击和被羞辱的愤怒中,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而我,
却在瞬间想通了所有关窍。这是阳谋。我如果不答应,公司立刻破产,我们负债累累。
我如果答应,顾正阳就要孤身一人,进入这个对他充满恶意的家族。他一只羊,
被送进了狼群。“好,我答应。”我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顾正阳猛地转头看我,
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解。“许鸢,你……”我对他摇了摇头,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先进门,再图谋。活下来,最重要。
沈振邦显然也没想到我答应得如此干脆。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些什么。
但他什么也没看到。“好,有胆色。”他点点头,“周全,带他去收拾东西,从今天起,
就住在这里。至于公司的事,你亲自去处理。”“是,老爷子。”周管家躬身应道。然后,
他走到我面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许女士,我送你出去。”这是逐客令。
我最后看了顾正阳一眼,他的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无助。“等我。”我用口型对他说。然后,
我头也不回地跟着周管家走了出去。坐上车,离开沈宅,我的心才一点点地往下沉。
刚才在里面,我强撑着一口气。现在出来了,巨大的疲惫和不安才席卷而来。
周管家从后视镜里看着我。“许女士,老爷子这么做,是为了你们好。”他忽然开口。
“是吗?”我冷笑。“正阳少爷……不,现在应该叫他景阳少爷了。南山少爷当年行二,
老爷子给他取了‘景阳’这个名字,希望他能如日中天。”周管家的声音里,带着追忆,
“景阳少爷回到沈家,才是他应有的人生。”沈景阳。连名字都给他改好了。
“那你们为什么不早点认回他?非要等到我们走投无路?”我质问。“因为我们直到昨天,
才知道他的存在。”周管家平静地说,“是你在金店的举动,惊动了我们的人。
”我心头一凛。原来,从我踏进金店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暴露在沈家的监视之下了。
车子在市区停下。“许女士,保重。”周管家说完,便让司机开车离去。
我一个人站在陌生的街头,手里只有来时带的那个背包。我不知道,顾正阳,不,沈景阳,
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我找了一家便宜的旅馆住下。晚上,我收到了顾正阳发来的信息。
“我没事,别担心。他们把公司的贷款还清了。你先回家等我,我很快就出来。”看着短信,
我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他还是那么天真。他以为这只是暂时的,以为他很快就能出来。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第二天,我没有回家。我不能走。
我不能让他一个人。我在网上疯狂地搜索关于沈氏集团的一切信息,我想知道,
这是一个怎样的商业帝国。我查到,沈氏集团的现任总裁,是沈振邦的长孙,沈巍。
一个以手段狠辣,冷酷无情著称的商界新贵。他是沈景阳未来的,最大的敌人。
我必须想办法,接近沈家,或者说,接近沈巍。只有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我脑中慢慢成形。我查到沈巍每天早上都有在江边晨跑的习惯。
第三天清晨,天还没亮,我就等在了江边公园。果然,六点钟左右,一个穿着运动服,
身材高大的男人,在两个保镖的陪同下,慢慢跑了过来。就是他,沈巍。我整理了一下情绪,
在他跑到我附近的时候,装作不小心,迎面撞了上去。“啊!”我摔倒在地,
脚踝传来一阵剧痛。“对不起,对不起!”我连忙道歉。沈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不耐烦。“你看路了吗?”他的声音,和他人一样,
冰冷刺骨。“实在对不起,我没注意……”我一边道歉,一边挣扎着想站起来,
却又痛得坐了回去。他身后的一个保镖正要上前。沈巍却摆了摆手。他蹲下身,
视线与我齐平。“你叫许鸢?”我心头一震,他怎么会认识我?他看出了我的惊讶,
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我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堂弟的,老婆。”他凑到我耳边,
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收起你这些不入流的把戏。
想进沈家的门,你还不够格。”说完,他站起身,看都没再看我一眼,
径直从我身边跑了过去。我愣在原地,浑身冰冷。我的计划,在他眼里,
就是一个透明的笑话。我正准备挣扎着起身,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我接起电话,
里面传来一个苍老而又急切的声音。“是……是许**吗?”“是我,请问你是?
”“我是沈家的老佣人,我叫福伯。我看着南山少爷长大的。”他的声音在颤抖。“许**,
你千万要小心沈巍!”“南山少爷当年的死,不是意外!”07福伯的声音,
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撬开了我心中最深的恐惧。“福伯,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不是意外?
”我压低声音,紧紧攥着手机,手心全是冷汗。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福伯的呼吸变得异常急促。“许……许**,我不能多说。电话不安全,
他们……他们什么都能听到。”“那我们见面说!福伯,求求你,告诉我真相!
”“太危险了。”他声音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你已经被他们盯上了。今天早上,
沈巍回去后,大发雷霆。”沈巍。那个冰冷的男人。他果然回去告状了。“福伯,
我丈夫还在沈家,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待在狼窝里。”我恳求道,“你看着南山少爷长大,
你忍心看他的儿子也……”我的话似乎触动了他。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明天中午十二点,
城南的‘忘归’茶楼,二楼最里面的包厢。”他飞快地说完,“我只能待十分钟。
你一个人来,千万别被人跟踪。”“好,我……”我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愣在原地,心脏狂跳。沈南山的死,不是意外。这句话,
像魔咒一样在我脑子里盘旋。当年的车祸,恐怕是沈家为了掩盖家族丑闻,一手策划的谋杀。
而沈巍,就是最大的嫌疑人。如果他能为了利益除掉自己的叔叔,
那他对我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堂弟,又会做什么?我不敢再想下去。第二天,
我换了一身最不起眼的衣服,戴上帽子和口罩,提前一个小时就出了门。我先是坐公交,
然后换地铁,绕了半个江城,确定没人跟踪后,才在十一点五十分,
走进了那家名叫“忘归”的茶楼。茶楼很古旧,客人寥寥无几。我径直上了二楼,
推开最里面包厢的门。福伯已经坐在里面了,他比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更加苍老,
背驼得很厉害,满脸的皱纹里写满了惊恐和不安。看到我,他紧张地站了起来。“许**,
你来了。”“福伯,您快坐。”我关上门,给他倒了杯茶,“您别怕,这里很安全。
”他颤巍巍地坐下,端起茶杯,却抖得连杯子都拿不稳。“许**,你不该查下去的。
”他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悲哀,“沈家……是吃人的地方。”“为了我丈夫,
我必须查。”我直视着他,“福伯,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福伯叹了口气,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南山少爷,是沈家最善良,也是最有才华的人。可惜,他爱错了人,
也生错了地方。”“他和你婆婆,是真心相爱的。当年你婆婆怀了孕,
南山少爷就跟老爷子摊牌,说要娶她,还要脱离沈家。”“老爷子气得当场就犯了心脏病。
大少爷,也就是沈巍的父亲,更是把南山少爷打了个半死。”福伯的声音在发抖。
“他们把南山少爷关了起来,派人把你婆婆赶出了江城。南山少爷想尽办法逃了出去,
就是那条链子,那是老太爷留下的信物,他用它换了一时的自由,去找你婆婆。
”“可他没找到。”“等他失魂落魄地回来,准备接受家族惩罚的时候,
却发现……沈家的天,已经变了。”福伯压低声音,凑了过来。“大少爷在那段时间,
因为一笔投资失败,亏空了集团一大笔钱。这件事被南山少爷无意中发现了。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南山少爷宅心仁厚,他没有告发,只是劝大少爷去自首。
可他没想到,人心能那么狠。”福伯的眼眶红了。“没过几天,
就传来了南山少爷出车祸的消息。司机当场死亡,车子……车子被烧得只剩一个架子。
”“所有人都说是意外。只有我知道,不是!”福伯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打开来,
里面是一枚烧得变形了的袖扣。“这是南山少爷最喜欢的一对袖扣,是我在他出事的前一天,
亲手帮他扣上的。另一只,是在大少爷的书房里找到的。”“他……他去见过他大哥?
”“对!”福伯肯定地说,“出事那天晚上,他们兄弟俩在书房吵得天翻地覆!
我听到南山少爷说,‘大哥,你不能这么做,这是犯法的!’,然后就摔门走了。
”“再然后,他就出事了。”我如遭雷击。真相,竟然是如此的不堪和血腥。“所以,
是沈巍的父亲,为了掩盖自己亏空公款的罪行,杀了自己的亲弟弟?”福伯痛苦地点了点头。
“那沈巍……”“他当时虽然年纪不大,但已经懂事了。他什么都知道。”福伯看着我,
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大少爷没过几年就生病死了,现在沈家,就是沈巍和他母亲说了算。
他们母子,比当年的大少爷,更狠。”“许**,南山少爷当年知道自己处境危险,
他留下了一样东西。”“什么东西?”我急切地问。“一封信。
一封写给他未出世的孩子的信。里面有……有大少爷犯罪的证据!”福伯死死抓住我的手。
“他把信藏在一个地方,还给了我一把钥匙。他说,如果他出事,
就把钥匙交给他最信任的人。”他将一把冰冷的,样式古旧的铜钥匙塞进我的手心。
“钥匙给你。至于信在哪里,他藏得太隐秘,我只知道,线索在他以前最喜欢去的地方,
江城大学的图书馆里。”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周管家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出现在门口。他身后,站着两个高大的黑衣保镖。福伯看到他,
瞬间面如死灰,整个人瘫倒在椅子上。周管家没有看福伯,他的目光,
冷冷地落在我紧握着钥匙的手上。“许女士,老爷子有请。”08我的手心,
瞬间被冷汗浸湿。那把铜钥匙,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指骨生疼。
我下意识地将手收到背后。周管家面无表情,眼神却像鹰一样锐利,
仿佛已经看穿了我所有的小动作。“福伯,你年纪大了,该回家歇着了。
”他淡淡地说了一句,身后的两个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