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陆沉舟的出现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他高大的身躯挡在我和强哥之间,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他甚至没有看我,只是冷漠地施加着手上的力道,强哥额头上已经沁出冷汗,手腕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陆……陆总……」强哥的气势瞬间矮了半截,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误会,都是误会!我跟这位女士开个玩笑……」
「我不喜欢这种玩笑。」陆沉舟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他松开手,强哥如蒙大赦,踉跄着后退两步,揉着发红的手腕,敢怒不敢言。
陆沉舟这才将目光淡淡地扫过我,依旧是那种审视的、不带感情的眼神,然后落在了瑟瑟发抖的叶雨柔身上。
「叶**,顾先生正在找你。」他语气平淡,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叶雨柔耳边。
叶雨柔浑身一颤,脸色更白,几乎是逃也似的低着头冲出了洗手间,强哥也赶紧灰溜溜地跟了出去。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我和陆沉舟。
我迅速调整好情绪,戴上社交面具,微微颔首。
「陆总,刚才多谢解围。」
他深邃的眼眸看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些什么。
「不必。我只是不喜欢吵闹。」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却透着疏离。
「倒是顾太太,好兴致。」
他特意加重了「顾太太」三个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我的心猛地一紧。
他认出我了。
而且,他这句话意味深长。
是在暗示我不该出现在这里?
还是暗示他知道我和顾衍之间出了问题?
「偶尔也需要放松一下。」我故作轻松地回应,试图试探。「陆总不也是吗?」
陆沉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快得让我以为是错觉。
「我来谈生意。」他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刚才叶雨柔离开的方向。「这里的水,比看起来要深。顾太太……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便离开了洗手间,留下一个冷峻挺拔的背影。
我站在原地,手心微微出汗。陆沉舟的话像是一记警钟,又像是一个谜题。
他是在警告我?还是……在暗示我什么?
「这里的水比看起来要深」。
他指的仅仅是「云水谣」,还是顾衍的整个局面?
来不及细想,我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顾衍可能就在附近,如果让他知道我接触了叶雨柔,必定打草惊蛇。
我迅速离开「云水谣」,回到安全屋。
今晚的收获远超预期,不仅确认了叶雨柔与「强哥」的关系,还意外遇到了陆沉舟。
这个男人的出现,让本就复杂的棋局,增添了更多的变数。
影蛛那边有了新进展。
他挖出了「强哥」的底细:真名张强,曾是混迹地下的打手,有过案底,后来洗白,明面上经营着一家**公司,暗地里依旧做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最重要的是,影蛛追踪到张强的账户,近一年有几笔来源可疑的大额资金流入,最终流向都指向海外几个空壳公司。
而周铭那边,也终于撑不住了。
他弟弟又被高利贷堵门,性命攸关。
周铭主动联系了我,声音沙哑,充满了绝望。「顾太太……那笔钱,我……我可能暂时还不上……我弟弟他……」
「钱的事好说,周助理。」我语气平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
「关键是先救人。我可以再帮你一次,但你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我知道,他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您想让我做什么?」最终,他艰难地开口。
「放心,不会让你做违法的事。」我循序渐进。「我只是想更了解我的丈夫。比如,他最近为什么频繁调动海外子公司的资金?比如,那个叫叶雨柔的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铭倒吸一口冷气,显然没料到我知道得这么多。
「顾太太……这……顾总知道会杀了我的!」
「你不说,外面那些高利贷也会杀了你弟弟。」我声音转冷。「周铭,选择权在你。是继续跟着顾衍,看着你弟弟被逼死,还是帮我,给自己和家人留一条活路。顾衍能给你的,我将来未必不能加倍给你。」
威逼利诱,双管齐下。
又是漫长的沉默。
我能听到他牙齿打颤的声音。
「……公司最近……确实有几笔账对不上……顾总让我做的,很隐秘……好像跟一个新能源项目有关,但那个项目……我觉得有问题……」周铭断断续续地开始吐露信息,虽然含糊,但已经触及核心。
「具体账目,数据,我需要看到东西。」我紧逼不放。
「数据……都在顾总的加密电脑里……有双重密码和物理密钥……我接触不到核心文件……」周铭的声音充满恐惧。
「想办法,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挂了电话,我知道,鱼已经上钩了。
虽然艰难,但突破口已经打开。
接下来的几天,我按兵不动,依旧扮演着完美妻子的角色。
顾衍似乎并未察觉异常,依旧早出晚归,只是看我的眼神,偶尔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他这种级别的猎手,直觉敏锐得可怕。
我必须更加小心。
沈清那边进展顺利,她已经利用法律手段,开始悄悄转移和冻结一些我能控制的流动资产。
同时,她提醒我。「苏晚,我查到顾衍最近在频繁接触几位背景深厚的境外投资人,似乎在筹划一个非常大的项目,需要巨额资金。我怀疑,他可能在进行资产转移的最后准备。」
这个消息让我心头一凛。
顾衍要跑?还是在进行更大的阴谋?
就在我苦思冥想如何获取顾衍电脑里的关键证据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机会送上门来。
顾衍告诉我,他周末要去临市参加一个封闭式的高端经济论坛,为期两天。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我立刻开始周密计划。
我需要一个绝对可靠的人,能在顾衍离开的窗口期,潜入他的书房,破解电脑,拷贝数据。
这件事,林琳做不了,她不懂技术。
影蛛是最好的人选,但他远在海外,远水救不了近火。
就在这时,我脑海中莫名浮现出陆沉舟那双深邃冷静的眼睛。
他上次的警告和暗示,是否代表着他知道些什么?
甚至,他是否有可能成为我的「盟友」?
这个念头很大胆,甚至很危险。陆沉舟是比顾衍更难以捉摸的存在,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但眼下,我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赌一把?我让影蛛以最高匿名级别,向陆沉舟的私人邮箱发送了一封加密邮件,内容只有一句话。「顾衍海外资金异动,疑与新城项目有关。有兴趣面谈否?」
新城项目,是顾衍近期对外宣称的重点项目,投资巨大。
我赌陆沉舟作为竞争对手,一定会对此感兴趣。
邮件发出后,我陷入了焦灼的等待。这是一步险棋,成败难料。
然而,仅仅过了两个小时,我的保密手机就收到了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同样简洁。「明日下午三点,观澜美术馆,顶楼露台咖啡厅。」
没有落款,但我知道,是陆沉舟。
他同意了。
一场与魔鬼的交易,即将开始。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忐忑和激动。顾衍,你的堡垒,我要从内部,一点一点,把它彻底摧毁。
