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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青瓷碎，风雪来永安二十七年，冬。鹅毛大雪下了三天三夜，
把整个京城裹成了一片素白。丞相府的暖阁里，却弥漫着比窗外风雪更甚的寒意。
苏晚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面前是一地碎裂的青瓷片。那是她亲手烧制的“缠枝莲纹盏”，
是她耗费了三个月心血，准备在顾晏卿生辰那日送给他的礼物。可现在，那些温润的瓷片，
正像她的心一样，碎得七零八落。顾晏卿站在她面前，玄色的锦袍上沾着雪粒子，
眉眼间是化不开的冷冽。他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一股寒气，那寒气像是针，
扎得苏晚浑身发颤。“你又在闹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耐烦的疏离。
苏晚抬起头，眼眶泛红。她的手指紧紧攥着，指甲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我没有闹，”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哽咽，“我只是想问问你，昨夜你宿在何处？
”这话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顾晏卿的怒火。他皱着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眼神里满是讥讽：“苏晚，你越来越不像话了。我是当朝丞相，朝中事务繁忙，宿在何处，
难道还要一一向你报备？”“报备？”苏晚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悲凉，“我不是要你报备，
我只是你的妻子。我想知道我的丈夫，昨夜是否安好，这也有错吗？
”她想起今早下人们的窃窃私语，想起他们说看到丞相大人昨夜是从柳尚书府的侧门出来的，
想起柳尚书家的千金柳如烟，前几日还在宫宴上，当着众人的面，
给顾晏卿递了一盏亲手泡的茶。那些画面像刀子一样，割着她的心。
顾晏卿似乎被她问得不耐烦了，他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目光，
语气冷得像冰：“你要是再这样胡搅蛮缠，无理取闹，我就走了。”又是这句话。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成婚三年，这样的话，她已经听了无数遍。每次他们吵架，
每次她流露出一丝委屈和不满，他都会用这句话来堵她的嘴。他知道，她最怕的就是他离开。
从前，只要他说这句话，她就会立刻软下来，会拉着他的衣角，会低声下气地道歉，
会说“我不闹了，你别走”。可这一次，苏晚却没有动。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她爱了整整十年的男人，看着这个她不顾家人反对，执意要嫁的男人。
她的目光太过平静，平静得让顾晏卿有些不自在。他皱了皱眉，刚想再说些什么，
却见苏晚缓缓地站了起来。她的膝盖跪在冰冷的石板上太久，已经麻木了。她踉跄了一下，
才勉强站稳。她没有看他，只是弯腰，一片一片地捡着地上的瓷片。那些瓷片很锋利，
划破了她的手指，鲜血渗出来，滴在白色的瓷片上，像一朵朵绽开的红梅。
顾晏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下意识地想上前帮她，却又停住了脚步。他的骄傲，
不允许他在这个时候低头。“苏晚，你够了。”他冷声道，“不过是一个破杯子，
值得你这样作践自己？”苏晚没有理他。她捡完了最后一片瓷片，捧在手心。
鲜血顺着她的指尖往下流，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她抬起头，
看向顾晏卿，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爱意和期盼，只剩下一片死寂。“顾晏卿，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走吧。”顾晏卿愣住了。他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
哭着求他留下。可他没想到，她竟然会说“你走吧”。他的心里，莫名地升起一丝烦躁。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指尖的鲜血，看着她那双空洞的眼睛，突然觉得，
眼前的这个女人，好像变得陌生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冷哼了一声。
“你别后悔。”说完，他转身，拂袖而去。厚重的木门被“砰”地一声关上，
隔绝了两个世界。暖阁里，只剩下苏晚一个人。她看着掌心的瓷片，看着那些刺目的鲜血，
眼泪终于忍不住，汹涌而出。十年情深，终究是错付了。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第二章十年梦，一场空苏晚第一次见到顾晏卿，是在她及笄那年的桃花宴上。
那年的桃花开得极盛，如云似霞，铺满了整个苏府的后花园。京城的贵女公子们，
都聚在那里，吟诗作对，抚琴作画。苏晚躲在一棵巨大的桃花树后面，
捧着一本医书看得入神。她自幼体弱，不喜热闹，比起那些吟诗作对的风雅事，
她更喜欢研究那些草药和医术。就在她看得正入神的时候，
一个温润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姑娘，你看的是《千金方》？”苏晚吓了一跳，
猛地转过身，撞进了一双清澈的眼眸里。那是一个少年郎，身着月白色的锦袍，眉目如画，
气质温润。他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像春日里的暖阳，
让人忍不住心生欢喜。苏晚的脸瞬间红了，她慌忙把医书藏在身后，
结结巴巴地说：“是……是的。”少年郎笑了笑，目光落在她藏在身后的书上，
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赏：“《千金方》是本好书，里面的许多药方，都很有见地。
没想到姑娘小小年纪，竟然对医术如此感兴趣。”苏晚的脸更红了。她长这么大，
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夸她。她的父亲是镇国公，母亲是长公主，哥哥是大将军。
苏家满门荣耀，只有她，体弱多病，不喜女红，不喜诗词，
偏偏喜欢那些被人看作是“下九流”的医术。家里人虽然宠着她，却也常常叹气，
说她不像个大家闺秀。眼前的少年郎，却没有丝毫的鄙夷，反而满眼都是赞赏。那一刻，
苏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后来，她才知道，这个少年郎，
就是当朝太傅的儿子，顾晏卿。顾晏卿是京城有名的才子，年少成名，十五岁就中了举人，
十八岁考中状元，名动京城。自那以后，苏晚的心里，就住进了一个叫顾晏卿的人。
她开始学着打扮自己，学着吟诗作对，学着那些大家闺秀该学的东西。她只想离他近一点，
再近一点。她会偷偷地去太傅府外，看他读书的身影；她会在宫宴上，悄悄地看着他，
看他和别人谈笑风生；她会把自己亲手绣的荷包，藏在他常去的茶馆里，希望他能发现。
她的心事，像春日里的藤蔓，疯狂地生长。终于，在她十七岁那年，
顾晏卿向镇国公府提亲了。苏晚以为，这是她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她不顾母亲的担忧，
不顾哥哥的反对，执意要嫁给顾晏卿。她记得，成婚那日，顾晏卿穿着大红的喜服，
牵着她的手，对她说：“晚晚，往后余生，我定会好好待你。”那时候的她，信了。她以为，
他们会像童话里的王子和公主一样，幸福地生活一辈子。可现实，却给了她狠狠一击。
成婚后的顾晏卿，像是变了一个人。他不再是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郎，他变得忙碌，
变得冷漠，变得疏离。他整日忙于朝政，忙于应酬，很少回家。就算回了家，
也很少和她说话。他的书房，成了她的禁地。他不许她进去，不许她碰他的东西。
她不知道他在忙什么，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她试图靠近他，试图温暖他，可每次，
都被他冰冷的态度，拒之门外。她记得，成婚第一年的除夕，她亲手做了一桌年夜饭，
等了他一夜，直到饭菜都凉透了，他才醉醺醺地回来。他看着满桌的饭菜，
皱着眉说：“以后别做这些没用的，我没时间。”她记得，成婚第二年的她的生辰，
她精心打扮了自己，想和他一起过生辰。可他却告诉她，他要去柳尚书府，
和柳如烟一起探讨诗词。她记得，成婚第三年的上元节，她想和他一起去看花灯，
他却以朝中事务繁忙为由，拒绝了她。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像一把把刀子，割着她的心。
可她还是不甘心。她总觉得，顾晏卿是爱她的，只是他太忙了，只是他不善于表达。
她等了他一次又一次，忍了他一次又一次。直到这一次，直到他说“你再闹，我就走了”，
直到她看到他从柳尚书府出来。她才终于明白，不是他太忙，不是他不善于表达，
而是他的心，根本就不在她身上。十年情深，终究是一场空梦。暖阁里的炭火，渐渐熄灭了。
苏晚抱着膝盖，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她的手指还在流血，可她却感觉不到疼。比手指更疼的，
是她的心。她想起了小时候，母亲对她说过的话：“晚晚，嫁人，一定要嫁一个爱你的人，
而不是你爱的人。”那时候的她，不懂。现在的她，终于懂了。可惜，太晚了。
第三章九十九次，心成灰顾晏卿走了三天。这三天里，苏晚没有哭，没有闹，
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派人去打听他的消息。她只是平静地待在自己的院子里，看书，练字，
制药。她的生活，好像又回到了没嫁给他之前的样子。只是，她的脸上，再也没有了笑容。
第四天的傍晚，顾晏卿回来了。他推开房门的时候，看到苏晚正坐在窗边，
手里拿着一本医书，看得入神。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她的侧脸很美，安静，温婉，却又带着一丝疏离。顾晏卿的心里，
莫名地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他走到她身边，想说些什么，却发现，
自己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苏晚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是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看书。她的态度，太过平静，平静得让顾晏卿有些心慌。他皱了皱眉，
语气生硬地说：“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苏晚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没有。”两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了顾晏卿的头上。他的火气，瞬间就上来了。“苏晚，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已经回来了，你还想闹到什么时候？”苏晚放下手里的书，看着他，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闹？顾晏卿，我累了，不想闹了。”她的语气很轻，
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顾晏卿愣住了。他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曾经盛满了爱意和期盼的眼睛，现在只剩下一片死寂。他的心里，
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恐慌。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拉她的手，却被她避开了。“顾晏卿，
”苏晚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们谈谈吧。”顾晏卿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她，
点了点头。他们坐在桌前，中间隔着一张八仙桌，像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顾晏卿，
”苏晚先开口了，她的声音很平静，“成婚三年，我们吵了多少次架？”顾晏卿愣了一下，
摇了摇头。“不记得了。”苏晚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我记得。一共九十九次。
”九十九次。每一次吵架，都是因为他的冷漠，他的疏离，他的晚归，他和柳如烟的暧昧。
每一次吵架，他都会说“你再闹，我就走了”。每一次，她都会等他回来，等他求和。
“第一次吵架，是因为你宿在太傅府，没有回来。我等了你一夜，你回来后，
却指责我不懂事。”“第二次吵架，是因为柳如烟送了你一幅画，你挂在了书房里。
我只是说了一句‘这幅画不好看’，你就对我大发雷霆。”“第三次吵架，
是因为你忘了我们的成婚纪念日。我做了一桌饭菜，你却告诉我，你要去参加柳尚书的家宴。
”……苏晚一件一件地数着，那些被她压在心底的委屈和痛苦，像潮水一样，汹涌而出。
顾晏卿坐在对面，听着她的话，脸色越来越苍白。他从来不知道，苏晚竟然记得这么清楚。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那些所作所为，竟然给她带来了这么大的伤害。他一直以为，
苏晚是在无理取闹，是在小题大做。可现在，他才明白，那些所谓的“无理取闹”，
不过是一个女人，渴望得到丈夫的爱和关注的，卑微的祈求。“第九十九次，就是三天前。
”苏晚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你说，我再闹，你就走了。我等了你三天，这三天里，
我想了很多很多。”她看着顾晏卿，眼神里带着一丝释然。“顾晏卿，我等了你九十九次，
等了你九十九次求和。每一次，你都是敷衍了事，一句‘别闹了’，就想把所有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