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石大壮,黑风山的山大王。弟兄们都叫我一声“大哥”,能在马上劈了野猪,也能在酒桌上干翻一坛。可现在,我成了个屁的驸马。
皇帝老儿一道圣旨,说我“相貌奇伟,骨骼清奇”,是给他最宝贝的九公主冲喜的最佳人选。我呸!他就是看上了我黑风山易守难攻的地势,想招安。拿我那一百多号弟兄的命要挟,我能不从?
于是,我,石大壮,穿着一身勒得**的红袍子,被八抬大轿抬进了这座传说中比皇宫还邪乎的驸马府。
轿子一落地,周围死一般的寂静。没有吹拉弹唱,没有宾客盈门,连个出来迎接的下人都没有。轿帘被一只苍白的手掀开,一个面白无须的老太监,声音跟砂纸磨过似的:“驸马爷,请下轿。公主殿下在‘静心堂’等您。”
我跳下轿,脚下踩的不是喜庆的红毯,是冰凉的青石板,缝里长着青苔。空气里飘着一股味儿,不是饭菜香,也不是女儿家的胭脂香,是那种老宅子百年不散的潮湿木头和香烛混合的味,闻得人后脖颈子发凉。
我打量着这鬼地方。朱红色的柱子,颜色深得发黑,像是渗了血。屋檐下挂着一排排灯笼,可这大白天的,灯笼居然是惨白色的,上面一个字都没有,风一吹,轻轻摇晃,没半点声音。
“驸马爷,请随我来。”老太监在前头引路,走路也跟飘似的,脚不沾地。
我心里骂着娘,手习惯性地往腰间摸去,那里本该别着我吃饭的家伙——一把砍了三个豁口的鬼头刀。现在,空空如也。进宫前就被收缴了。没了刀,感觉就像裤衩被人扒了,浑身不得劲。
穿过几道回廊,眼前出现一座小巧的院子,门口挂着“静心堂”的匾。院里种着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枝丫扭曲得像鬼爪。树下,蹲着一个雪白的小东西。
我定睛一看,是只白毛小貂,通体雪白,只有两只眼睛黑得像墨点。它看到我,非但不跑,反而人立起来,冲我“吱吱”叫了两声,然后一溜烟钻进了堂屋。
“这畜生倒是有点意思。”我嘀咕了一句。
老太监没理我,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深吸一口气,迈了进去。
堂屋里光线很暗,正中央坐着一个女人。她穿着和我同款的红嫁衣,头上盖着红盖头,身形纤细,坐得笔直,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瓷娃娃。
这就是我的新媳妇,九公主,赵灵霜?
“公主殿下,驸马爷到了。”老太监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她没动,也没说话。
我寻思着好歹是夫妻了,总得打个招呼。我清了清嗓子,学着戏文里的腔调,拱了拱手:“那个……公主殿下,我叫石大壮,以后……多多关照?”
她还是没反应。
我有点不爽,老子好歹是山大王,给你个公主当丈夫,是给你脸了。我大步走过去,想掀了她的盖头看看,这传说中病得快死的公主到底长啥样。
我的手刚伸到一半,突然,一个尖细的声音在我脚边响起:“别碰!”
我一低头,那只小白貂不知何时蹿到了我脚下,正抱着我的靴子,两只黑豆眼死死地盯着我,嘴里居然……口吐人言?
我吓得一蹦三尺高:“**!这貂成精了?”
“你才成精了!你全家都成精了!”小白貂叉着腰,虽然它没腰,但那架势绝对是叉着腰,“我是白泽,这府里的规矩宣讲官。新来的,给我听好了!”
我懵了,看着这只比我手掌大不了多少的小东西,一时忘了反应。
“驸马府生存规则,第一条!”白泽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绝对,绝对不要在天黑之后,主动掀开公主的盖头。否则,你的头,会代替她头上的盖头。”
我脑子“嗡”的一下。代替盖头?什么意思?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九公主。她依旧一动不动,仿佛我和一只貂的对话,与她毫无关系。
“第二条!”白...泽继续说道,“府里所有的红色灯笼,都不能碰。谁碰,谁就会变成灯笼的灯芯。”
我瞥了一眼窗外那些惨白的灯笼,心里一阵恶寒。不对啊,它说的是红色灯笼。
“第三条,也是今晚最重要的,”白泽的语气更加凝重,“戌时(晚上7-9点)之后,无论听到什么声音,惨叫也好,呼救也罢,都不要开门。记住,你的屋子里,只有你和公主两个人。任何多出来的‘东西’,都不是你的朋友。”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他妈是嫁人还是进了阎王殿?
“听明白了吗?山大王?”白泽歪着头看我,黑豆眼里透着一丝戏谑。
我石大壮走南闯北,什么阵仗没见过,但被一只貂教做人,还是头一回。我压下心里的震惊,蹲下来,盯着它:“小东西,你在跟我开玩笑?”
白泽冷笑一声:“你可以试试。上一个不信邪的,是前朝的状元郎,他现在是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最好的肥料。”
我顺着它的目光看向窗外,那棵歪脖子树的阴影,此刻看起来像一个扭曲的人形。
我的后背,第一次,冒出了冷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