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车厢像沙丁鱼罐头,我被挤在门边的角落里,鼻腔里充斥着汗味、廉价香水味和不知谁早餐的韭菜盒子味。
“你再蹭一下试试?”
尖利的女声刺破嘈杂,全车厢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
说话的是个长发美女,妆容精致,穿着职业套装,此刻正用杀人的眼神瞪着我。她手里紧握着最新款苹果手机,摄像头正对着我的脸。
“我录着像呢,地铁色狼!”她声音提高八度,“从刚刚开始你就一直往我身上挤,别以为我没感觉到!”
周围人窃窃私语,目光如针。
“看着人模人样的,居然干这种事。”
“现在年轻人啊...”
“报警!这种人必须曝光!”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发干。人挤人的车厢里,身体接触在所难免,但我真没故意蹭她。可在这种情境下,辩解显得苍白无力。
“我没...”我刚吐出两个字。
“你还狡辩?”美女打断我,手机几乎戳到我脸上,“我告诉你,我男朋友是律师,你这种猥琐男我见多了!今天不给你个教训,你不知道什么叫社会毒打!”
周围有人拿出手机开始拍摄。在这个短视频时代,每个人都可能成为下一个热点。而我,即将以“地铁猥琐男”的身份在各大平台社死。
就在这一刻,异变突生。
车厢内所有的广告牌——那些平时滚动播放整形医院、二手车和在线教育广告的电子屏——突然同时黑屏。
紧接着,同一时间亮起。
一张巨大的、清晰度惊人的照片占据了每一块屏幕。
照片上的人穿着定制西装,站在私人飞机舷梯上,背景是夕阳下的迪拜天际线。
那是我。
不,准确说,是三个月前的我。那时候我刚以三千亿美元身家登顶福布斯全球富豪榜榜首,照片是《华尔街日报》专访时拍的。
照片下方,一行醒目的金色大字缓缓浮现:
“热烈欢迎沈墨先生低调莅临本市!”
短暂的死寂。
死寂到能听见地铁轨道摩擦的哐当声,能听见某个人手机视频外放的音乐,能听见那个长发美女突然变得粗重的呼吸。
所有人的目光从广告屏移到我脸上,又移回广告屏,再移回我脸上。
我穿着二十九块九的淘宝T恤,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上是开了胶的运动鞋。三天没刮的胡子让我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了十岁。这副尊容,和屏幕上那个宛如从财经杂志走出来的商业巨子,除了五官轮廓相似,几乎没有任何共同点。
“P...PS的吧?”美女的声音开始颤抖,但还在强撑,“现在技术那么发达,什么做不出来?”
她的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人群重新骚动起来。
“对啊,这怎么可能?”
“要真是全球首富,能挤地铁?”
“可能是恶搞视频...”
质疑声此起彼伏。我能理解,换作是我,也不会相信全球首富会出现在早高峰的地铁上,还被当成猥琐男。
就在这时,地铁到站,车门打开。
站台上,景象更加震撼。
整座地铁站的广告屏,无论是墙上的巨幅LED,还是柱子上的显示屏,全部换成了我的照片。不同角度,不同场景——我在联合国发表演讲,我与各国政要握手,我站在自己建造的世界最高楼顶层俯瞰城市。
每一张照片下方都有相同的字样:“欢迎沈墨先生。”
更夸张的是,站台上整齐站着两排人。左边一排是黑西装白手套的安保人员,个个身高一米九以上,戴着耳麦,神情肃穆。右边一排是穿着职业套裙的精英女性,每人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和文件夹。
为首的是一位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者,穿着剪裁完美的三件套西装,手持象牙手柄的雨伞——尽管今天晴空万里。
他大步走到刚下车的我面前,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四十五度鞠躬。
“少爷,您玩够了吗?”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整个站台。
我认识他,沈家的老管家,陈伯。我父亲最信任的人,从小看我长大。三个月前我离家出走时,留了张字条说想过普通人的生活,看来他们终于找到我了。
“陈伯,”我叹了口气,“动静太大了。”
“老爷吩咐,接您回家必须体面。”陈伯直起身,眼神扫过我身后的车厢,特别在那位已经石化的美女身上停留了一瞬,“听说您遇到点...小麻烦?”
这时,地铁广播响起,不再是机械的女声,而是一个温文尔雅的男声:
“尊敬的乘客,因特殊接待任务,本站暂时封闭十分钟。给您带来的不便,我们深表歉意。作为补偿,今日所有乘客可凭乘车记录领取一千元交通补贴,请前往服务台办理。”
整列车厢,整个站台,鸦雀无声。
一千元交通补贴?坐趟地铁?
那位长发美女的手机“啪嗒”掉在地上,屏幕碎裂。但她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我,脸色从通红转为惨白。
我弯腰捡起她的手机,递还给她。
“你的手机,”我说,“屏碎了,我会赔你一部新的。”
她没接,只是颤抖着嘴唇,半天挤出一句话:“你...你真的是...”
“自我介绍一下,”我接过陈伯递来的湿毛巾,擦了擦手,“沈墨。如广告所说,全球首富什么的,都是媒体瞎封的,我只是个普通商人。”
这句“普通商人”让周围几个人差点呛到。
陈伯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车在出口等着。老爷和夫人已经三个月没见您,十分想念。”
我看着那些举着手机拍摄的人群,忽然做了个决定。
“陈伯,帮我个忙。”
“少爷请吩咐。”
“今天在场所有人,”我提高声音,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包括这趟列车上的每一位乘客,每人赠送一部最新款顶配手机,就...当是见面礼吧。”
人群炸开了锅。
最新款顶配手机,市价一万多。这趟地铁少说上千人,那就是一千多万,随手就送了?
“少爷,这...”陈伯欲言又止。
“照做。”我淡淡道,然后转向那位已经完全懵掉的美女,“至于这位**...”
她浑身一颤,几乎要哭出来:“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
“我以为”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在这种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解释都显得可笑。
我笑了笑:“你刚才说,你男朋友是律师?”
她点头如捣蒜,眼泪终于掉下来。
“告诉他,沈氏集团法务部有个职位空缺,年薪三百万起步,如果他感兴趣,可以联系陈伯。”我顿了顿,“至于你,如果愿意,沈氏集团公关部正好缺人。你刚才面对‘猥琐男’时的勇气和反应速度,很适合处理危机公关。”
美女彻底呆住,周围人也全傻了。
这不按套路出牌啊!不应该是打脸报复吗?怎么还送上工作了?
“为什么?”她喃喃道。
“因为你说对了一件事,”我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T恤,“这个社会确实会给人教训。只不过有时候,教训和机遇是一体两面。”
说完,我在安保人员的簇拥下走向出口。身后,是无数道复杂的目光——震惊、羡慕、嫉妒、懊悔。
走到楼梯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美女还站在原地,手里握着碎屏的手机,表情像是做梦。而车厢里的人群正疯狂涌出,朝着服务台冲去——那里已经排起了长队,工作人员正在发放领取补贴的凭证。
陈伯低声道:“少爷,您还是太善良了。”
“善良?”我摇头,“不,我只是明白一个道理——真正的权势,不是用来踩死蚂蚁的,而是让蚂蚁不敢再有冒犯之心。”
走出地铁站,阳光刺眼。
三辆劳斯莱斯幻影和十辆奔驰G级越野车组成的车队静静停在路边,引得路人纷纷侧目拍照。为首的幻影旁,站着一位意想不到的人。
我的前女友,林薇薇。
她穿着香奈儿最新款套装,拎着爱马仕铂金包,妆容精致得像是刚从杂志封面走出来。看到我时,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换上甜美的笑容。
“阿墨,我终于找到你了。”她快步走来,想拉我的手,“这三个月你去哪儿了?我担心死了。”
我侧身避开。
三个月前,我决定体验普通人生活,隐姓埋名在城中村租了个月租500的单间。林薇薇知道后,留下一句“我不想跟着你过苦日子”,当天就搬出了我们同居的公寓,拉黑了我所有联系方式。
后来听说,她迅速搭上了另一个富二代。
“林**,有事吗?”我语气平淡。
她的笑容僵了一下:“阿墨,别这样,我知道你生我气。但我有苦衷的,我父母身体不好,需要钱治病,我不能...”
“你父亲上个月还参加了高尔夫锦标赛,拿了亚军,”陈伯冷冷插话,“身体看起来相当不错。至于你母亲,上周刚在米兰看完时装周。”
林薇薇脸色煞白。
我看着这张曾经爱过的脸,心中竟无波澜。三个月的普通人生活让我看清了很多事,包括所谓爱情在金钱面前的脆弱。
“陈伯,走吧。”我绕过她,走向中间那辆幻影。
“阿墨!我错了!”林薇薇突然冲上来,从背后抱住我,声音带着哭腔,“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爱你,真的爱你!”
我轻轻掰开她的手。
“林**,爱这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有点廉价。”
坐进车内,真皮座椅的触感陌生又熟悉。陈伯坐在副驾,递来一个文件夹。
“少爷,这是您离开这三个月,集团的运营简报。另外,老爷让您今晚务必回家吃饭,有要事相商。”
我翻看着简报,头也不抬:“告诉老爷子,我会回去,但有个条件。”
“您说。”
“我要继续以普通人的身份生活一段时间。”我合上文件夹,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不过这次,换个方式。”
陈伯皱眉:“少爷,您的安全...”
“安全你安排,但不要干涉我的日常生活。”我顿了顿,“另外,帮我查个人。”
“那位地铁上的女士?”
“不,”我摇头,“查查是谁泄露了我的行踪。知道我坐那趟地铁的人,不多。”
陈伯眼神一凛:“您怀疑...有内鬼?”
“全球首富挤地铁被当成猥琐男,下一秒全城广告屏欢迎,”我笑了笑,“这剧本,太像精心安排的戏码了。”
车队驶入市中心,经过全球最高的摩天大楼——沈氏国际金融中心。楼顶的“沈氏集团”四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是我的帝国。
但此刻,我却在想另一件事:那个在地铁上怒斥我的美女,现在是什么表情?她会接受那份工作吗?还是会因为羞愧而拒绝?
有趣。
三个月平凡生活让我几乎忘了,站在世界之巅俯瞰众生,是什么感觉。
现在,游戏重新开始了。
只不过这一次,我不再是那个隐姓埋名的穷小子。
我是沈墨。
全球首富沈墨。
而好戏,才刚刚开场。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