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星纪的王府不算奢华,却处处透着精致。朱红的廊柱,雕花的窗棂,庭院里种着几株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落在青石板上,像铺了层薄雪。
我被安排在西厢的院子里,锦书就是那时来到我身边的。她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梳着双丫髻,眼神怯生生的,却很是勤快。她告诉我,王府里的人都叫我“柳姑娘”,因为我长得太像殿下心心念念的女子——柳如雪。
“柳姑娘是江南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殿下的青梅竹马。”锦书一边给我收拾屋子,一边小声说,“后来柳姑娘家道中落,嫁给了当地的富商,殿下为此消沉了好久。”
我听着,心里没什么波澜。我本就不是来攀附权贵的,不过是想找个地方安稳几日,等攒够了银子,便继续我的江湖路。
可叶星纪却似乎把我当成了柳如雪的替身。他让裁缝做了满柜的绿裙,翠得扎眼,像初春冒头的柳芽,逼着我日日穿;请了琴师教我抚琴,指节敲着琴弦骂我笨,非要我练会柳如雪最爱的《梅花三弄》;甚至会在醉酒后,抱着我,喃喃地叫着“如雪”的名字。
起初我懒得计较,穿什么、学什么,不过是顺水人情。他对我大方,金簪玉镯流水似的送,库房的银子任凭我支取,我便转头分给王府里受苛待的下人——那个总被管家克扣月钱的小丫鬟,那个被鞭子抽得遍体鳞伤的马夫;还有当年江湖上结识的穷苦兄弟,托人捎去银锭,让他们做点小生意。
我以为这样相安无事就好,可叶星纪的执念,却越来越深。
有一次,我跟着他去猎场打猎,不小心被野猪撞伤了腿,鲜血直流,疼得我直咧嘴。叶星纪本来很紧张,抱着我要去找太医,可就在这时,他的贴身侍卫匆匆赶来,递上一封书信。
“殿下,柳姑娘的书信。”
叶星纪的目光落在书信上,瞬间变了神色。他小心翼翼地拆开,看信时,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眼底的担忧烟消云散,只剩下温柔。他把我交给侍卫,只说了句“好好照顾苏姑娘”,便翻身上马,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我坐在猎场的草地上,腿上的伤口**辣地疼,心里却像被泼了盆冷水,凉得透底。锦书蹲在我身边,一边给我包扎伤口,一边小声安慰:“主子,殿下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太想念柳姑娘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我忽然明白,我永远也代替不了柳如雪,在叶星纪心里,我不过是个长得像她的影子,一个能缓解他思念之苦的工具。
可命运却偏要把我往更深的漩涡里推。太子的打压越来越狠,叶星纪的夺嫡之路愈发艰难。他开始频繁地依赖我,依赖我这颗“江湖野种”的蛮劲和胆识。
他夺嫡路上遭太子暗算,我替他挡了三刀,后背的伤口深可见骨,愈合后留着三道狰狞的疤;奸相构陷他通敌叛国,我半夜摸进相府,在密道里寻得罪证,指尖被荆棘划得鲜血淋漓,至今留着细碎的伤痕;甚至在他被太子囚禁时,我单枪匹马闯进宫,凭着龟息功躲过守卫,把他从地牢里救了出来。
每一次,我都以为我的真心能换来他的回眸。可每一次,他都只是握着我的手,说“念慈真勇”“念慈真能干”,然后转头就去打听柳如雪的消息。
锦书劝我:“主子,你别再傻了,殿下心里只有柳如雪,你这样不值得。”
我何尝不知道不值得?可不知从何时起,我看着他为了权力挣扎,看着他深夜里独自饮酒的落寞,心里竟生出了一丝不该有的情愫。我以为,只要我做得足够好,只要我能帮他登上皇位,他总能看到我的好。
直到老皇帝驾崩,叶星纪坐上龙椅,柳如雪穿着一身素衣,哭哭啼啼地进了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