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天,我的断腿处总会幻痛。就像五年前,我爸妈放弃我时,我的心一样痛。他们说,
为一个残废花钱,不如留着给儿子娶媳妇。五年后,他们带着我弟找上门。
弟弟盯着我的腿:“姐,你这假肢得不少钱吧?有钱换腿,没钱给我买房?
”我老公把我护在身后,拿出手机。“爸,妈,我刚给弟弟转了800万,
密码是你们当年抛弃我姐那天。”01雨丝斜织,阴冷潮湿的空气从窗缝钻进来,
精准地刺入我左腿的断口处。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痛楚,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
在血肉模糊的记忆里反复撕扯,搅动着不存在的神经末梢。幻痛。
医生说这是截肢后常见的后遗症,大脑还没能接受失去肢体的事实。可我知道,痛的不是腿,
是心。客厅里,那三个我血缘上的“至亲”,正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眼光,
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我价值不菲的家。姜建军,我的父亲,搓着手,局促中带着几分贪婪。
赵秀莲,我的母亲,眼神四处逡巡,嘴里发出啧啧的赞叹声,好似这里的一切都与她有关。
还有我那个被宠坏的弟弟,姜阳,他正死死地盯着我盖在薄毯下的左腿。五年了。整整五年,
他们从我的世界里彻底蒸发,如今却像不请自来的瘟神,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我面前。
“宁宁啊,你这日子过得是真不错。”赵秀莲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语气里带着一种熟稔的理所当然,“你看看这房子,真大,比我们那鸽子笼强多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张写满风霜也写满算计的脸。姜建军干咳一声,
接过了话茬,他总是扮演那个看似公允实则懦弱的“一家之主”。“宁宁,你妈说得对,
你现在出息了。我们这次来,也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你弟弟……”他话没说完,
一直没吭声的姜阳突然嗤笑一声,目光从我的腿上移开,落在我脸上,充满了挑衅和鄙夷。
“姐,你也别装了,我直接说吧。”他翘着二郎腿,一副大爷的姿态,“我看上了一套房,
首付还差八十万。你是当姐姐的,这钱,你得出。”他的语气,不像是在商量,
更像是在下达一个命令。我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心脏的位置,
那股被冰封了五年的寒意,开始寸寸龟裂,透出尖锐的痛。“我为什么要出?”我终于开口,
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为什么?”姜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音量陡然拔高,
“就凭你是我姐!就凭爸妈养你这么大!你现在攀上高枝了,住豪宅,穿名牌,
一条假腿都换得起,会没钱给我买房?”他伸手指着我的腿,眼神里全是恶意:“姐,
你这高科技假肢得不少钱吧?啧啧,有钱换这条废腿,没钱给我这个家里唯一的香火买房?
说出去谁信啊?”“废腿”两个字,像毒钉子,狠狠扎进我的耳膜。
我能感觉到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上涌,眼前阵阵发黑。就在我快要控制不住情绪的时候,
一双温暖的大手轻轻覆上我的肩膀,将我往后带了带,护在他坚实的胸膛前。顾淮回来了。
他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微凉湿气,却给了我无穷无尽的安全感。“爸,妈。”他声音不高,
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气场,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三个不速之客。看到顾淮,
姜建军和赵秀莲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脸上立刻堆满了谄媚的笑。“哎,顾淮回来啦!
”赵秀莲热情得仿佛他是她的亲儿子,“快坐快坐,我们正跟宁宁说说话呢。
”顾淮没理会她的虚情假意,他只是低头看了看我,然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屏幕的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你们是为姜阳买房的钱来的吧?”“是是是。
”姜建军连忙点头哈腰,“这孩子不懂事,说话冲,你别介意。主要也是没办法了,
现在的房价……”“不用说了。”顾淮打断他,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操作着,
“八十万太少了,不够。”一家三口的表情刹那间凝固,脸上写满了错愕。“姐夫,
你……你什么意思?”姜阳结结巴巴地问。顾淮没看他,只是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上面是银行转账的界面。收款人是姜阳。金额那一栏,
是一个刺眼的“8”和一长串的“0”。八百万。“我刚给弟弟转了800万,
直接全款买吧,省得贷款麻烦。”顾淮的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姜建军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赵秀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数字,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姜阳的喉结上下滚动着,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颤抖着伸出手,指着屏幕:“这……这……是真的?”“当然。
”顾淮淡淡一笑,收回手机,“不过,我设了个支付密码,不然不安全。”“密码?
密码是多少?”姜阳急切地问,声音都变了调。顾淮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我脸上,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密码,
是你们当年抛弃我姐那天。”02“0815!”姜阳几乎是脱口而出,
脸上是混杂着狂喜和不耐烦的复杂神情。他一把抢过他爸的老旧智能手机,
手指颤抖地点开银行app,登录他自己的账户。我看到姜建军和赵秀莲也凑了过去,
三颗脑袋紧紧挤在一起,像三只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我的心,在那一刻,
像是被泡进了极寒的冰水里,一点点失去知觉。0815。八月十五日。
那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一天。是医生宣布我必须截去左小腿的一天。是我的父母,
拿着肇事方私了的五十万赔偿款,连夜人间蒸发的一天。是我躺在冰冷的病床上,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一天。这个日期,对我而言是刻骨铭心的伤疤。对他们而言,
却只是一个可以用来开启财富之门的、无关痛痒的数字。“到……到账了!
”一声压抑不住的尖叫划破了客厅的寂静。姜阳举着手机,屏幕上那串长长的余额数字,
亮得晃眼。他激动得满脸通红,立刻操作起来,尝试提现。
“我试试支付密码是不是……0815……”他嘴里念念有词,输入了那四个数字。
“叮”的一声。“提现100元,已成功到账!”“是真的!是真的!姐夫牛逼!
姐夫你是我亲姐夫!”姜阳兴奋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挥舞着手机,像个中了头彩的疯子。
姜建军一把抢过手机,凑到眼前,仔仔细细地数着那一串零,数了一遍又一遍,
激动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赵秀莲的反应最快。
她立刻换上了一副慈母的面孔,快步走到我面前,一把拉住我的手,
那力道大得像是要将我的骨头捏碎。“宁宁啊!我的好女儿!你看你嫁了个多好的老公!
到底是我们姜家的福气,没白养你一场!”她的手粗糙而油腻,皮肤接触的瞬间,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猛地抽回手,力气大得让她一个踉跄。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随即又若无其事地堆了起来。“你看这孩子,还跟妈置气呢。以前是爸妈不对,
爸妈给你道歉。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要常来常往啊。”一家人?
我看着他们三个围在一起,唾沫横飞地讨论着是该买市中心的顶层复式,
还是江边的景观别墅,甚至已经开始规划哪间房给姜建军和赵秀莲养老。自始至终,
没有一个人再看我一眼。没有一句关心。没有一句问候。似乎我,和我这条冰冷的义肢,
只是一个促成他们暴富的工具,用完就可以丢到一旁。五年了。他们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贪婪,自私,冷血,刻在他们的骨子里,融入他们的血液中。
一股尖锐的刺痛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比腿上的幻痛更要命。我拉住顾淮的衣袖,
把他拽到阳台,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是不是疯了?
”我的声音在颤抖,控制不住。“为什么要给这群**钱?八百万!
你知道这对我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他们当年抛弃我的行为,是正确的!是值得的!
”顾淮反手握住我冰凉的手,将我拉进怀里。他的胸膛温暖而有力,
熟悉的雪松气息包裹着我,让我几近崩溃的情绪稍微平复下来。他看着我的眼睛,
眼神深邃而平静,似乎能抚平我所有的躁动和不安。“宁宁,别怕。”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五年前你流的血和泪,我要他们用贪婪和绝望,加倍偿还。
”我愣住了,不明白他的意思。他凑到我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廓,
声音轻得只有我能听见。“这800万,是买票的钱。”“什么票?”我下意识地问。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送他们下地狱的门票。”03深夜。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也敲打着我脆弱的神经。幻痛如期而至。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折磨,就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着我早已不存在的脚踝和小腿。
冷汗浸湿了我的睡衣,我蜷缩在床上,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我已经习惯了在这样的夜晚独自忍受。一只有力的手臂环住了我,
将我汗湿的身体搂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顾淮醒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熟练地掀开被子,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地、有规律地**着我的残肢。他的掌心很暖,动作轻柔,
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道,一点点驱散那恼人的酸胀和刺痛。“还记得我们大三那年,
你参加设计比赛,熬了三个通宵,交稿的时候直接睡倒在打印机旁边吗?
”他低沉的嗓音在静谧的卧室里响起,像大提琴的旋律。他开始讲我们大学时的趣事,
那些被我刻意尘封在记忆深处的、阳光灿烂的日子。我的注意力被他吸引,
身体的痛苦仿佛真的减轻了一些。可他的话,却像一把钥匙,
打开了另一扇我不敢触碰的、通往地狱的门。记忆的潮水汹涌而来。……医院里惨白的灯光,
消毒水的气味浓得令人作呕。医生拿着CT片,表情凝重地对我说:“姜**,
你的左小腿粉碎性骨折,神经和血管严重受损,为了保住你的性命,我们建议……截肢。
”截肢。两个字,像两颗子弹,刹那间击碎了我所有的骄傲和未来。我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陪在我身边的赵秀莲先崩溃了。她一**瘫坐在地上,不是为我,而是捶胸顿足地嚎啕大哭。
“天杀的啊!这可怎么办啊!一条腿没了,以后还怎么嫁人啊!完了!全完了!
”她的哭声尖利而刻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在我鲜血淋漓的心上划着口子。
姜建军拿着肇事方为了息事宁人、私了的那张存有五十万的银行卡,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宁宁……你看……这钱……你弟马上就要考大学了,
到处都要花钱……我们得为他着想……”“爸!”我不敢相信我听到了什么,
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他的衣角,“那是我拿命换来的钱!求求你,至少把手术费留下!
我要做手术!”他却用力掰开我的手指,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养个残废,
花再多钱也是打水漂!这钱,得用在刀刃上!你弟弟才是我们姜家未来的指望!”那天晚上,
他们拿着那五十万,连夜搬空了出租屋。手机关机,微信拉黑。他们从我的生命里,
蒸发得干干净净。我躺在医院的欠费通知单上,第一次尝到了什么是绝望。是顾淮。
当时还是我未婚夫的顾淮,在我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候,出现在了我的病房。他眼圈通红,
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默默地交了所有的费用。然后,在我因为截肢手术而陷入人生最低谷,
哭着闹着要跟他分手,让他去找个“完整的女孩”时,他突然单膝跪在了我的病床前。
他从怀里掏出的不是戒指,而是一份房屋买卖合同。“宁宁,婚房我卖了,钱够。别说傻话。
”他握住我的手,将那份还带着他体温的合同塞进我手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
打开,里面是我早就看中的那枚钻戒。他仰着头,红着眼圈,目光却无比坚定。“宁,
如果不是你,我谁都不想要。以后,我就是你的腿。”“我们以后,
再买个更大更好的房子。”……回忆结束,泪水早已模糊了我的视线。我紧紧抱着顾淮,
像是抱着风雨飘摇中的唯一一块浮木,泪水汹涌而出,浸湿了他胸口的睡衣。
“我以为……我以为我们已经逃离了那个噩梦……”我哽咽着说。顾淮轻轻拍着我的背,
吻去我脸颊上咸涩的泪水。他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冷冽的锋芒。“不,我们不是逃离。
”“我们是回来复仇。”“他们欠你的,无论是身体的,还是心里的,
都必须连本带利地还回来。”他的话,像一股暖流,瞬间熨帖了我所有不安的褶皱。
我抬起头,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有心疼,有宠溺,
更有为我而燃起的、熊熊的复仇之火。是啊。逃避了五年,也该到时候,
亲手埋葬那段腐烂的过去了。04姜阳拿到钱的第二天,朋友圈就炸了。“新家认证!
感谢我姐和我那素未谋面但大方过头的姐夫!往后余生,请多指教!”配图九宫格。
正中央是烫金的房产证,上面“姜阳”两个字清晰可见。
周围是他在那个号称本市最贵的江景大平层里的各种**。
背景是无敌的落地窗和窗外璀璨的江景,他手里摇晃着红酒杯,脸上是小人得志的猖狂笑容。
这条朋友圈下面,评论区更是热闹非凡。“阳阳出息了啊!江景豪宅!牛逼!
”“这是你姐夫送的?你姐夫是干啥的啊?还缺小舅子吗?”“我就说宁宁是个有福气的,
这下好了,把娘家也带起来了!”很快,我就被拉进了一个百年不联系的亲戚群。
群里@我的消息此起彼伏,一声声“宁宁”叫得无比亲热。“宁宁真是我们老姜家的骄傲!
没忘了本,知道拉扯你弟一把!”“就是,你弟可是咱们姜家唯一的独苗,
以后要好好孝顺你姐和你姐夫!”“宁宁啊,你现在过好了,
也别忘了我们这些穷亲戚啊……”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表姨甚至给我发来了私聊。
“宁宁啊,我是你三表姨,你还记得不?你看,你都给你弟800万了,也不是小数目。
表姨家最近也困难,你表弟上大学还差笔学费,你看是不是也……帮衬一下?
”我看着那条信息,只觉得一阵恶心。直接拉黑,删除。我以为这样就能清净了。
但赵秀莲的电话,还是像催命符一样打了过来。“喂,宁宁啊。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理所当然的颐指气使。“有事?”我语气冰冷。“哎,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妈关心你一下不行啊?”她顿了顿,终于暴露了真实目的,
“那个……房子是买了,全款,你姐夫是真大气!可这装修、家电、软装,哪样不要钱啊?
这都是无底洞啊!你跟顾淮说说,他那么大个老板,手指缝里随便漏点,就够我们花的了,
不差这点小钱吧?”我气得浑身发抖,血液逆流。“那八百万,是我用一条腿换来的!
你们花得就那么心安理得吗?”我终于忍不住,对着电话吼了出来。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随即传来赵秀莲的一声嗤笑。那笑声尖锐而刺耳,充满了不屑。“什么卖命换来的?姜宁,
你搞搞清楚!一条腿换八百万,你赚大了好吗!要我说,你还得感谢那场车祸呢!
”“你别忘了你姓姜!你流的是我们姜家的血!你弟姜阳,可是姜家唯一的根!
你为他做什么都是应该的!不然我们养你这么大干什么?当个摆设吗?
”“嘟…嘟…嘟…”我猛地挂断了电话,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瘫倒在沙发上。浑身冰冷,
从指尖一直冷到心脏最深处。原来在他们眼里,我存在的唯一价值,
就是为姜阳这个“唯一的根”奉献一切。我的痛苦,我的尊严,我失去的腿,在他们看来,
不过是一场划算的交易。顾淮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拿走了我手里攥得发烫的手机,
然后将他的平板电脑递到我面前。屏幕上是一个设计精密的APP界面,
看上去像某种高端的金融软件。界面的最上方,赫然写着五个大字——“亲情羁绊基金”。
“他们花的每一分钱,都在我的监控之下。”顾淮的脸上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一个详细的资金流向图展现在我面前。“800万购房款,已到账。
”“消费记录:XX奢侈品店,消费28888元。”“消费记录:XX高端会所,
充值50000元。”……我看着那一笔笔刺眼的消费记录,而最下面,
一行小字引起了我的注意。“本基金为定向投资,
本金由受赠人姜阳用于购买‘滨江一号’指定房产,
并自动签署为期一年的资产锁定与对赌协议。”对赌协议?我立刻明白了什么,
猛地抬头看向顾淮。他的笑容里,带着一丝运筹帷幄的残酷。“而且,这钱,有利息的。
”05“这是什么意思?”我指着屏幕上那行小字,声音还有些颤抖。顾淮拉着我坐下,
将那份电子协议调了出来,放大。这是一份极其复杂的信托协议,
里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金融术语和法律条款,足足有几百页。而在协议的最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